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地板上那片碎裂的水晶上。我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它。昨夜的梦境还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渊无的声音,母亲的幻影,还有千韩、伊瞳、淑馨的影像。
她们已经不在了。
我站起身,走到镜子前。额头上的印记依旧存在,但不再灼痛。我咬了咬嘴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我活了下来,她们却为我而死。
我翻开父亲的笔记本,在“桥梁”一栏写下:“既是连接,亦是斩断。”
然后,水晶碎片微微亮起一道光。
我怔住了。
那不是白璃的力量,而是某种更细微、更隐秘的牵引。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有人在呼唤我。
我抓起外套,把水晶碎片小心收进衣袋,推开门,走进晨雾未散的槐树林。
风穿过树梢,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枯叶的气息。我的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响声。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五米。但我没有停下,因为那道牵引力越来越强烈。
我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石桥就在前方。
残破的桥身横跨在一条早已干涸的河床上,桥面布满古老符文,像是一段被遗忘的历史。桥头刻着模糊不清的名字,依稀能辨认出“花灵之誓”四个字。
桥边散落着干枯的花叶,有些已经发黑腐烂,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
我踏上桥面,脚步轻而稳。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
“你还记得这东西吗?”
我猛地回头。
一个女子站在桥头,手中握着一张泛黄的契约书。她的头发垂至腰间,眼神沉静而冰冷。
我认出了她。
伊瞳的导师——林婉儿。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轻笑一声,抬手将契约书摊开在我面前。
“你说呢?”
我没有说话。
她缓步走近,目光落在我胸口。那里藏着淑馨留下的药瓶,此刻正微微发烫。
“你知道伊瞳临死前在想什么吗?”她低声问,“她说,她希望你能放下仇恨。”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闭嘴。”我说。
她继续逼近,语气平静得可怕:“你以为你在复仇?不,安安,你只是在重复她们的错误。”
“住口!”我怒吼。
她停下了,但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你以为你是唯一承受痛苦的人?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们为什么选择牺牲?”
我喘着气,胸口起伏剧烈。
“她们是为了你。”
“而你,却让仇恨吞噬了理智。”
我咬紧牙关,掌心开始凝聚花灵之力。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周围的雾气凝结成霜。
“如果你还有一点良知,就该明白,渊无不是你能独自对抗的存在。”她说,“他想要的是你的身体,你的灵魂。而你,正在一步步走进他的陷阱。”
我冷笑:“那你呢?你又算什么?背叛者?还是他的走狗?”
她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不是走狗。”她说,“我只是看清了真相。”
“你杀了伊瞳的信任。”我低声道,“你让她放弃信念,转而选择了献祭。”
“因为她已经看到了结局。”林婉儿的声音变得柔软,“而你,还在原地挣扎。”
我猛地冲上前,花灵之力在掌中凝成锋利的刃。她却没有闪避,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你真的以为,复仇能让你得到安宁?”她问。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的光从天而降。
白璃的身影缓缓浮现,立于断桥之上。
“住手。”她的声音清冷如霜。
我和林婉儿都愣住了。
白璃的目光扫过我们,最后落在林婉儿身上。
“你曾是伊瞳的导师。”她说,“你本应守护她的信仰,却在她最需要指引的时候,亲手将她推向深渊。”
林婉儿抿紧嘴唇,没有否认。
“你以为你在救她。”白璃继续道,“可你只是害怕面对自己的失败。你看到了花仙国的覆灭,却选择了逃避。最终,你成为了渊无的工具之一。”
我震惊地望着林婉儿。
她没有反驳。
“你们都说我迷失了。”我咬牙道,“可我至少还知道我要做什么。”
“复仇不是终点。”白璃看着我,“它是过程。但你若不能控制内心的愤怒,终将被它吞噬。”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水晶碎片。
它再次震动,表面浮现出一片模糊的地图轮廓。
花仙国旧都遗迹。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妈妈……我一定会找到真相。”
林婉儿站在原地,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会后悔的。”她低声说。
我没有回应,转身离开断桥,步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身后,白璃的身影缓缓消散。
雾气重新弥漫,遮住了来时的路。
我沿着石桥往回走,脚步踩在青苔斑驳的砖石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雾气从脚底翻涌上来,像是有生命般缠绕着我的裤脚。
林婉儿没有追来。
风穿过桥洞时发出呜咽,仿佛有人在低声啜泣。我停下脚步,望着前方模糊不清的道路。水晶碎片还在震动,但频率变得迟缓,像是一颗正在衰竭的心脏。
它在回应什么。
我抬手摸了摸胸口,淑馨留下的药瓶已经凉了。昨夜梦境中她的眼神又浮现在眼前——那种决绝,那种……怜悯。
我不该听她说完。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我没有回头。
“你明明知道,伊瞳当时有多痛苦。”林婉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她不是为了你才选择献祭的,安安。”
我停下脚步。
“她是想赎罪。”
“闭嘴。”我低声道。
“你以为你是唯一承受痛苦的人?”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可你知道吗?伊瞳在死前,最害怕的不是渊无,而是你。”
我猛地转身。
林婉儿站在原地,手中契约书已经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她的眼神里不再有冷意,反而透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恳切。
“她怕你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花灵之力在体内躁动不安,像是要冲破皮肤。
“你不配说这些。”我说,“你根本没有资格提起她。”
林婉儿却笑了,笑得苦涩而真实。
“是啊,我不配。”她说,“但我至少还记得她最后的样子。”
“她跪在神坛前,手里握着这本契约书,眼泪滴在封面上,把‘花灵之誓’四个字都浸湿了。”
我屏住呼吸。
“她说,如果这一切能换你活下去的机会,她愿意。”
我咬紧牙关,喉头发紧。
“可你呢,安安?”林婉儿缓缓走近,“你现在做的,真的能让她安心吗?”
我没有说话。
风停了。
雾气凝结成水珠,顺着桥面的符文流淌下来,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正在悄然进行。
水晶碎片突然剧烈震动,几乎要从我口袋里跳出来。我连忙伸手按住,却感受到一阵灼热——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熟悉的温度。
就像母亲的手。
我怔住了。
林婉儿也察觉到了异样,眉头微蹙:“怎么回事?”
我没有回答,因为水晶碎片表面正缓缓浮现出新的影像。这次不再是地图,而是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长裙,背对着我,站在一座熟悉的大门前。
那是我家的老宅。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我听见母亲的声音,轻轻响起:
“安安,回家吧。”
我猛地抬头,看向林婉儿:“你知道这个门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骤变:“不可能……那扇门早就……”
“告诉我!”我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沙哑,“那扇门在哪里?”
她挣扎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在城南废墟,曾经的花灵教堂旧址。”
我松开手,转身就跑。
“安安!”她在后面喊,“别进去!那不是你能面对的东西!”
我没有停下。
风重新吹起,雾气被撕裂成条状,露出前方隐约可见的小路。我知道自己必须去那里。
母亲在等我。
门开了。
一道柔和的光洒在我脸上。
我迈步走进去。
身后,林婉儿的惊呼被突如其来的寂静吞没。
门,在我身后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