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思羽看着少年眼里那点刚燃起来的光又慢慢淡下去,像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烛火,心里那道紧绷的弦忽然就断了。
她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做了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算了。
反正她早就泡在血泊里了,早就习惯了在刀尖上走钢丝。反正她已经要护住佐派那么多人,要挡下长老院的明枪暗箭,多他一个……又能怎样?
大不了,她再努力一点。努力变得更强,强到能把他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强到能替他挡住所有会弄脏他的东西。强到……让他永远不用学会那些黑暗的规则,永远能像现在这样,眼里只有纯粹的光。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指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
霜思羽(陈思思)不走了
霜思羽(陈思思)留下可以
霜思羽(陈思思)但你记住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的疲惫里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温柔
霜思羽(陈思思)跟着我,会很苦。但我会尽力……让你少吃点苦。
高泰明刚因为那句“留下吧”而眼里重新亮起光,猛地抬头想说话,却撞进霜思羽骤然警惕起来的眼神里。
她的身子瞬间绷紧,像只察觉到危险的兽,侧耳听着窗外的动静,刚才那点难得的柔软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锐利。
霜思羽(陈思思)嘘——
她压低声音,指尖下意识地将他往身后拉了拉
霜思羽(陈思思)有人!
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变了调,带着点不寻常的响动。她刚才放松的神经瞬间绷到极致,刚才还在纠结的儿女情长被抛到脑后,只剩下刻在骨子里的戒备——在这吃人的地方,片刻的松懈都可能致命。
高泰明也立刻噤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手心不自觉地握紧了。他知道,属于她的世界,从这一刻起,真的要向他敞开了。
“咻——”
子弹破空的锐响几乎与她的话音同时响起。霜思羽反应快得像道影子,身体猛地向下折腰,那枚泛着冷光的子弹几乎是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笃”地钉进身后的木柱里,尾端还在嗡嗡震颤。
她借着下腰的惯性旋身站起,眼神瞬间冷得像冰,反手将高泰明往门后一推
霜思羽(陈思思)躲好!
霜思羽(陈思思)是佑派的人。
她盯着子弹射入的方向,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常年对敌的冷静
霜思羽(陈思思)看来秦松律回去报信了,动作倒挺快。
话音未落,窗外已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她抬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她惯用的短刃,指尖触到熟悉的冰凉时,周身的气场骤然变得凌厉——刚才那个会为他纠结、会流露脆弱的霜思羽暂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在血雨腥风中杀出来的佐派领袖。
短刃出鞘的瞬间带起一道寒光,霜思羽足尖在地面一蹬,身体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同时右腿向右迅猛扫出,带着凌厉的劲风。
几乎在黑衣人刚从窗外翻进的刹那,她的短刃已如毒蛇吐信般划过对方咽喉。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细节,只听“噗嗤”一声轻响,黑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捂着脖子应声倒地,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
霜思羽脚不停歇,借势在地上一滚,避开另一人劈来的长刀,短刃反手向上一挑,精准地刺入对方手腕。“啊!”惨叫声中,长刀落地,她手肘顺势击向对方心口,那人踉跄着后退几步,被她补上的一脚踹中胸口,重重撞在墙上,滑落在地没了声息。
不过眨眼功夫,两名不速之客已被解决。她甩了甩短刃上的血珠,眼神冷冽地扫视着四周,对门后紧张张望的高泰明低喝
霜思羽(陈思思)别出来!
霜思羽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已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七八名黑衣人手握长刀,如潮水般涌来。她不退反进,短刃在掌心一转,寒光顺着指缝流淌,率先迎向最前一人。
那黑衣人长刀直劈而来,带着破风的锐响。她左脚尖轻点地面,身体像片柳叶般向右侧滑出半尺,避开刀锋的同时,右手短刃斜刺,精准挑向对方握刀的虎口。黑衣人吃痛,长刀险些脱手,她却已借着侧身的惯性,左膝猛地顶向对方小腹。只听闷哼一声,黑衣人弯腰的瞬间,她手腕翻转,短刃从下往上划过,一道血线溅在廊柱上,人已软倒在地。
身后劲风骤起,她头也不回,左臂向后一挡,“铛”的一声格开劈来的刀,同时右腿屈膝后蹬,正踹在另一人膝盖上。那人体重不稳向前扑的刹那,她已旋身转体,短刃横削,直接抹过对方脖颈。温热的血溅在她侧脸,她却连眼都没眨,余光瞥见右侧两人挥刀夹击,脚尖在栏杆上一蹬,身体腾空跃起,踩着一人的肩膀借力,短刃如流星般扎进另一人肩头。
