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回音

我睁开眼时，正站在自家客厅里。

檀木茶几上摆着白瓷杯，袅袅热气往上飘。窗外的茉莉花香涌进来，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母亲坐在藤椅上刺绣，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嘴角带着温软笑意。

"安安回来啦？"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穿着那件淡紫色的连衣裙，发梢微卷垂在肩头，左手无名指戴着父亲送她的银戒。一切都那么真实。

可我知道这是假的。

手指碰到沙发靠垫时，绒布的触感太细腻了。茶几上的水汽永远停在离杯口五厘米的高度，既不消散也不凝结。窗外的阳光没有移动，照得茉莉花瓣的露珠像是用玻璃雕的。

"你饿了吧？"母亲放下针线站起身，"我去煮面。"

我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嗓子发不出声音。她转身走向厨房的背影单薄又熟悉，围裙带子在腰后晃荡。就是这个画面，我曾在无数个深夜里梦见过——可现在却让我脊背发凉。

水晶碎片在口袋里剧烈震动，烫得像块烧红的铁。我伸手去抓它，指尖刚触到边缘就听见母亲说：

"你真的以为复仇能让我安心吗？"

我僵在原地。这句话和林婉儿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厨房传来碗碟碰撞声，接着是水流冲进锅里的哗啦声。母亲哼起小时候哄我睡觉的摇篮曲，调子温柔得让人心颤。我想起十二岁生日那天，她也是这样一边煮长寿面一边唱歌。那时父亲还在，我们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千韩举着自己做的蛋糕冲进来，差点打翻汤碗……

"妈妈。"

我终于喊出声。她没回头，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为什么不说话？"

还是没有回应。我一步步走近，木地板发出吱呀声响。水晶碎片突然变得滚烫，几乎要灼伤我的大腿。我咬着牙把它掏出来，表面浮现出模糊的地图轮廓，正在缓慢旋转。

"你到底是谁？"

话音未落，母亲猛地转身。她的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睛变成了漆黑一片，就像渊无出现时那样。我倒退两步撞到餐桌，瓷碗摔在地上炸成碎片。

"我是你最想见的人。"她声音变得沙哑，"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花灵之力在体内躁动不安，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血管。母亲——或者说这个幻象——朝我走来，每一步都让空气变得更沉重。

"你以为你在复仇？"她抬起手抚摸我脸颊，冰凉的指尖划过皮肤，"其实你是在完成渊无的愿望。"

我想推开她，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她的手掌贴上我胸口，淑馨留下的药瓶突然发出嗡鸣。某种尖锐的疼痛从心脏位置炸开，我弯下腰干呕，喉间泛起血腥味。

"你体内的力量不是桥梁，而是封印。"她的声音忽远忽近，"每次你使用它，裂缝就扩大一分。千韩、伊瞳、淑馨……她们都是被这股力量吸引来的祭品。"

我不相信！我用力摇头，可脑海里却浮现出伊瞳死前的画面。她跪在神坛前，手里握着契约书，眼泪滴在封面上把"花灵之誓"四个字都浸湿了。她说如果这一切能换我活下去的机会，她愿意。

水晶碎片突然迸发出强光。母亲的身影开始扭曲，皮肤下浮现黑色经文，发丝一根根脱落。她露出森白的牙齿，咧嘴笑着：

"看看你做了什么？"

天花板上倒吊着三个身影。千韩的长剑插在心脏位置，伊瞳的眼眶里爬出蜈蚣，淑馨的嘴唇缝着红线。她们同时张开嘴，说出同一句话：

"对不起。"

我捂住耳朵大叫，可那些声音像毒蛇一样往脑子里钻。淑馨的药瓶突然炸裂，紫色液体溅在手腕上，立刻腐蚀出血痕。剧痛让我清醒过来，我抓起地上的瓷片往手臂上划——至少这次的疼是真实的。

血珠顺着腕骨滚落，在地板上画出蜿蜒的痕迹。母亲的幻象发出尖啸，整个空间开始崩塌。墙纸大片剥落，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符咒。家具化作黑雾消散，唯有水晶碎片悬浮在空中，指引着某个方向。

"快逃。"

白璃的声音突然响起。她半透明的身影从水晶里浮现出来，但很快被黑色触须缠绕。我看到她脖颈处浮现淤青，却仍努力伸出手想碰我。下一秒她的身体碎成光点，消散前嘴唇翕动，说的是：

"小心你自己。"

我跪倒在地，泪水终于滑落。可这次不是悲伤，而是彻底的愤怒与不甘。我抓起带血的水晶碎片，任由它割破掌心。地图轮廓终于清晰起来，指向教堂地下某处。

地面裂开一道缝隙，藤蔓缠住我的脚踝往下拽。我挣扎着抓住桌角，却听见母亲最后的声音：

"你才是裂缝本身。"

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我仰头大笑，眼角渗出的泪痕闪着诡异的紫光。藤蔓越来越多，勒得小腿生疼。我松开手任由它们把我拖下去，经过那扇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的脸正在融化，露出渊无的獠牙。

我跪在教堂废墟里，手心攥着带血的水晶碎片。藤蔓还在往地缝里拽我，可这次我主动松开了茶杯。

"妈妈。"

我想再喊一声。那个正在融化的脸庞突然抽搐，渊无的獠牙卡在门牙位置发出咯吱声响。天花板上的尸体晃得更厉害了，千韩的剑尖开始滴落黑色液体。

"你才是裂缝本身——"

这句话从四面八方涌来。我扯开衬衫扣子，露出淑馨给我缝的药囊。里面的草药已经变成灰白色，摸上去像干涸的血块。花灵之力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每次跳动都让我太阳穴突突作响。

水晶碎片突然震动得厉害。地图轮廓开始移动，教堂的砖墙在视野里一层层剥落，显现出地下密道入口。藤蔓缠住我的腰把我往那边拖，断裂的彩窗玻璃割破脸颊，温热的血滑进嘴角。

我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那就带我去看看吧。"

话音未落，密道口涌出大量黑雾。那些雾气碰到皮肤就钻进毛孔，像是无数根针在扎骨头。我咬紧牙关往前爬，听见身后传来锁链拖动的声音。

某个熟悉的脚步声停在我身后。

"安安？"

是千韩的声音。我猛地回头，却只看到藤蔓绞碎了天花板上的尸体。黑色液体滴在后颈，烫得像烧红的铁。

水晶碎片指向的方向越来越亮。我用带血的手掌擦过额头，密道墙壁上浮现出发光的符号。它们排列成一条蜿蜒小路，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母亲哼过的摇篮曲。

"你体内的力量不是桥梁..."

渊无的声音又响起来。我抓起地上的碎玻璃往手臂上划，剧痛让我清醒。血珠滴在符号上，它们立刻变成紫色，指引着更深的方向。

白璃说过要小心我自己。可现在我终于明白，真正可怕的从来都不是裂缝——

而是我。

--------------------------------

念安感谢这位宝宝的打赏

念安

念安今天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