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雷在屋脊上炸开的一瞬,闪电像一把白刃劈开夜幕,窗棂被照得纤毫毕露。雨线斜斜切过玻璃,水珠被风撕得粉碎。
屋里所有物件都被那道冷光勾出锋利轮廓——衣柜的铜把手闪着寒星,地板上一滩滩水迹像碎裂的镜子。
陆以寒刚撑起身子,门就被轻轻撞开——桃乐抱着娃娃闪进来,反手关门。
声音发颤:“我害怕,我要和你一起睡。”话音未落,人已钻进被窝,把兔子往两人中间一塞,冰凉的手悄悄勾住陆以寒的指尖。
两人并肩躺着,雷声越来越密,谁也睡不着。
桃乐摸到床头的平板,低声说:“要不看会儿片?看累了可能就睡着了。”
陆以寒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闷声拒绝: “明天我有上班,你也早点睡吧。”
桃乐没应声,指尖已经点开离线片库,恰好滑到那张黑底红字的《电梯里的生日贺卡》。
封面一闪,阴森的配乐像细铁丝钻进耳膜。
陆以寒原本偏过头去,却在雷声间隙里听见平板里传来电梯钢索的轻颤,忍不住斜眼偷看。
她轻嗤一声,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害怕的时候还要看恐怖片。”
平板里,《电梯里的生日贺卡》正播到第七分钟。
画面是一栋九十年代末的旧公寓,电梯里贴着褪色的“限载十三人”警示。镜头固定在最里侧角落,像有人把监控偷偷对准了镜子。灯管滋啦一声,灭了,又挣扎地亮回来。
应急灯刷地转成暗绿色,投下栅栏似的光影。镜面里,本该空荡的轿厢忽然多出一个穿校服的女生——低垂着头,刘海遮脸,双手捧一张血色贺卡。卡片封面用潦草的红笔写着“生日快乐”,却像被指甲抓过,留下几道湿黏的指痕。
电梯停在七楼。门开,走廊漆黑。女生没动,卡片却啪地合上。镜面里,她的影子比真人慢半拍才抬头,露出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白。下一秒,镜头剧烈晃动,像有人猛拽摄像机。灯再亮时,镜面空了,只剩那张卡片落在地板上,封面慢慢渗出新的字迹:下一个,是你。
雷声碾过屋顶,平板啪地黑屏,像被掐断了喉咙。桃乐“啊”一声把它甩到床尾,整个人缩进被窝,只剩娃娃的耳朵露在外面。
陆以寒伸手去摸电源键,淡淡一句:“只不过是没电了而已。”把平板搁到枕边,掌心覆在桃乐发顶,轻轻拍了两下:“没事啊。”
桃乐从被沿悄悄探出半张脸,鼻尖还沾着绒絮,小声嘀咕:“这样才刺激嘛,我怕着怕着就困了。”
陆以寒被这歪理噎得低低哼笑,眉梢轻挑,指尖把被角往桃乐那边掖了掖,声音带着刚醒的哑:“行,那你滚回你的房间去吧,以后被雷声吓哭了也别往我这边挤。”
桃乐在被窝里像撒娇的小猫:“好绝情呀,小姐姐。”
陆以寒把这几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学着她软绵绵的调子:“好——绝——情——呀,小——姐——姐。”
尾音一落,她倦倦地侧过身,声音低到像贴着耳廓:“再不闭眼,天可就亮了,快睡觉。”
“哦……”
桃乐软软地应了最后一个音节,像把撒娇的余温留在空气里。
接着她往陆以寒身边又贴了半寸,额头抵着那片温热的肩窝,睫毛轻颤两下,终于安静。
窗外雷声渐远,只剩雨点敲着玻璃,像替她们数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