落地时她顺势翻滚,避开脚下的尸体,短刃从靴筒里又抽出一把——原来她靴中还藏着备用武器。双刃在手,她的身法更显凌厉,时而如灵蛇绕树,在刀影中穿梭,短刃专挑关节、咽喉等要害;时而如猛虎扑食,借着冲劲撞开敌人的阵型,左刃格开长刀,右刃已刺入对方心口。
廊柱上、地面上,血迹迅速蔓延。她的黑色衣袍被划破数处,手臂上也添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眼神里的狠劲却丝毫未减。每当有黑衣人想绕过她冲向门后,她都会用最刁钻的角度逼退对方,刀刃相撞的脆响、皮肉被划破的闷响、黑衣人痛呼的惨响,在空旷的连廊里交织成一片血腥的厮杀声。
高泰明在门后看得心都揪紧了,只见她在刀光剑影里辗转腾挪,每一次出刃都快得只剩残影,可围攻的人却像杀不尽似的,倒下一个又冲上来一个。有次她为了避开背后偷袭,硬生生挨了左侧一刀,血瞬间浸透衣袍,她却只是闷哼一声,反手就用短刃刺穿了偷袭者的喉咙,那股狠戾让人心头发颤——这才是她真正的战场,是他从未见过的、染着血的模样。
肩上的刀锋割开皮肉时,霜思羽甚至能感觉到那刀刃上淬着的微弱寒气——不是佑派那些糙汉惯用的普通刀刃,是长老院专属的“寒铁刃”,只有他们才会在兵器上淬这种能麻痹神经的冷毒。
她心头一凛,刚才还带着几分急躁的动作瞬间沉稳下来。如果只是佑派,她尚可速战速决,可长老院的人亲自来了,就意味着事情远比想象中更棘手——他们不是来试探,是来灭口的。
短刃的轨迹骤然变了,不再一味求快,而是每一次挥出都带着精准的算计。她故意卖了个破绽,让右侧的黑衣人长刀砍来,却在刀锋及体的前一瞬,身体猛地向后弯折,如一张绷紧的弓,同时左手短刃贴着刀面滑上,快如闪电般刺入对方腋下的动脉。
那人闷声倒地时,她借势向后翻滚,避开左侧三人的合围,右手短刃在落地瞬间插入地面,借着反作用力腾身跃起,恰好落在一名黑衣人的身后。不等对方转身,她左臂已勒住其脖颈,右刃从他锁骨下刺入,干脆利落,甚至没让对方发出半点声响。
她的呼吸依旧平稳,只是肩上的伤口在渗血,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疼得钻心。但她眼神里的冷意更甚,像在冰水里浸过——长老院的人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她必须更认真,更狠,才能护着门后的少年,护着这屋里的一切。
霜思羽(陈思思)都出来吧,
她忽然扬声,声音在厮杀声中异常清晰
霜思羽(陈思思)藏着掖着,不像你们的风格。
话音刚落,暗处果然又传来衣袂摩擦的轻响,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廊柱后、假山旁闪出,瞬间将连廊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人戴着银色面具,手里握着一把与其他人不同的雕花长刀,显然是个头目。
霜思羽瞥了一眼新增的人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握着短刃的手轻轻转了半圈,刀刃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冷弧。肩上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滴,滴在地面的积水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可她的脚步却稳得像钉在地上。
她没有后退,反而提着刀,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每走一步,周身的气场就冷硬一分,仿佛不是走向敌群,而是走向自己的猎场。
霜思羽(陈思思)长老院的狗,倒是比想象中来得齐。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寒意
霜思羽(陈思思)是秦松律那废物求你们来的,还是你们自己闻到血腥味,忍不住了?
面具人没说话,只是抬手做了个手势。周围的黑衣人立刻变换阵型,刀光如林,步步紧逼。
霜思羽停下脚步,短刃在掌心转得更快,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殆尽
霜思羽(陈思思)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今天,就先拿你们祭刀。
话音未落,她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短刃直取面具人的面门。
霜思羽的身法彻底染上了搏命的意味,每一招都险到极致,却又精准得可怕。她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腾挪间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劲,再无半分防御的余地,招招直取要害。
左脚尖在廊柱裂缝里狠狠一蹬,借力让身体在空中拧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避开斜劈而来的三柄长刀。同时右手短刃如毒蝎摆尾,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入左侧黑衣人的咽喉,左手短刃则反手后划,逼着身后的人不得不收刀自保。
落地时她故意踉跄半步,引诱正面的黑衣人挥刀砍来。就在刀锋即将及身的瞬间,她猛地矮身,短刃贴着地面横扫,精准切断对方的脚踝筋络。那人惨叫着倒地的瞬间,她已踩着他的后背跃起,短刃直插面具人握刀的手腕——她看得清楚,这人是这群人的核心,拿下他,才有胜算。
面具人显然没料到她敢如此不顾自身,仓促间撤刀回防,却还是被刀刃划破了衣袖,露出腕上一道狰狞的旧疤。
黑衣人找死!
面具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磨砂。
霜思羽落地时左肩的伤口又裂开几分,血顺着手臂淌进掌心,握着短刃的手却更稳了。她舔了舔唇角溅到的血珠,眼神里燃着疯狂的战意
霜思羽(陈思思)彼此彼此!
