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的水珠还没沥干,陆以寒端着瓷盘转身,一眼扫过去,指节猛地收紧,盘子在池沿撞出一声脆响,水珠溅成碎银。
他停在门框的阴影里,先看见她无处安放的手,再往上,撞进她眼底那簇猝然亮起的火星。
顾星野提着两袋零食,第一次踏进他的领地,理由官方得像盖章——“员工慰问”。
陆以寒的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像被速冻,没来得及化开。
桃乐走进厨房贴到她耳边,用气音求饶:“人是我骗来的。”
陆以寒抬眼,声音卡在喉咙:“你——”
桃乐端着草莓要出去,虎牙闪着促狭的光,轻声在她耳边说:“别装了,我在你的电脑上看见了你喜欢他的证据。”
说完便溜出厨房,一把接过顾星野手里的零食抱进怀里,到沙发上咔嚓咔嚓咬薯片。
陆以寒望了他一眼,耳尖泛红,低头切胡萝卜,声音闷在刀下:“随便坐吧。”
顾星野微微颔首,把另一袋零食放到茶几上,指尖在包装袋上短暂停留,像在确认不会留下褶皱,这才坐下。
陆以寒把胡萝卜盘往料理台轻轻一放,声音却稳:“我要做菜,你帮人家倒杯水。”
“不用,我不渴。”顾星野挥了挥手,起身挽了挽袖口,“我帮你。”
陆以寒的刀锋在土豆上一顿,薄刃与砧板之间发出极轻的“嗒”声。
她没回头,只低声道:“厨房小,两个人转身都费劲。”
顾星野已走到她身后半步,袖口半卷,露出清瘦腕骨。指尖轻触那只悬在空中的刀柄,像替它稳住呼吸,也替自己找支点。
锅里油花轻炸,蒜片翻滚。
顾星野把切好的胡萝卜倒进锅边,蒸汽腾起,模糊了他眼底那一点试探。
“听说你失恋了,”他开口,声音混在滋啦声里,像被热油裹了一层,“你别太难过了。”
陆以寒手腕一沉,刀背敲在砧板上,清脆一声。
“谁说我失恋了?”她侧过脸,目光穿过白汽,带着一点被戳中的锋锐,“我和周叙好得很。”
顾星野用锅铲把胡萝卜翻了个面,动作不紧不慢:“没有就好。”
陆以寒瞥向手机,周叙弹来消息:
明天有空吗?
带你去个地方。
她拇指在屏幕边缘蹭了蹭,回了复:
没空。
桃乐生病了,不知道几点能退烧,我得陪她。
对面秒回:
就半小时。
陆以寒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冰凉。
她敲字:
我一分钟都不想出去。
周叙:
那明天我去你家。
陆以寒盯着屏幕上的“……”,指尖悬停,像按不下去的暂停键。
对面很快又跳出一条:
【猫咪探头.jpg】
紧跟着一句:
不进屋,就在门口,跟你说几句话。
给你带上次那家店的黑森林——你爱吃的那款,让店员多放了半勺樱桃酒。
客厅传来桃乐闷闷的咳嗽,像有只小猫在挠门。
陆以寒把手机反扣在桌面,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杯壁凝出的水珠顺着指缝淌进袖口,凉得她一抖。
再回来时,屏幕还亮着。
陆以寒:
门口也不行。桃乐怕吵,也怕人。
周叙:
我静音。把蛋糕放门口就走,十分钟内消失,好不好?
陆以寒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像楼上住户深夜搬家具。
她拇指悬在键盘上,没落下。桃乐又咳了一声,细细的,带着鼻腔里没退的奶音。
屏幕顶端忽然出现“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次,归于空白。
几秒后,一条灰色提示:
【撤回了一条消息】
接着是干净利落的两个字:
晚安。
再一行:
好好休息。
陆以寒关掉手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一点点暗下去,像一颗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星,被云悄悄吞没。
顾星野把盘子轻轻搁在餐桌中央,热气裹着酱香往上爬,像一层薄雾。
“吃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稳,像把勺子磕在碗沿,叮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