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风从四方涌来,雨点也跟着砸落。
小餐桌只够三人并肩,一盏低垂的吊灯把光压成一张暖黄的圆毯。
顾星野把最后一盘番茄牛腩推到桌中央,袖口半卷,露出清瘦腕骨。
桃乐吸了吸气:“好香。”顺手碰了碰陆以寒。
陆以寒头也没抬,筷子在碗沿敲出轻响,顺口应了声“嗯,真好吃”,像把话扔在风里,转眼就散了。
气氛安静的可怕,桃乐开口道:“星野哥哥,你们公司是做的呀?”
“服装设计。”他答得简短,像在试衣间里随手别上一条线。
“是那种在后台疯吼‘别针、剪刀、五厘米’、然后模特一转身就掉亮片的大佬吗?”桃乐双眼放光,筷子尖在空气里比划出夸张的T台猫步。
顾星野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眼尾弯出一点细纹,“差不多,不过更多时候是拿着粉笔在布料上画线,像给云朵做手术一般。”
陆以寒低头干饭,夹起一块牛腩,汤汁不慎滴在桌布,留下一粒深色的星。
顾星野顺手抽了张厨房纸,指尖轻按那粒星,像替布料吸掉多余水渍。“那……”桃乐咬着筷子尖,“你给女孩子做过裙子吗?”
“做过。”他抬眼,目光掠过陆以寒的脸颊,“也做过男装、童装、甚至给一只脾气很坏的猫做过披风。”
陆以寒拿起一旁的画板,对向他,声音低却带着钩子:“猫的披风用什么颜色?”
“雾蓝,”顾星野答得认真,“它眼睛是琥珀色,配雾蓝最衬。”
她只从桌角抽出一支雾蓝马克笔,拔帽,笔尖落在画板那只圆眼猫身上。颜色顺着线条漫开,像深夜的海悄悄涨潮,一眨眼就把整片披风染成他的答案。
桃乐“噗嗤”笑出声,筷子在碗里搅出小漩涡:“那下次给我做一条‘草莓牛奶’色的裙子吧!要带泡泡袖!”
“成交。”顾星野伸出小指,桃乐立刻勾上,晃了两下。窗外雨声渐密,屋内锅勺轻碰,像有人在夜色里悄悄缝补什么。
饭后,雨恰好收势。
顾星野把碗筷轻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三两下冲净、倒扣沥水,冲两人点了点头,声音不高:“走了。”
桃乐目送那道背影合上门,两眼放光:“他可真勤快。”
她侧头,望向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的陆以寒,小声嘀咕:“瞧瞧人家,再看看你——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碗都长霉。”
陆以寒眼皮一掀,眸色冷得像冰碴子,狠狠剜了她一眼。
桃乐一缩脖子,把那句嘀咕咽回嗓子,抱着换洗衣物往浴室走:“我洗澡去了。”
长廊的灯映着微湿的台阶,他撑着一把折伞,伞面没撑满,只虚掩着肩,像挡最后一滴迟疑。
脚步声渐远,巷口路灯把水洼踩碎的光重新拼好。
桃乐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问:“你为什么对星野哥哥那么冷淡?你不会是移情别恋,爱上了那位周老板吧?”
陆以寒把视线从窗玻璃上收回,嗤笑一声:“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喜欢那种——”
她顿了顿,像在挑最精准的子弹,
“呆头鹅加人工智障的混合体。”
走入浴室,她把门轻轻带上,水声先一步淹没所有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