她知道,对付长老院的人,退缩就是死。唯有比他们更狠,更不怕死,才能杀出一条活路——为自己,也为门后那个等着她的少年。
霜思羽的手法彻底疯魔了。
她不再躲,不再闪,往往是迎着对方的刀锋冲上去,用自己的皮肉硬抗一下,换一个近身的机会。短刃捅进敌人小腹时,她的胳膊也被对方的刀划开一道深沟;侧身避开致命一击时,后背硬生生挨了一脚,整个人撞在廊柱上,咳出的血染红了嘴角,可她眼里的光却亮得吓人。
有黑衣人举刀劈向她的头,她竟不闪不避,只是将短刃更深地刺入对方心口,任由刀锋擦着她的头皮划过,带起一绺断发。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赢。必须赢。
身后就是高泰明,是她刚刚才决定要护着的人,是她赌上自己这条早已泡在血里的命,也想留住的那点光。她不能让他死,绝不能。
所以她更疯,更狠,更不要命。每一次出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吓得对面的黑衣人都有些发怵——他们见过狠的,却没见过这样完全不顾自己死活的。
肩上的伤口已经麻木,后背的撞击让她每口气都带着腥甜,可她的脚步却没停。倒下一个,她踩着尸体上前;又来一个,她用短刃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咬着牙再杀过去。
她像一道在血火里燃烧的影子,疯狂,却又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所有的章法都乱了,只剩下最原始的、为了守护而搏命的本能。
最后那一刀,霜思羽几乎是凭着本能刺出去的。
她迎着面具人劈来的长刀,硬生生侧身撞进他怀里,左肩的伤口撞上对方的刀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可握着短刃的手却稳如磐石——刀刃精准地刺入面具人颈侧的动脉,血瞬间喷溅出来,染红了她的半边脸。
面具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长刀哐当落地,身体缓缓倒下。
周围残存的几个黑衣人见状,气势瞬间溃散。霜思羽却像不知疲倦的修罗,拖着伤躯追上去,短刃起落间,再无活口。
直到最后一个黑衣人倒地,连廊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声,和血滴落在地的滴答声。
她拄着短刃,慢慢直起身,浑身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抬手随意抹了把脸,擦掉溅上去的血污,露出的皮肤苍白得像纸,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未褪的狠戾,却在看向门的方向时,骤然软了下来。
她踉跄了两步,扶住廊柱才没倒下,对着门后哑声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霜思羽(陈思思)没……没事了
高泰明从门后冲出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后怕,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陌生。
那一眼像针,猝不及防刺进霜思羽眼里。她猛地愣住,低头看向自己满身的血污——手上、衣服上、脸上,全是暗红的痕迹,刚才厮杀时没觉得什么,此刻在少年干净的目光里,竟显得格外刺眼。
原来她已经脏成这样了。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嘲,缓缓摊开双手,像是在展示什么不堪的东西,然后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霜思羽(陈思思)你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飘忽,
霜思羽(陈思思)这就是我待的地方,这就是我……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她不敢再靠近,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弄脏了他,怕他眼里那点纯粹的光,会被自己这满身的血污彻底浇灭。刚才厮杀时的狠劲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没等高泰明回答,霜思羽便转过身,一步一步往自己的阁楼走。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带着血污的衣袍扫过地面的积水,留下一串模糊的脚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力气,肩上的伤口和后背的钝痛在这寂静里愈发清晰。她不敢回头,怕看见高泰明眼里哪怕一丝的退缩,那会比身上所有的伤都疼。
阁楼的门就在前方,那是她独来独往的巢穴,是她舔舐伤口的地方。或许只有在那里,她才能卸下所有防备,不必担心自己这满身的血污会吓到谁。
风声穿过空旷的连廊,带着血腥味,也带着她没说出口的话——如果你要走,我不拦你。只是别让我看见,我怕我会忍不住,又把你拖进这泥沼里。
高泰明看着霜思羽往阁楼走的背影,指尖在身侧攥得发白。他其实一点都不怕——不怕她满身的血,不怕她刚才厮杀时的狠戾,那些画面落在眼里,只让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涩。
他只是忽然觉得,自己离她好远。
她刚才在刀光剑影里浴血奋战的样子,她肩上渗血的伤口,她转身时衣袍上晃动的血渍,都在告诉他:她站在一片他从未踏足的废墟里,而他还在阳光底下。她习惯了用刀刃说话,用伤痕计数,可他连握紧一把刀的力气都还不够。
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近阁楼,越来越单薄,他的脚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开。他怕自己追上去,只会让她觉得可笑——这个连刀都不会拿的少年,连站在她身后都显得多余。他怕自己开口说“我不后悔”,在她听来会像句轻飘飘的废话,毕竟他连替她挡一刀的能力都没有。
廊柱的阴影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他此刻的心情。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阁楼门后,听着那扇门“吱呀”一声合上,把所有的血腥和疲惫都关在了里面,也把他和她,隔在了门的两边。
风里的血腥味渐渐淡了,可他心里那点无力感却越来越重。原来“想和她一起”,不只是说说那么简单。原来他和她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道门,还有她走过的、布满荆棘和鲜血的路。
----一夜无梦-----
天刚蒙蒙亮,演武场的青石板上还凝着露水,霜思羽已站在中央,玄色劲装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只是肩上的绷带隐约透出点红。
霜思羽(陈思思)景沉、池砚璃、月眠,出列。
她手腕一翻,自己也执起一柄木剑,身形微动间已演示起第一式“轻烟掠影”,剑风裹挟着露水,在晨光里划出残影
霜思羽(陈思思)这剑法讲究快、诡、不留余地,练不熟,下次遇袭,就是死路一条。
月眠三人凝神看着,不敢有丝毫分心,昨日连廊里的血腥气仿佛还在鼻尖萦绕。
霜思羽(陈思思)还有你们各自手下的队伍,从今日起每日加训两个时辰,阵法、搏杀、警觉性,一样都不能落!下次再像上次森林遇袭那样狼狈,提头来见我!
