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玉兰的香气钻进画室窗户时，何挽月正踮着脚尖调整墙角的暖光灯。三月的阳光透过亚麻窗帘洒在木地板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子，她转头望向坐在窗边的颜晨——他正低头翻着手机相册，发梢被风吹得微微翘起，露出后颈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哥哥，你说我们做石膏手模会不会很傻？"她抱着从陶艺店买来的石膏粉晃到他对面，膝盖不经意蹭到他的小腿。颜晨从手机里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笑："怎么，怕做出来的手模像两根烤糊的面包棍？"他故意捏了捏她的指尖，何挽月立刻缩回手，作势要打他，却被他一把捞住手腕。
画室里很快弥漫起石膏粉特有的清冽气息。颜晨蹲在地上调配原料，木勺搅动浅褐色的粉末，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何挽月趴在矮凳上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阴影，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这样的时刻总是让她想起大学时，他们在旧图书馆角落分享同一副耳机听民谣的黄昏。
"来，先把手泡温水里。"颜晨递来搪瓷盆，里面盛着温度刚好的水。何挽月将双手浸进去，温热的水流漫过指缝，像泡开了一捧晒干的桂花。她看着自己的手在水面浮起，指节因为常年握笔而略显粗粝，指甲盖边缘还留着昨天画水彩时蹭到的淡蓝色。
"要把手摆个特别的姿势吗？"她问，指尖无意识地在水里划着圈。颜晨歪着头想了想："就保持现在这样吧——你右手轻轻搭在我左手上，像我们平时散步时你会自然抓住我袖口的样子。"他说着伸出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掌朝上摊开，指腹有常年打篮球留下的薄茧。
当温热的石膏浆缓缓浇下来的瞬间，何挽月感觉有细密的颗粒落在手腕内侧的皮肤上，带着微微的痒意。颜晨的手稳稳托着她的手背，拇指轻轻按在她的虎口处："别动，等它慢慢凝固。"他的声音透过厚厚的石膏层传来，闷闷的却格外清晰。
起初还能感觉到石膏浆流动的触感，像春溪漫过鹅卵石。渐渐地，温度开始升高，仿佛有阳光被封存在这层半透明的物质里。何挽月的指尖微微蜷缩，却被颜晨用指尖轻轻拨开："放松，不然出来的手模会皱巴巴的。"她透过逐渐硬化的石膏望向他的眼睛，那里盛着细碎的光，像是把整个春天的温柔都揉碎了放进去。
等待的二十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何挽月看着石膏表面泛起细腻的纹理，像初雪落在松枝上留下的痕迹。颜晨时不时用棉签蘸水擦拭模具边缘溢出的浆液，袖口挽起露出小臂上蜿蜒的血管。当最后一滴水珠从石膏边缘滑落时，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模具："我们成功了。"
晾干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何挽月趴在画桌上，下巴枕着手臂看颜晨用细砂纸轻轻打磨模具边缘的毛刺。阳光斜斜地切进窗户，在他侧脸镀上一层金边，砂纸摩擦石膏的沙沙声与窗外玉兰花瓣落地的轻响交织在一起。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们在雪地里堆雪人，颜晨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雪人系上脖子，结果自己冻得耳朵通红却还笑着说"不冷"。
"你看。"颜晨突然举起刚脱模的手模，石膏表面还残留着皮肤的温度，"连你右手小拇指那个被画笔磨出的小茧都印出来了。"何挽月凑近看，果然在模具的相应位置看到一道浅浅的凸起——那是她画工笔画时常年握笔留下的印记。她忽然鼻子一酸，原来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完美的艺术品，而是这些带着生活痕迹的细枝末节。
他们将两副手模并排放在窗台的阳光里。何挽月的左手与颜晨的右手交叠在一起，石膏的冷硬质感中仿佛仍能触摸到当日相握的温度。阳光穿透半透明的石膏，在地板上投下两双手的影子，像是两棵树的枝桠在空中轻轻相触。
"以后每年我们都做一对新的。"颜晨说，指尖轻轻抚过模具边缘，"等我们老了，就把这些手模都摆在一起，就能看见我们的手是怎么慢慢牵着走过来的。"何挽月靠在他肩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石膏的清冽气息。她想象着未来的某一天，白发苍苍的他们坐在摇椅上，看着满墙的手模回忆青春——那些被封存在石膏里的瞬间，将成为时光最温柔的注脚。
傍晚的光线渐渐转暗时，何挽月忽然发现石膏手模上有一处细微的裂痕。"啊，是不是我刚才不小心碰到了？"她紧张地伸手去摸。颜晨却笑了："这是我们的手模独有的勋章。"他指着那道几乎不可见的纹路，"就像每段感情都会有的小摩擦，但最终会让我们的联结更加坚固。"
夜色渐浓，画室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何挽月将手模小心地抱在怀里，感受着石膏传来的微凉触感。颜晨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明天我们去陶艺店给它们上色吧，你说涂成什么颜色好？"她转过身，额头抵住他的："就涂成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天空的颜色吧——浅浅的蓝，带着点粉色的云霞。"
窗外，最后一缕晚霞消失在地平线上，而画室里的两副石膏手模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那些被封存在石膏里的温度、触感与心跳，将成为他们爱情里最独特的印记——不是刻意的浪漫，而是生活本身馈赠的礼物，在岁月长河中静静诉说着：我们曾如此真实地牵过手，如此虔诚地想要留住彼此的温度。
何挽月想，或许这就是爱情最美好的模样——不需要惊天动地的誓言，只要在平凡的日子里，愿意为对方保留一份童真的仪式感。当未来的某一天，白发苍苍的他们再次捧起这些石膏手模，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这个暮春的午后，阳光如何透过窗户洒在相握的手上，石膏如何凝固了那一刻的心跳与温度。
而此刻，两颗年轻的心正随着石膏逐渐硬化的节奏，一寸寸地镌刻下属于他们的永恒印记。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