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冰冷的石地上，膝盖被碎石硌得生疼。密室里的空气沉得像凝固的沥青，腐烂的花香和铁锈味混在一起，熏得我胃里翻腾。藤蔓已经松开了我，但那种被勒紧的感觉还在喉咙里挥之不去。
四周的符文幽幽地亮着，像是埋在骨头缝里的磷火。我抬头看水晶碑，表面浮着一层雾气，隐约能看见几个模糊的人影。突然，画面一清，千韩的脸撞进视线。
她站在断崖边，剑尖滴着黑水。那天下着血雨，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你快走！"她冲我喊。我往前迈了一步，她立刻瞪大了眼睛："别过来！"
可我没听。我想过去拉她一把，可下一秒，渊无的爪子就从地底刺穿了她的胸膛。画面定格在她嘴角溢出黑血的瞬间，我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直到血腥味盖过鼻腔里的腐臭。
水晶碑的影像又动了。伊瞳的预知之眼蒙着白翳，她坐在神庙里，手指颤抖地在羊皮纸上画下什么。"对不起，安安……"她低声说。画面一转，是她在黑暗中燃烧成灰烬的背影。
淑馨最后的画面更残忍。她跪在我身边，颤抖的手指缝着我的伤口。药囊里的草药已经发黑，她咳着血说："撑住……你会活下来的。"然后她的身体一点点碎裂，化作光点消散。
"这些都是你造成的。"渊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根针扎进耳朵。"你以为自己在复仇？不，你在重复犯错。每一次你使用体内的力量，就是在撕裂自己的灵魂。"
我咬破嘴唇，咸腥的味道在口腔炸开。痛觉让我清醒，可胸口堵着的东西更重了。水晶碑上的画面又开始闪动，这次是母亲。
她穿着白色长袍，站在祭坛前。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含着泪光。"安安……"她的声音温柔得让我心碎，"你是我最后的希望。"
画面戛然而止。渊无的笑声在密室里回荡："你以为她为什么牺牲？因为她早就知道，你才是封印的核心。你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我摇头。"不对……"
"你体内的精灵王之力不是桥梁，而是裂缝。"他的声音带着蛊惑，"你每用一次，就是在把世界往深渊里拖。看看你身边的人——死了多少？还要死多少？"
我闭上眼睛。淑馨碎裂的身体、伊瞳燃烧的轮廓、千韩倒下的身影，一幕幕在脑海里循环播放。我的呼吸变得急促，指尖发麻。藤蔓突然缠上手腕，把我猛地拽到水晶碑前。
"看着它，"渊无低吼，"这是你的宿命。"
水晶碑裂开一道缝，紫光从缝隙里渗出来。我看到母亲最后的记忆：她站在我婴儿床前，轻轻吻我的额头。然后是祭坛上的符文亮起，她将手按在封印阵中央。疼痛让她脸色惨白，但她嘴角依然带着笑。
"妈妈……"我伸手去碰碑面，血从指缝渗出来。
水晶碑吸收了我的血，整个密室开始震动。符文的光芒越来越亮，照得我睁不开眼。突然有股暖流涌入体内，像是春天第一缕阳光穿透寒冬。
白璃的身影在光中浮现。他比以前更虚幻，像是随时会消散的雾气。"安安，"他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渊无的怒吼，"裂缝亦可重塑。"
我睁开眼，发现手中的水晶碎片正在发光。它不再只是地图，而是一把钥匙。钥匙转动的咔哒声在我心里响起，某种沉睡已久的力量苏醒。
渊无的怒吼变成嘶吼，密室开始崩塌。我站在原地，看着最后一块符文熄灭。母亲的记忆在我脑海中回响："你是我最后的希望。"
藤蔓再次缠上我的腰，但它不再是拖着我往前，而是要带我离开。我任由它拉着我往出口冲，身后传来石块坠落的轰鸣。
水晶碑在一声巨响中炸裂，碎片飞溅。我感觉到一股力量注入四肢百骸，那是精灵王之力，也是母亲留给我的礼物。
密室只剩最后一条路。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个曾困住我多年的地方。渊无的怒吼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白璃最后的话语："记住，裂缝亦可重塑。"
我转身向前。这一次，我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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