月眠是!
景沉是
池砚璃是
晨光渐亮,演武场上顿时响起整齐的挥剑声。月眠的剑法日渐凌厉,景沉和池砚璃的配合愈发默契,云归烛则在一旁的石桌上摊开医书,低声诵读。霜思羽站在中央,时不时提点几句,目光掠过每个人时,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她在逼他们变强,更是在逼自己,逼整个佐派,能在这波谲云诡的局势里,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气。
叶罗丽战士们被演武场上传来的阵阵挥剑声和呼喝声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循声走去,刚到入口就愣在了原地。
训练场中央,霜思羽正握着木剑,手把手地纠正月眠的动作,“手腕再沉一点,‘浮烟九式’的‘挽雾’不是让你划圈,是借势卸力,剑尖要像缠在对方兵器上的烟,甩不开,甩不掉。”她的声音清晰有力,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而墙边,高泰明静静地靠着,没说话,只是望着场中那个身影。晨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只有目光一瞬不瞬,像是在透过眼前的霜思羽,看另一个藏在她骨子里的人。
周围的训练声还在继续,可叶罗丽战士们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一时间没人说话。原来,那个在刀光剑影里护着所有人的佐派领袖,那个让高泰明牵肠挂肚的霜思羽,就是他们熟悉的陈思思。这个认知像块石头投进水里,在每个人心里都漾开了复杂的涟漪。
墙上的短刀还在微颤,霜思羽盛怒的模样像幅凌厉的画,可高泰明看着看着,心里那点被护住的暖意,忽然就被昨晚的委屈压了下去。
他想起她满身血污时后退的那步,想起她那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想起自己僵在原地、连句“我不怕”都说不出口的窘迫。她刚才为他动怒的样子越凶,他就越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那道坎,比想象中更难跨。
于是他没说话,只是轻轻转了头,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远处的竹篱笆上。耳廓还残留着短刀破空的余响,可心里那股说不清的酸涩,却比刀刃划过时更磨人。他知道她在护着他,可这份护,带着刺,也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距离。
那名属下被打后,头垂得更低了,捂着脸的手微微颤抖,却半句辩解也不敢说——在佐派,失手差点伤到同伴已是大忌,更何况差点伤的是首领护着的人。他喏喏地应了声“是”,捡起地上的短刃,灰溜溜地换了个离高泰明最远的角落,重新开始练习,只是这一次,动作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拘谨。
演武场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月眠仍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霜思羽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余怒,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高泰明侧脸的弧度——他依旧没看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在闹别扭的孩子。
她心里莫名一涩,却还是板起脸,对月眠冷声道
霜思羽(陈思思)起来。管好你的人,下次再出这种纰漏,你和他一起受罚。
月眠是。
挥剑声、诵读声渐渐重新响起,只是比刚才更轻、更谨慎,没人敢再分神。只有霜思羽握着木剑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刚才那瞬间的后怕还没散去,可少年刻意疏离的样子,却比下属的失误更让她心烦。
霜思羽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月眠的剑法上,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冷硬
霜思羽(陈思思)手腕发力不对,再来。
她心里清楚,刚才那瞬间的怒意里,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可她不能表现出来,更不能心软。在这佐派,她是首领,不是可以任着性子流露情绪的普通人。她的心软,可能意味着下属的懈怠,意味着下次遇袭时有人会因此送命,更可能……让高泰明觉得这摊浑水是可以轻易踏进来的,让他忘了这里的危险。
所以哪怕刚才看到他扭过头时,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她也只能硬起心肠,继续盯着场上的训练。指尖划过木剑的纹路,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她护着他,就不能让他被这乱世的规则吞噬,而最安全的方式,或许就是让他始终保持着一点距离,知道这里的残酷,也知道她的身不由己。
训练场的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她的身影在晨光里绷得笔直,像一株在石缝里倔强生长的树,把所有的柔软都藏在了坚硬的年轮里。
霜思羽转身去指点池砚璃的招式时,后背挺得笔直,受伤的肩膀在劲装下微微起伏。她没看到,身后的高泰明缓缓转过了头,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死死地落在她身上。
他看着她抬手纠正动作时,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看着她讲解“浮烟九式”的变招时,侧脸的线条冷硬却专注;看着她偶尔牵动左肩伤口,会下意识蹙一下眉,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说话。
刚才那点委屈还在心里打转,可目光追着她的身影时,却又忍不住泛起酸来。他哪会真的怪她?他只是气自己太没用,气自己只能站在旁边看着她硬撑,连句“我帮你”都说不出口。
墙上映着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隔着几步的距离。高泰明攥紧了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得快点变强,强到能站到她身边,而不是让她总是这样,独自扛着所有的刀光剑影。
高泰明心里这么想着,脚步便不由自主地朝着训练场中间挪。叶罗丽战士们在一旁练习着魔法,光影流转间,倒也成了训练场里另一道风景。
他还没走到霜思羽跟前,目光就先落在了她的脸上——那唇色白得像没沾过半点血色,比昨天夜里在连廊上看到的还要苍白。
心头猛地一揪,他忽然想起,昨晚她为了护着自己,肩上挨了一刀,后背还撞在廊柱上咳了血。她今早那么早起来训话、指导训练,哪里顾得上好好歇着?
