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快递柜前，沈玥瑶踮着脚够最上层的包裹，指尖刚碰到纸箱棱角，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捷足先登。
“B大录取通知书？”男生的声音带着点汽水冒泡似的清爽，她抬头时，正撞见他低头看包裹上的名字，阳光透过梧桐叶筛在他睫毛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是林煜欢。
沈玥瑶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像初中时在操场跑道上被他自行车后轮溅了一裤脚泥，他慌里慌张跳下车道歉，白衬衫领口沾着草屑，她却盯着他泛红的耳垂说不出话。
“你的？”林煜欢把包裹递过来，指腹擦过她的指尖，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他校服外套口袋里露出半截录取通知书，露出的校徽和她包裹上印的一模一样——烫金的“B大”字样在阳光下闪着光。
“嗯。”沈玥瑶抱着纸箱往后退了半步，帆布鞋尖蹭着砖缝里的野草。她想起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林煜欢的座位在她斜后方，收卷时他的笔尖不小心划过她的答题卡，留下道浅灰色的印。后来他红着脸递来块橡皮，包装纸被捏得皱巴巴的，像他当时的表情。
“巧啊。”林煜欢挠了挠头，校裤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掏出来看时，沈玥瑶瞥见屏幕上跳出的消息：“B大新生群通过了，记得改备注。”
蝉鸣声突然炸响在树梢，和六月考场外的那阵一模一样。那天她攥着准考证跑过考点门口，撞见林煜欢站在香樟树下啃面包，校服拉链拉到顶，露出的锁骨处还沾着点面包屑。她没敢打招呼，只是在擦肩而过时，听见他对着电话说：“嗯，想报B大，听说那边的银杏道秋天很好看。”
“你报的什么专业？”沈玥瑶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散了点，她赶紧攥紧怀里的纸箱，指节泛白。其实她早就从班主任那儿听说了，只是想亲耳听他说一遍。
“计算机。”林煜欢的目光落在她包裹上的“文学院”三个字上，嘴角弯了弯，“以后选课说不定能碰到。”
他想起高二那年的文学社招新，沈玥瑶站在展板前写报名表，马尾辫随着写字的动作轻轻晃，阳光落在她写的“沈玥瑶”两个字上，连带着那支被她咬得掉漆的钢笔，都像是镀了层光。
“新生群号……”沈玥瑶刚掏出手机，就见林煜欢已经打开了二维码界面，屏幕在阳光下有点反光，她凑近去扫时，发梢不小心扫过他的手腕，两人都顿了一下。
“加了。”她抬头时撞进他的眼睛，那里盛着夏天的光，像她藏在日记本里的那句话——“希望九月的风，能把我们吹到同一个地方。”
远处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林煜欢突然说：“报道那天我爸开车送我，要不要顺路？”
沈玥瑶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看着他校服上沾的梧桐絮，像看到了三年前那个雨天，他把伞往她这边倾，自己半边肩膀湿透，却还说“我火力壮”。
“好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快得像要飞起来，“我家就在前面那个路口。”
风吹过树梢，卷起几片刚落的叶子。林煜欢看着她抱着纸箱往前走的背影，突然想起中考后去学校领成绩单，沈玥瑶的名字排在他前面三位，她转身对他笑时，露出的小虎牙上还沾着点冰淇淋渍。
那时候他就想，要是能一直和她在同一个地方就好了。
现在，这个愿望，好像真的要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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