三十八度半的过桥

清晨七点，手机铃短促地响。

陆以寒半睁着眼摸到手机，贴在耳边：“喂。”

对面声音沙哑：“我生病了。”

她声音还带着睡意，却凉得像凌晨的瓷砖：“你生病？关我屁事。”

随及挂断了电话，顺势把搭在腰上的那条细腿轻轻放回被窝，掀被起身。

桃乐咕哝着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没醒。

盥洗室的门“咔哒”一声合上，洗手间响起细碎的水声。

十分钟后，陆以寒推开了衣帽间的百叶门。

暖白灯自动亮起——陆以寒的指尖掠过衣架，停在那件雾蓝长衬衫上。

抽出衬衫，两指一挑，从柜底勾出那条旧腰带——铜扣磨得发亮，划痕细若猫须，像被岁月偷偷啃过几口的蜜糖，仍带着微甜的锈味。

车库的卷帘门“哗”地升到底，像拉开舞台最后的幕布。

七点二十八，天刚泛青，路灯还没熄，陆以寒把车窗降了两指宽的缝，让外头的凉气顺着袖口爬进来，把衬衫的棉浆味压下去一点。

导航亮着淡蓝光：十八公里，三十二分钟。音乐轻快，像一条细小的溪流在车厢里绕。

红灯亮，她踩住刹车，指腹下意识滑过方向盘第三格缝线——去年冬天那只野猫留下的细痕，浅得像一道白霜。

绿灯亮，车子滑出，尾灯被雾咬掉一半，只剩两粒暗红的星。

在下一个红灯前，她瞥了一眼后视镜：雾蓝色的衬衫领口干净挺括，像一片没沾水的天空。

左侧的车窗同步落下。周叙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把墨镜往下勾了勾，露出一双带着笑的眼睛。“这么早就出门啊，。”

陆以寒盯着红灯倒计时，声音像刚拧开的冰水：“嗯。”

“行。”周叙把墨镜推回去，指尖在镜框上敲了两下，“那就当我想找个借口见见你。”

绿灯亮，陆以寒的油门踩得比平时重，车身猛地窜出去，把周叙的尾音和晨雾一起甩在后视镜深处。

车沿着空荡的滨江大道一直向前，晨光在挡风玻璃上碎成细金。

到桥中央，陆以寒打了右转灯，轮胎轻擦白线，两辆车一前一后停进临时停靠带。

她推门下车，黑色长大衣被江风倏地掀起，衣摆像一面深夜的旗。桥栏微凉，她侧身靠上去，肘弯抵住粗糙的混凝土，掌心扣住冰凉的铁杆，指节被风吹得发红。

周叙绕到副驾驶，弯腰从座椅上拎出一只牛皮纸袋，纸袋口还冒着稀薄热气。他走近，鞋底在桥面上敲出清脆两声，停在她半步之外。

“还烫。”

他抬手，纸袋递过去，指尖在晨光下透着淡青色的血管。袋口微微张开——一杯用可降解纸杯装的拿铁，杯壁凝着水珠；旁边是一块用半透明油纸包着的可颂，酥皮层层翘起，像被风吻过的浪。

陆以寒没接，目光先落在他的腕骨，再落到纸袋。

周叙也不催，只把袋子又往前递了半寸。

“不是发烧么？”

他睫毛被江风吹得微颤，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高烧让嗓音像被细砂磨过，却仍偏要勾出一点笑，尾音低低地拖：“再不吃……可就真凉了。”

她接过纸袋，掌心立刻被那一点热度烫得发麻，像被谁轻轻掐了一下。“以后别在给我买早餐了。”她垂眼，用指尖拨开杯盖小口，热气扑到睫毛上，“照顾照顾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