脚步顿住,刚才那点想上前的冲动,忽然就变成了小心翼翼的担忧。他看着她抬手时,袖口下隐约露出的绷带,看着她讲解招式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着什么,一时间竟不敢再往前走,怕打扰到她,又怕自己这贸然上前,会让她又摆出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高泰明这一分神,压根没留意自己已经走到了练剑的区域。景沉的剑刚挽出一个剑花,余光瞥见身前的人影,手腕急转,险险在他鼻尖前寸许收住剑势,木剑的风扫得他脸颊微麻。
景沉大哥,不练剑,就到一边去。
景沉的声音带着点玩笑般的提醒,眼底却藏着认真
景沉等会伤到你,大人该罚我了。
他知道这位是首领护着的人,可训练场刀剑无眼,真出了岔子,谁都担待不起。
高泰明这才回过神,往后退了半步,看着景沉收剑的动作,又看了眼不远处正皱眉望着这边的霜思羽,脸颊微微发烫——刚才光顾着看她,竟忘了这是练剑的地方。
他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却没离开训练场,依旧站在边缘,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
高泰明看着景沉后退一步,随即手腕翻转,木剑在晨光里划出流畅的弧线,正是霜思羽前天夜里在连廊上用过的“浮烟九式”,招式虽不及她凌厉,却已颇有几分神韵。他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震惊
高泰明这才几天,你就把‘浮烟九式’练会了?
景沉收剑回势,闻言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景沉啊?不是前天就教了吗?月眠那天晚上就练熟了,我这还差点火候呢。
高泰明愣在原地,转头看向正在调整呼吸的月眠——她刚才挥剑时的狠劲,确实不像只练了两天的样子。再想想霜思羽肩上的伤、她今早紧绷的侧脸,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原来他们都在拼命往前赶,只有他还站在原地,连她的世界都没真正踏进去过。
池砚璃诶!景哥!
高泰明刚想再问些什么,就见池砚璃几步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木剑,额头上渗着薄汗。
景沉挑眉看他
景沉你又怎么了?又和云归烛吵架了?
池砚璃没有没有,
池砚璃连忙摆手,把木剑往景沉面前一递,语气带着点急切,
池砚璃是‘浮烟九式’最后一式‘烬灭’,我总觉得差了点意思,你教教我呗!
景沉哦……
高泰明站在旁边听着,眼睛越睁越大。这几天相处,池砚璃总爱眯着眼笑,说话慢悠悠的,看着有点憨傻,他竟真忘了——能被霜思羽列为四大上将,怎么可能真的弱?刚才那瞬间的急切和对剑法的较真,哪里有半分“傻气”,分明是骨子里的韧劲。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她身边的人,对她所在的世界,实在是太陌生了。就像隔着一层雾,看到的都是模糊的影子,却摸不到真实的轮廓。
高泰明望着场上景沉和池砚璃讨论剑法的身影,又瞥了眼不远处正低声指点月眠的霜思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发慌。
他之前总还天真地觉得,霜思羽骨子里还是那个在人类世界的陈思思——会弹钢琴,会为了作业皱眉,是那个带着点娇气却善良的乖乖女。可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像一把把锤子,敲碎了他的幻想。
她是叶罗丽仙境的霜小姐,是手握权柄、能让四大上将俯首帖耳的佐祭司,是能在刀光剑影里浴血厮杀、眼神冷冽如冰的领袖。她的世界里没有钢琴和课本,只有功法、刀剑和随时可能到来的危机。
那个会对着他笑、会有点小脾气的陈思思,好像被藏在了这层“霜思羽”的铠甲之下,只剩下偶尔流露的瞬间,却又很快被她自己按下去。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的认知有多可笑。他以为的“熟悉”,不过是她世界里最微不足道的一角,而他,还远远没资格走进她真正的人生。
高泰明正对着演武场发呆,忽然身侧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云归烛抱着医书坐到他旁边,书页“啪”地一声拍在膝盖上。她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不耐烦的讥诮
云归烛他们三个都在拼命练,凭什么让我来盯着这群连包扎都学不会的废物?
她指的是不远处几个笨手笨脚练习止血包扎的下属,脸上明摆着“屈才”的嫌弃。可高泰明却从她眼底瞥见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刚才那下属失手时,她攥着医书的指节比谁都紧。
高泰明你好像……很怕她生气?
