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风穿过窗帘缝隙,带着槐树焦痕特有的苦涩气息。我蜷在床角,手指死死攥着被单。水晶碎片压在枕头下,散发出幽冷的光,透过布料灼烧我的后脑勺。
额头印记又开始跳动。
"回来吧..."
声音贴着耳廓擦过,像是母亲的手抚摸过来。我猛地坐起身,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墙纸上的花纹在月光里扭曲成诡异的轮廓。
掌心按住额头,烫得吓人。这不是发烧,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热,像有人往血管里灌了滚烫的铁水。
我摸索着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指尖刚碰到玻璃,一阵刺痛炸开在太阳穴。整间屋子突然倾斜,墙上的影子拉长变形,在天花板上扭成一张狰狞的脸。
"啊!"
杯子摔在地上,碎成满地尖锐的光。我抱着头弓起身子,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头顶往下压,要挤进我的颅骨。
"安安..."
母亲的声音。
这一次清晰得可怕。我睁开眼,发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花仙国的广场上。曾经高耸的圣洁雕像只剩半截手臂,断裂处参差不平,像是被巨兽啃噬过。
"妈妈?"
我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石砖裂开蛛网状的纹路。空气中漂浮着破碎的记忆,每一片都映出母亲温柔的笑脸。我伸手去触碰,那些画面突然炸开,化作万千冰针扎进皮肤。
"你终于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僵在原地,不敢转身。那股温婉的香气——是母亲身上的味道。
"为什么不转过来?怕我吗?"
我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身后传来裙摆窸窣声,越来越近。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拂过后颈,轻柔得像是羽毛掠过。
"你不是...你不是妈妈..."
声音骤然变得嘶哑:"为什么?我是为了你好。留下来,和我一起..."
我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口腔弥漫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母亲的身影逐渐模糊,轮廓被黑雾吞噬。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变成了渊无低沉的笑声。
"聪明的孩子。"
黑雾散开,渊无站在我面前。他穿着一袭墨色长袍,衣摆上绣着暗金色的藤蔓图案。最让我惊恐的是他的脸——那张脸在母亲与原本的样貌之间不断切换。
"你渴望安宁。"他抬起手,指尖泛起黑色雾气,"我可以赐予你永恒的寂静。"
我往后退,脚跟撞到断掉的石阶。渊无却突然欺身上来,手掌贴上我的眉心。剧痛如雷击贯穿全身,眼前闪过千韩、伊瞳、淑馨的身影。她们的笑容、泪水、战斗时的剪影,一幕幕掠过脑海。
"你不属于这里。"我咬牙挤出几个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杀死了妈妈,也害死了我的朋友。"
渊无轻笑一声,另一只手抚上我的脖颈:"不,是她们选择了牺牲。而你..."他贴近我耳边,温热的气息让我浑身发冷,"终将成为我的容器。"
黑暗顺着他的手指蔓延上来。我想挣扎,却发现四肢沉重如铅。意识开始涣散时,一个熟悉的笑声突然响起。
"喂!"
千韩。
她的身影从虚空中闪现,银色短剑劈开缠绕在我脖子上的黑雾。渊无闷哼一声后退半步。紧接着,伊瞳的预知之眼在天空亮起,投射出渊无溃败的画面。
"抓住这个!"
淑馨的声音。我低头看去,一只透明药瓶出现在掌心。药剂泛着柔和的蓝光,那是她在世时常备的治愈药剂。
"你们连死都不怕,我凭什么放弃?"
我猛然抬头,额头印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渊无捂着手臂后退,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愕的表情。白色光芒凝结成结界,将他与我隔开。
"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他阴沉地说,"你越是执着仇恨,越容易成为我的养料。"
结界开始龟裂。我咬紧牙关,抓起地上一块锋利的石片,狠狠划过手腕。鲜血溅在结界上,白光顿时暴涨。渊无发出一声怒吼,整个空间剧烈震颤起来。
"妈妈选择守护的是这个世界!"我嘶吼道,"而我要亲手毁了你!"
渊无的身影开始消散,但临走前留下一句低语:"你终究会明白,所谓复仇不过是另一个牢笼。"
空间崩塌成无数光点。我下坠,下坠,直到抓住一个温暖的东西——淑馨的药瓶。它散发出微弱的蓝光,像黑夜中唯一的萤火。
猛地睁开眼,晨光正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我躺在卧室地板上,水晶碎片安静地躺在枕边,已经黯淡无光。
额头印记还在,但不再疼痛。
我爬起来,踉跄着走到镜子前。镜中人眼神冷冽,眼底还残留着一丝银白的光晕。那是白璃的力量吗?
推开窗户,槐树焦痕处冒出一簇新芽。嫩绿的颜色在晨光里轻轻摇晃,仿佛在向我打招呼。
我打开父亲的笔记本,在"桥梁"旁边写下新的注解:既是连接,亦是斩断。
这一次,换我来决定走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