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挽月把公文包扔进车后备箱时，后腰的酸痛终于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连续三周连轴转的案子终于告一段落，法官前天敲下法槌的瞬间，她盯着自己发颤的指尖，突然意识到已经记不清上次完整睡够八小时是什么时候。
"颜总，您确定今天不开视频会议？"助理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地询问。
"我说了休假就是休假。"颜晨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顺手把西装外套甩在沙发上。他盯着电脑屏幕上最后一行代码看了十秒，突然笑出声——这群程序员连请假都要用git提交申请。
画室位于城郊的老厂房改造区，斑驳的红砖墙上爬满常春藤。何挽月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正撞见颜晨仰头研究墙上的抽象画，黑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能让人忘记KPI的地方'？"她晃了晃手里的预约单，"我以为会是那种摆满向日葵的文艺咖啡馆。"
颜晨转身时带起一阵松节油的气味："真正的艺术哪有那么甜腻。"他的目光扫过何挽月挽起的栗色卷发，"律师小姐也会对油画感兴趣？"
"陪闺蜜来过两次。"何挽月走向角落的画架，"不过上次她画我的肖像被我裱起来挂在事务所厕所——你知道的，正好用来提醒委托人不要以貌取人。"
工作人员搬来两套崭新的画具。何挽月选了支细狼毫笔，颜晨则对着五颜六色的丙烯颜料罐挑挑拣拣，最后抓了罐群青和钛白。当他们并排坐在画布前时，窗外的阳光正好斜斜切进玻璃顶棚，在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先从素描开始吧。"何挽月用炭笔轻轻勾勒颜晨的侧脸轮廓。他微侧的脖颈线条在光线下像件精心雕琢的大理石雕塑，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滑动。她不自觉放轻呼吸，笔尖沿着下颌线游走，突然被捏住手腕。
"停。"颜晨的拇指擦过她腕骨内侧，"你把我画得像具木乃伊。"他夺过炭笔快速几笔，何挽月瞪大眼睛——原本规整的西装领口被他添了道夸张的褶皱，嘴角被画得歪向耳根，活脱脱是个偷吃奶酪被抓现行的卡通老鼠。
"这叫艺术加工。"颜晨得意地晃着画纸，却在下一秒被何挽月反将一军。她抢过他的群青颜料，在调色盘里狠狠搅动，等颜晨反应过来时，原本该画风景的画布上已经铺满癫狂的紫红色漩涡。
"解释。"颜晨指着那些仿佛要吞噬画布的色块。
"这是你脑子里蹦迪的代码。"何挽月又挤了坨柠檬黄甩上去，"看，bug在发光！"
两人笑作一团时，炭笔灰簌簌落在颜晨的发梢。何挽月伸手去拂，指尖却停留在他耳际的碎发间。阳光穿过尘埃在他们之间织成金网，画架上的涂鸦渐渐被暖色调笼罩。
何挽月后来偷偷把那幅抽象画拍下来设成了手机壁纸。画面里扭曲的色块间藏着个模糊的人形，她知道那是自己——当颜晨突然凑近她耳边说"其实你眼角有颗小痣"的时候，慌乱中打翻的钴蓝颜料正好滴在那处空白。
午后的画室飘着松节油和咖啡混合的气息。何挽月正专注地给颜晨的画像上阴影，铅笔在纸面沙沙作响。颜晨忽然伸手覆住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她手一抖，在本该画眉毛的位置多添了一道弧线。
"律师小姐。"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画得太认真了。"
"那你呢？"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这位老板先生，你的抽象派画风是要表达什么深邃思想？"
颜晨抽回手，拿起画笔在调色板上调出一种奇妙的颜色，然后轻轻涂在何挽月的画像背景上。"我想画的是……"他顿了顿，"你认真时的样子。很安静，也很美。"
何挽月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平时不是只会说'这个需求不合理'或者'截止日期提前'吗？"
"那是因为平时没时间。"颜晨放下画笔，认真地看着她，"现在放假了，我想试试不一样的说话方式。"
何挽月望着他，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颜晨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发现，原来这个总是穿着笔挺西装、言语犀利的男人，在卸下防备后，有着如此温暖的一面。
"那我也要试试。"她放下铅笔，拿起颜晨的画笔，在他的画像上添了几笔。原本有些夸张的线条变得柔和起来，那个卡通老鼠般的形象似乎也多了几分人气。
颜晨凑近看，忍不住笑出声："这是要把我画成文艺青年吗？"
"不，"何挽月认真地说，"我只是想画出你真实的样子。"
两人相视一笑，画室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馨。何挽月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手机："对了，我们拍张照吧，就现在这样。"
颜晨点头，两人并肩站在画架前，背后是他们各自的作品——一幅略显夸张的抽象画，一幅细致入微的素描。快门按下的一瞬间，何挽月感觉自己的心也被定格在了这个美好的瞬间。
傍晚时分，画室的工作人员来提醒他们该闭馆了。何挽月和颜晨依依不舍地收拾画具，却都不舍得放下手中的画作。
"要不，"颜晨提议，"我们把这些画带回去？"
"好啊。"何挽月笑着点头，"正好可以挂在事务所和公司，提醒我们偶尔也要放松一下。"
离开画室时，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灯光闪烁如星河，何挽月和颜晨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手中各自捧着对方的画像。
"下次，"颜晨突然说，"我们再来这里画画吧。"
"好。"何挽月毫不犹豫地答应，"不过下次，我要画你穿便装的样子。"
"行，"颜晨爽快地同意，"那你要画我打游戏的样子也可以。"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在夜风中飘散。何挽月突然觉得，或许这就是生活的意义——在忙碌的间隙，找到一个可以放松的角落，和重要的人一起，做些看似无用却充满乐趣的事情。
回到家，何挽月把画小心地挂在书房的墙上。她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幅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颜晨的画技或许不够专业，但那幅画里，却有着她最真实的模样——认真、专注，还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而颜晨回到公寓，也把何挽月的画挂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他靠在沙发上，看着那幅画，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画中的何挽月，眼神坚定，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在告诉他：无论多忙，都要记得停下来，看看生活中的美好。
第二天，何挽月收到颜晨发来的消息："画室的老板说，我们可以办张会员卡，以后随时可以去。"
何挽月笑着回复："好啊，不过下次我要画你画到一半睡着的样子。"
颜晨很快回复："成交，不过你得保证不把我画成猪。"
简单的对话，却让两人的心里都充满了期待。他们知道，这个假期，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休息，更是一次心灵的放松和彼此的靠近。在画室里的那些时光，将成为他们记忆中最珍贵的片段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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