高泰明犹豫着开口。
云归烛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怪事
云归烛废话。首领罚人从来不含糊,但她护短的时候,命都能给你。
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云归烛不过你小子也算厉害,能让她为了你动这么大肝火——上次景沉把她的药炉砸了,她也没这么凶。
高泰明的心猛地一跳,刚想说什么,就见云归烛已经扭过头,对着那群下属吼道
云归烛笨手笨脚的!伤口要先按压止血再包扎,不是让你们把布条缠成粽子!
云归烛刚把那群下属骂得头都不敢抬,转回头就对上高泰明欲言又止的眼神。少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缝,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高泰明我和她吵架了。
云归烛看出来了。
云归烛捻着书页的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云归烛她今早训话时,三次看向你那边,每次都皱着眉;刚才景沉收剑时,她手背上的青筋都跳了跳,明显是怕你被误伤,又拉不下脸问。
高泰明愣了愣,这些细节他竟一个都没注意到。
她顿了顿,语气难得正经了些
云归烛昨天晚上她不仅打斗时添了新伤,旧伤还复发了。我给她包扎时就觉得奇怪——就算是长老院的人,也未必能把她伤成那样。毕竟首领练的是‘霜凝心法’,凝心静气时,防御堪比玄铁。
云归烛后来我才想明白,她肯定是分神了。
云归烛瞥了高泰明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云归烛能让首领在生死关头分神的人,除了你,这佐派里还真找不出第二个。
高泰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昨天晚上她后退时踉跄的身影、咳在地上的血迹、还有刚才苍白的唇色,一下子全涌进脑海里。原来她受伤,不只是因为敌人,还因为……他?
云归烛结果你倒好,还跟她吵架?
云归烛的语气里带了点恨铁不成钢,见高泰明不吭声,也没再往下说
高泰明还是没说话,只是望着阳光下的霜思羽。她正站在演武场中央,握着木剑给月眠示范动作,阳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连鬓角的碎发都看得清楚。可他现在眼里,却全是云归烛说的“咬着牙忍疼”的样子。
原来她昨天那声“没事了”,背后藏着这么多没说出口的疼。原来他闹的这点别扭,在她的伤面前,轻得像根羽毛,却又偏偏压得她喘不过气。
风从演武场吹过,带着木剑劈砍的风声,也带着他心里那点越来越沉的悔意。
高泰明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霜思羽,看着看着,就见她指导完月眠,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小腹,动作很轻,快得像只是拂过衣角,可他还是看见了。
昨天晚上的厮杀、旧伤复发、今早强撑着训练……这些画面一下子串了起来。他想起云归烛说她疼得咬着牙,想起她苍白的脸色,心尖像被针扎似的,密密麻麻地疼。
原来她不是不累,不是不疼,只是从来不在他面前说。
他忽然站起身,脚步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朝着她走去。刚才的犹豫、委屈,在看到她那个揉腹的动作时,全化成了想靠近的冲动——他不想再站在远处了,哪怕只是递上一瓶伤药,哪怕只是说一句“别硬撑”。
霜思羽瞥见高泰明朝这边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脚步不动声色地往训练场更深处挪了挪。她刚站定,正在练剑的几个下属恰好转身,整齐的剑势像道无形的屏障,恰好将少年的身影挡在了后面。
她没回头,只是扬声对月眠道
霜思羽(陈思思)刚才那式‘掠影’,腰腹发力不对,再练十遍。
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只有握着木剑的手,指节又紧了紧。
她知道他要过来,也知道他想说什么。可现在不是时候——她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疼得发颤的指尖,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弱者,更不能让他因为这点愧疚,就一头扎进这趟浑水里。
训练场的剑影重重,隔开的何止是两个人,还有她拼命想让他远离的、布满荆棘的前路。
看着霜思羽的背影隐入练剑的人群里,被交错的木剑影子挡住,高泰明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刚才涌上来的冲动一下子泄了气,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无力感。他好像总能准确地踩到她的防线——她想推开他的时候,他偏想靠近;她硬撑着的时候,他偏想戳破那层铠甲。
他望着训练场中央那个被下属围绕的身影,她正低头说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原来不是他走不过去,是她早就画好了一道线,线这边是他的世界,线那边是她的战场,而她,不打算让他跨过来。
高泰明缓缓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新靠上冰凉的墙壁。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刚才短刀留下的刀痕,心里那点悔意和酸涩,像潮水似的漫上来——他刚才该早点注意到她揉小腹的动作的,该在她转身时拉住她的,该……不说那些让她分神的话的。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只能站在这道无形的墙外头,看着她在里面,独自扛着所有的疼。
高泰明觉得自己像个迷路的小孩,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他慢慢挪到场边的墙根坐下,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壁,双臂下意识地环住自己,像在给自己找个支撑。
目光却像有引力似的,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向训练场中央。他的女孩正站在那里,玄色劲装被风掀起一角,指导动作时的声音清晰传来,听不出半分脆弱。可他偏偏能透过那挺直的脊背,看到她强忍不适的模样。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想上前,怕被她再次推开;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弥补。只能就这么坐着,像个局外人,望着那个他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身影,眼神里全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眷恋和焦急。
高泰明就那么靠着墙坐着,起初还能看清思思挥剑的动作,可渐渐地,眼前的光影开始发飘,训练场的声音也像隔了层水,嗡嗡地听不真切。
他想撑着墙坐直些,可脑袋里像灌了铅,猛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瞬间黑了大半。昨晚没睡好,今早又空着肚子站了半天,加上心里那堆乱糟糟的情绪翻搅,身体竟先扛不住了。
他下意识地往思思的方向偏了偏头,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还在指导训练,没注意到这边的异样。指尖在冰凉的地面上抓了抓,最后还是没撑住,脑袋抵着膝盖,昏昏沉沉地晃了晃,眼前彻底陷入了黑暗。
脸颊忽然贴上一片冰凉,像浸了雪水的玉,激得高泰明一个激灵,勉强睁开眼。模糊中看见霜思羽站在面前,手里还捏着个半空中的袋子——刚扔给他的那个,正冒着丝丝白气,显然是施过保鲜法术的。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袋子里是什么,就见她转身要走,动作快得像在躲什么。
那一瞬间,不知道是昏沉里的冲动,还是心底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破了闸,他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像握着一块冰,却带着熟悉的温度。高泰明的指尖都在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高泰明别走!
