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小门的刹那，齿轮转动的声响突然卡住，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了轮齿。蓝光构成的防护罩猛地向内塌陷，祁墨染感到肋骨被勒得生疼，低头时看见那些流动的光河正在逆向倒卷，无数银色钥匙像受惊的鱼群般疯狂逃窜，却在触及防护罩的瞬间化作齑粉。
“不对劲！”林砚的惊呼被撕裂成无数个碎片，他颈侧的印记突然迸出刺眼的青光，与“7”号钥匙的白光绞成螺旋状，像根被强行扯断的脐带。祁墨染这才发现，他们脚下的光河正在蒸发，那些原本清晰的海图花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花瓣里的红线像活虫般扭动着钻进裂缝，在灯塔的墙壁上洇出一个个猩红的圆点。
空间开始以诡异的角度折叠。灯塔的塔顶突然出现在他们头顶，爬满藤蔓的塔身却像被揉皱的纸般卷了起来，露出里面盘结的黑色管道，管道里流淌的不是光液，而是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滴落时发出“嗒嗒”声，落在防护罩上便蚀出一个个冒烟的小洞。刚才还在愈合的圆月此刻裂成了蛛网，月轮的碎片悬在半空，边缘的光雾凝结成冰，冰棱里冻着无数张扭曲的脸——有沉船里的船员，有模仿父亲的轮廓，还有那个没有印记的“林砚”，他们的嘴巴都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冰棱碰撞的脆响，像无数把钥匙在同时断裂。
潜水刀突然从祁墨染手中挣脱，刀柄上的蓝光暴涨成巨大的光刃，却没有攻击任何目标，反而直直劈向空间的缝隙。刀刃切入的地方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涟漪里浮出无数重叠的画面：他看见林砚在不同的时空里攀爬光梯，有时握着“7”号钥匙，有时手里空空如也；看见父亲的蓝色外套飘在沉船的甲板上，衣角缠着一把生锈的“0”号钥匙；还看见无数个自己站在断裂的光梯边缘，有的选择踏入灯塔的黑暗，有的则纵身跃入云海，每个“自己”的影子里都藏着不同的钥匙。
“副本在坍缩！”林砚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颈间的“7”号钥匙开始融化，青白色的骨质外壳剥落，露出里面缠绕的银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竟拴在祁墨染的手腕上——那是他从未注意过的、由蓝光编织的细链。“钥匙是锚点……”林砚的半张脸已化作星屑，“但我们同时握着两把，空间承不住了……”
祁墨染突然感到掌心的“2”号钥匙在发烫，钥匙表面浮现出一行从未见过的小字：“同一时空不可存在两个源点”。他猛地看向林砚后颈的“7”字，那个浅色印记正在渗出蓝光，与钥匙上的纹路彻底重合。而此刻，他自己的小臂上，光网交织的图案里，也缓缓浮现出一个淡蓝色的“2”字，像用烧红的烙铁烫上去的。
空间乱流终于撕开了最后一道口子。防护罩彻底碎裂，祁墨染感到身体被扯向无数个方向，眼前的画面开始疯狂叠加：灯塔的藤蔓长成了光梯的栏杆，沉船的骸骨拼成了月轮的缺口，父亲的声音与无数个“林砚”的呼喊混在一起，化作尖锐的啸鸣。他看见那把刻着“0”的钥匙从模仿父亲的轮廓手中滑落，坠入乱流的瞬间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的“0”字符号，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林砚的身影彻底消散前，祁墨染抓住了他最后一片星屑。那星屑在掌心化作半透明的胶片，上面印着模糊的画面：一艘标着“祈”字的帆船在暴雨中沉没，甲板上，一个人影将两把钥匙抛向海里，一把刻着“2”，一把刻着“7”，而船舷边，站着个颈间有淡青色印记的少年，正伸手去抓那下落的钥匙。
乱流将祁墨染卷入更深的混沌。他感到手里的两把钥匙正在相互排斥，“2”与“7”的蓝光激烈碰撞，迸出的火星落在空间碎片上，燃起幽蓝的火焰。火焰中，他看见无数个光梯的碎片在重组又崩塌，每个碎片里都有不同的故事：有的林砚拿到了“3”号钥匙，却被灯塔的灯光烧成了灰烬；有的祁墨染选择相信模仿父亲的轮廓，结果与对方一同化作了钥匙上的纹路；还有的时空里，根本没有光梯，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海，海面上漂着无数把无人认领的钥匙。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祁墨染听见齿轮彻底停转的声音。他感到掌心的钥匙突然变得冰凉，低头时发现“2”与“7”的数字正在褪去，露出底下相同的纹路——那根本不是两把钥匙，而是同一把钥匙的两个碎片。而他自己的影子，此刻正站在乱流的边缘，手里握着完整的钥匙，颈侧有块淡青色的印记，像块正在冷却的烙铁。
空间彻底崩塌的瞬间，所有的光都熄灭了。只剩下无数把钥匙在黑暗中漂浮，有的还在发烫，有的已经冷却，它们碰撞的声音像在计数，从“0”数到“7”，又从“7”数回“0”，循环往复，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镇魂曲。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