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门与旧日回响

藤蔓勒着我的腰，把我从崩塌的密室里拖出来。碎石擦过后背，火辣辣地疼。我咬紧牙关，任由它拉着我往前。水晶碎片在掌心发烫，像是要烧穿皮肤。

通道墙壁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符文，一闪一闪的，像跳动的心脏。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母亲用发光的丝带缠住我的手腕，那些纹路和现在墙上的完全一样。喉咙泛起酸涩，我想哭，但眼泪还没流出来就被尘土呛回去。

"妈妈..."我呢喃着，手掌按在符文上。血从指缝渗出来，在石壁上蜿蜒成一条红线。那些符文突然活了，顺着血迹游走，点亮整条通道。月光石照在血线上，泛着诡异的虹彩。走近看才发现，墙缝里渗出淡紫色的液体，凝固成泪滴状的结晶。

"快到了。"白璃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比之前更虚幻，"记住，裂缝..."

话没说完就消失了。藤蔓突然断裂，我踉跄着扑倒在地上。满地都是碎骨，踩上去发出咔嚓声。腐烂的玫瑰香气冲进鼻腔，我干呕起来。抬头看见祭坛中央漂浮着铃兰花，已经发黑了，那是母亲最爱的花。

权杖残片躺在祭坛边缘，表面布满裂纹。我伸手去碰，左臂血管立刻突起青黑色纹路。记忆闪现：十二位精灵王站在祭坛四周，光芒从他们体内流逝。母亲抱着襁褓走向阵眼，脸上带着泪光。

水晶碎片映出我的瞳孔，里面流转着翡翠色的光斑。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颤抖。千韩的脸突然浮现在眼前，她站在断崖边，剑尖滴着黑水。

"你说要带我们回家。"幻影举剑指着我的咽喉。背景是血雨中的断崖，空气中飘来铁锈味和龙舌兰燃烧的气息。

"为什么那天不听我的话？"她的声音带着金属刮擦般的杂音。

"我想救你..."

"不是'想'！是你眼里根本没有我们！"剑尖刺破我的颈侧，血珠滴在骨地上，开出黑色曼陀罗。我抬手捂住伤口，指缝里全是血。

地面的黑花蔓延成预言卷轴，伊瞳的预知之眼从花瓣中睁开。瞳孔里转动着无数我死亡的画面。右手不受控制地掐住自己的喉咙，指节浮现与渊无相同的暗紫色血管。

"你早该发现的，"她的声音带着电子干扰音，"每次出手都在缩短你的灵魂寿命。"

淑馨的绷带从天而降，缠绕住我的全身。她的指尖触碰处，皮肤开始结晶化。"放弃吧..."她的呢喃伴随心电图拉直的长音。银针突然刺向我的太阳穴，我在最后一刻抓住她的手腕，反刺入她心脏。她化作药草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原来连悔恨都是假的...那真实的，到底是什么？"

三重幻影同时包围我。我扯开衣襟，露出心脏位置的封印纹身。双膝砸向地面，符文顺着骨地蔓延至权杖残片。

"我承认...我永远欠你们一个告别。"

金色雾气从眼泪坠落处升起，四根权杖残片同时迸发强光。白璃的虚影在光芒中一闪而逝，这次留下半句箴言："裂缝..."

黑色漩涡开始逆时针旋转，我伸手触碰。袖口翻飞，露出手腕内侧新浮现的精灵王印记。母亲的声音混着渊无的冷笑传来："来吧，完成它。"

漩涡中浮现婴儿的襁褓和染血的圣剑。身体被吸力拉扯向前时，胸腔内响起第二个心跳声。

祭坛上的黑曜石开始震动，我听见骨骼碎裂的声音。不是从幻境里传来，而是真实地从我脚下发出。碎骨堆中半埋的精灵族徽章突然发出嗡鸣，像是回应权杖残片的召唤。

千韩的幻影、伊瞳的预知之眼、淑馨的药草灰烬，全都凝固在原地。整个空间只剩下我和那根权杖残片。

我站起身，左臂的青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肩膀。每走一步，那些纹路就跳动一次，像是有生命在血管里游走。我伸手触碰权杖残片，指尖刚一接触，一股热流顺着手臂直冲胸口。

记忆闪现：母亲抱着襁褓走向阵眼，十二位精灵王的身影模糊不清，只有她的背影清晰可见。她没有回头，但我能感觉到她在哭。

水晶碎片在掌心震动得更剧烈了，我低头看它，发现里面映出的瞳孔不再是翡翠色，而是血红。我猛地松开手，水晶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权杖残片旁边。

两件圣物同时发出光芒，交织在一起。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了教堂的穹顶。我仰头望着那道光，听见风声中夹杂着母亲的呼唤。

"安安..."

我转身，看见一个身影站在祭坛边缘。是白璃，但又不完全是。她的眼神比之前更空洞，声音也带着机械感。

"裂缝..."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下一秒，她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地面开始塌陷，我下意识地抓住权杖残片。疼痛瞬间席卷全身，但我没有放手。裂缝中涌出的黑暗像潮水一样将我吞没。

我在黑暗中下坠，耳边响起母亲哼唱的摇篮曲。旋律熟悉又陌生，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突然，我听见另一个声音加入进来。是渊无。

"欢迎回家，小公主。"

我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