霜思羽的身体僵住了,没回头,也没挣开,只有被他抓住的手腕,轻轻颤了一下。训练场的风忽然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投了过来,连挥剑声都低了下去。
高泰明望着霜思羽的背影,抓着她手腕的手紧了紧,指尖都泛白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他只知道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又酸又涩地疼,是那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他喘不过气的难受。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他不该吵架,想说他看到她疼了,想说他其实很担心。可最后,所有的话都化成了带着颤音的一句,轻得像叹息
高泰明我……想你了
不是想那个挥剑利落的佐派首领,不是想那个冷着脸训话的霜小姐,是想那个会对着他笑、会跟他拌嘴、会在他身边的陈思思。
他抓着她的手,像抓住了救命的浮木,生怕一松开,她就又会变回那个隔着剑影刀光、遥不可及的样子。
高泰明感觉到她的手腕在微微用力,像是要挣脱。他本想抓得更紧,可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像有只手攥住了心脏,疼得他眼前发黑。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嘴里涌上淡淡的血腥味,他模糊地想:心脏病又犯了?
耳边炸开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
霜思羽(陈思思)高泰明!!!
是她的声音。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霜思羽猛地转过身,脸上没了刚才的冷硬,只剩下慌乱,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他又让她哭了,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因为他乱了阵脚。
高泰明别……哭……
他想抬手擦去她的眼泪,可手臂重得抬不起来,意识像被潮水卷着,一点点往下沉。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她扑过来的身影,带着熟悉的、属于她的气息。
但意识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彻底坠入黑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似的。不过几秒钟,高泰明用尽全身力气掀开沉重的眼皮,撞进眼帘的是霜思羽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泪痕还挂在颊边没干,睫毛上甚至凝着泪珠。
他瞬间明白了——她在替他分担痛苦,用叶罗丽仙子的换感官魔法,又一次。
她的嘴唇紧抿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正承受着他心脏的剧痛,可握着他手腕的手却稳得很,指尖还在他脉上急促地探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高泰明你……
高泰明想说话,嗓子却像被血堵住,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他不想她这样,不想她替他疼,可此刻连推开她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因为自己,又一次把痛苦揽到身上。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滚烫的,像要把他灼伤。
她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儿,直到肩膀的颤抖渐渐平息,才猛地抬起头,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在空旷的训练场上格外清晰。
霜思羽(陈思思)你不知道你不能在太阳底下呆太久吗?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眼眶红得像兔子,眼神却又恢复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像是在掩饰刚才的失态。
没等高泰明反应过来,她已经用力推开他,转身就往训练场中间走。脚步很快,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跟什么较劲。
他望着她的背影,脸颊火辣辣地疼,心里却反而松了口气。他知道,她这是在气他不爱惜自己,气他让她担心。
而霜思羽走回场中,背对着他时,才悄悄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滚烫的泪痕,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还在发愣的下属们厉声道
霜思羽(陈思思)看什么看!!
