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泰明摔上门,后背抵着门板滑坐在地,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扶她时碰到的微凉体温,眼前却挥之不去她呕血的模样——那抹刺目的红,和她擦血时那副不在意的样子,像两根针,扎得他心口发闷。
他抬手抓了抓头发,指节用力到发白。刚才她推开他时的力道,看他时那烦躁又疏离的眼神,还有那句“你回去吧”,一遍遍在脑子里打转。他知道她是不想让自己担心,可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比被冰锥冻着还难受。
高泰明废物!
高泰明刚把自己摔进房间的椅子里,后背抵着冰凉的木靠背,却一点也驱散不了心里的闷。刚才思思扶着墙吐血的样子,她擦血时那副漠然的表情,还有让他“回去”时的烦躁语气,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
他抬手抓了抓头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她在硬撑,知道她不想让自己看见那些狼狈,可那种被推开的无力感,像块石头压在胸口,闷得他喘不上气。
舒言刚才那担忧又带着点复杂的眼神,他也看见了。可他顾不上那些,他满脑子都是思思嘴角的血迹,还有她推开他时,眼里一闪而过的、他读不懂的疲惫和决绝。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想给她发信息,又怕打扰她;想冲出去敲她的门,又怕她更烦躁。只能就这么坐着,任由那股压抑的沉默把自己裹住,心里反复念叨着:她不能有事,绝对不能。
高泰明盯着桌上那盏跳动的烛火,看了很久很久。刚才那股子烦躁和无力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沉甸甸的冷静。
他确实太弱了。
刚才看着思思吐血,看着她强撑着推开自己,他除了站在原地着急,除了在心里一遍遍喊她的名字,什么都做不了。他甚至看不懂她眼底的挣扎,摸不清她身上到底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高泰明太弱了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自嘲。他一直以为自己够洒脱,够能护着自己想护的人,可在思思面对的那些东西面前,他这点力气,这点能耐,简直像个笑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不能再这样了。他得变强,强到能看懂她的挣扎,强到能在她吐血时不是只能站着发呆,强到能让她不用再硬撑着把他推开。
至少,得让她知道,他不是只会成为她的软肋。
第二天一早,佐派暗房的石门被悄然推开。霜思羽一身玄色劲装,脸色虽仍带着几分苍白,眼底却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她在主位坐下,指尖轻叩着桌面,沉声道
霜思羽(陈思思)都坐吧。
景沉、月眠、云归烛、池砚璃四人依次落座,暗房内光线昏暗,只一盏油灯映着众人凝重的神色。
月眠率先起身,将昨日审讯星陨的结果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月眠星陨招认,秦松律暗中拉拢十二公爵中的势力,且楚大长老对其阴谋并不知情,甚至曾拒绝借予恒书阁令牌,两人关系紧张。
景沉听完,眉头微蹙
景沉楚长老的态度是关键。若能争取到他的支持,对付秦松律会事半功倍
云归烛未必
云归烛摇了摇头,声音清冷,
云归烛楚长老虽公正,但向来不涉派系之争,贸然拉拢,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池砚璃指尖转着一枚玉佩,沉吟道
池砚璃当务之急是查清秦松律手下究竟有几位公爵。星陨虽不知具体,但提到‘走得近’的人,或许能从近期与秦松律往来密切的贵族查起。
霜思羽抬眼,目光扫过四人
霜思羽(陈思思)景沉,你带人盯紧秦松律的动向,尤其是他与其他公爵的私下接触;月眠,继续审星陨,撬开他的嘴,哪怕只有一点线索;云归烛,你去查恒书阁卷宗的事,秦松律要查早年家族卷宗,必有所图;池砚璃,梳理近三年十二公爵的势力变动,找出与秦松律利益捆绑的人。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
霜思羽(陈思思)三天后,我要结果。秦松律既然敢动我的人,就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四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池砚璃是!
云归烛是!
景沉是!
月眠是!
霜思羽刚走出暗房,脚步还没完全转过来,就看到自己房门前站着的身影,脚步顿了顿。
舒言还穿着那身叶罗丽战士的衣服,蓝色的衣摆在晨光里微微晃着,显然是刚从什么地方赶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两步
舒言思思,你还好吗?昨晚……
他的话没说完,却把关切都写在了眼里。
霜思羽眼底的诧异淡了些,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霜思羽(陈思思)有事?
她知道舒言向来细心,只是此刻刚从暗房的凝重氛围里脱身,面对这份关切,一时有些不适应。
高泰明一夜没睡好,天刚亮就爬起来,心里揣着事,脚步匆匆地往霜思羽房间走,想看看她醒了没,身体怎么样了。可刚转过走廊拐角,就看见舒言站在她门口,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舒言穿着叶罗丽战士服的背影在晨光里很显眼,离思思的房门那么近。高泰明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往旁边的柱子后躲,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石柱,心脏却跳得飞快。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就是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尤其是在这种时候。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往那边凑,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可隔着一段距离,只能隐约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舒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发卡,是枚小巧的银色蝴蝶样式,翅膀上镶着细碎的水钻,在晨光里闪着柔和的光。
舒言这是之前在人类世界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
他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抬手想替她别在发间,
舒言我帮你戴上?