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她对自己说,不能心软。他是人类,她是仙境的佐祭司,他们本就该隔着楚河汉界。可刚才被他拥在怀里的温度,还有他那句“别……哭……”,却像烧红的烙铁,在心上烫下了印子,怎么也抹不去。
那一上午,训练场的空气都像是凝住了。高泰明坐在场边,看着霜思羽指导训练,两人没再交换过一个眼神,连余光都刻意避开。可他的视线,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她身边——舒言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就那么在她旁边转来转去,递水、捡木剑,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思思全程没看舒言,连头都没偏一下,舒言也始终没说话,可高泰明心里那股无名火就是蹭地冒了上来。明明知道舒言是关心她,明明知道他们之间没什么,可看着另一个人能那么自然地待在她身边,而自己却像个局外人,他就觉得胸口堵得慌,刚才那点缓和的气氛,瞬间被这股酸意搅得乱七八糟。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睛像盯着猎物似的,牢牢锁在舒言身上。
高泰明盯着舒言递水给思思的手,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他没多想,借着起身活动的动作,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霜思羽身边,正好站在她和舒言中间,像道无形的屏障。
舒言递水的手顿在半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自然地收回了手。
霜思羽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眼角的余光瞥见是高泰明,握着木剑的手紧了紧,却没作声,只是对着下属道
霜思羽(陈思思)刚才那式力度不够,重来。
高泰明站在她身侧,能闻到她发间的气息,心里那点火气莫名就降了些。他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像在宣示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想离她近一点。阳光落在两人之间,明明没什么交流,却奇异地驱散了些上午的僵硬。
高泰明正为刚才的举动在心里偷偷得意,嘴角还没来得及扬起,周围的空气忽然骤降,一股刺骨的寒气瞬间裹了过来,连阳光都像是被冻住了。他浑身一僵,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霜思羽陡然拔高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霜思羽(陈思思)何人胆敢擅闯左派?!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望向训练场入口,握着木剑的手青筋暴起,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刚才还在训练的下属们瞬间绷紧了神经,纷纷拔刀出鞘,戒备地看向入口处。高泰明下意识地往她身前挡了挡,尽管知道以她的身手根本不需要,可身体却比脑子先动了。
入口处的黑影刚有异动,就听“啪”一声清脆的响指。刹那间,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影卫像被无形的力量拽起,齐刷刷浮到半空,全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一层白霜,连挣扎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又是一声响指。
“咔嚓——”
那些被寒霜裹住的影卫,竟像冻脆的冰雕般四分五裂,碎片簌簌落下,触地的瞬间化作细碎的冰晶,风一吹就散了,连半点声息都没留下。
训练场死一般的寂静。高泰明望着空荡荡的入口,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霜思羽,指尖微动间,便能让敌人灰飞烟灭,那双眼眸里翻涌的寒意,比冬日冰湖还要深。
景沉佑派的人?
景沉话音刚落,月眠和池砚璃已迅速站到霜思羽身后,三人呈三角之势,将身后的下属护在中间。云归烛则退到佐派众人与叶罗丽战士身后,不知何时已握紧水晶球,球内光影流转,显然在戒备。
霜思羽(陈思思)池砚璃、景沉,随我拖住他们!
霜思羽声音冷厉
霜思羽(陈思思)月眠,你与云归烛配合,护送所有人撤离训练场!
话音未落,一道艳红身影如鬼魅般飞身落在围墙之上。那人眉眼明艳,一身红裙似染血,正是投靠长老院的十二公爵之一——血珀。
血珀霜大小姐,
血珀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血珀交出‘猎鹰’行动的名单,我给你留个全尸如何?
霜思羽(陈思思)你做梦!
霜思羽怒喝出声,心头却猛地一沉——他们的目标不是佐派,是她!从始至终,都是她!
念头闪过,她毫不犹豫地抬手结印,淡蓝色的法力自指尖迸发,瞬间织成一道半透明的结界。令人震惊的是,这结界不仅将身后的人护在其中,连景沉和池砚璃也被圈了进来!
景沉首领!
景沉低呼。
结界前的众人皆心头一震——她这是要独自面对血珀?要以一己之力,为他们争取撤离的时间?
高泰明站在结界内,看着霜思羽背对着他们的背影,那背影不算高大,却挺得笔直,像一株迎雪而立的寒梅。他忽然明白了她刚才的举动——她不是要把他们推开,是想把所有危险,都揽到自己身上。
高泰明思思!
那声呼喊带着急得发颤的尾音,撞在结界上,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霜思羽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她知道是高泰明,知道他在担心,可她不能分神,更不能让他冲出来。
握着霜吟剑的手又紧了紧,指节泛白。仿佛感受到主人的紧绷,剑身在阳光下泛起微弱的蓝光,像呼吸般一闪一闪,映在她眼底,却驱不散那层决绝的寒意。
高泰明在结界内红了眼,手死死扒着那层透明的屏障,指尖都快嵌进去。他看着她独自站在外面,看着血珀脸上那抹势在必得的笑,心脏像被那把霜吟剑反复割着——她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
而结界外,霜思羽望着血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锋芒的笑。霜吟剑的光芒陡然亮了几分,映得她眼底一片冰蓝
霜思羽(陈思思)要名单?先问过我手里的剑。
话音刚落,霜思羽将霜吟剑猛地往地上一插。“嗡——”剑刃入地的瞬间,刺骨的寒霜以剑身为中心,如蛛网般迅速蔓延,眨眼间便布满整个佐派训练场,地面结起厚厚的冰层,连空气都仿佛被冻得凝固。
紧接着,空中凝结的寒气骤然汇聚,幻化成千百把锋利的冰剑,剑刃闪烁着冷冽的光,悬浮在半空,直指围墙上的血珀,气势骇人。
血珀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抚掌轻笑
血珀霜小姐的‘翎霜剑域’,果真名不虚传。
她脚下轻轻一点,身形如蝶般飘退数尺,避开冰剑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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