霜思羽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语气疏离却还算客气
霜思羽(陈思思)不用了,谢谢
她并不习惯和人这样亲近,尤其是在经历了昨晚的事后,浑身的防备还没完全卸下。
可高泰明躲在柱子后,角度刚好被走廊的阴影挡了大半。他只看到舒言抬手的动作,看到思思后退时身体微微前倾的弧度,在那一瞬间的视觉错位里,竟像是她主动走进了舒言怀里。
那画面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他心脏。
高泰明唔……
他闷哼一声,只觉得心脏骤然抽紧,疼得他眼前发黑,呼吸都像是被掐断了。他死死捂住胸口,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滑,最后重重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掐进掌心,可那点疼和心口的剧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着门内模糊的两人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原来……他是真的会怕,怕她身边出现更合适的人,怕自己这点笨拙的心意,根本留不住她。
高泰明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却还是挡不住那股翻涌的情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不知道这眼泪是因为心口那阵尖锐的疼,还是因为刚才那一眼带来的恐慌——怕舒言比他更懂她,怕自己永远只能像现在这样,躲在暗处看着别人对她好。他就那么坐在地上,背靠着柱子,肩膀止不住地发抖,明明想抬头再看一眼,却又怕再看到什么让自己更难受的画面,只能死死闭着眼,任由眼泪糊了满脸。
高泰明在地上僵坐了许久,直到身后传来舒言离开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渐渐远了,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他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懈。
积攒了半天的委屈像是找到了出口,他再也忍不住,把脸埋进膝盖里,压抑的哭声终于从喉咙里溢出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声一声,像被雨淋湿的小狗,又疼又怕,却只能自己舔舐伤口。
刚才那一幕还在眼前晃,心口的疼和心里的慌搅在一起,让他喘不过气。他其实知道自己可能看错了,可那种害怕失去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控制不住地难过。眼泪把裤腿洇湿了一小块,他却懒得擦,就那么缩在柱子后,任由自己哭了好一会儿,直到嗓子发哑,才抽抽噎噎地停住。
他刚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撑着柱子想站起来去找她——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她没事,心里也能踏实点。可膝盖刚一用力,心口突然传来一阵比刚才更猛烈的剧痛,像是有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心脏,又猛地往两边撕扯。
高泰明呃啊——
痛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力气,刚撑起的身子重重向后倒去,后背“咚”地撞在石柱上,可那点钝痛根本盖不过心口的绞痛。他弓起身子,双手死死揪住胸口的衣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甚至微微颤抖。
冷汗“唰”地一下从额头冒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很快就浸湿了衣领。视线开始剧烈地晃动,眼前的走廊、石柱都变成了模糊的重影,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耳膜。他张着嘴想呼吸,却感觉肺里像被灌满了铅,每一次吸气都短促而艰难,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高泰明思……思
他想喊她的名字,可声音到了嘴边,只变成了破碎的气音。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冷汗浸透的衣服贴在背上,凉得刺骨,可他却觉得浑身像在烧一样烫。刚才强压下去的恐慌和委屈,此刻全被这剧痛放大,他蜷缩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鱼,只能徒劳地承受着心脏一阵阵撕裂般的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别这么疼……别在这个时候……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他压抑的喘息和偶尔溢出的痛哼声,衬得那阵剧痛愈发清晰,仿佛要把他的意识彻底吞噬。
那阵几乎要把他碾碎的剧痛,竟在某一刻毫无预兆地消失了。像紧绷到极致的弦突然断裂,高泰明猛地吸了一大口冷气,浑身脱力地瘫在地上,胸口还残留着钝痛的余韵,却已能勉强呼吸。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蹲在他面前的身影。
是思思。
她正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心脏,眉头死死拧成一团,脸色比纸还要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承受着什么难以言喻的痛楚。那模样,和刚才他疼得蜷缩在地时,几乎一模一样。
高泰明的心猛地一揪——她又在替他分担痛苦,用那种换感官的术法,把他的疼转移到自己身上。
高泰明你……
他嗓子干哑得厉害,想说“别这样”,却发现连开口都费劲。他看着她难受得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看着她强撑着看向自己,眼底带着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心口那点刚消失的疼,仿佛又以另一种方式漫了上来,酸得他眼眶发热。
高泰明傻不傻……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带着哭腔,想伸手去扶她,手臂却软得抬不起来。
霜思羽咬着牙,指尖凝聚起淡淡的白光按在胸口,强行将那股从他身上传来的剧痛压下去。她喘了口气,抬眼看向他,脸色依旧苍白,却努力挤出一丝平静的样子,声音带着点沙哑的逞强
霜思羽(陈思思)我是仙子,比你强点,这点疼不算什么。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额角滚落的冷汗,却出卖了她有多难受。她伸出手,想去拉他,动作却有些不稳
霜思羽(陈思思)你怎么样?还疼吗?
高泰明看着她这副样子,明明自己疼得脸色发白,额头上还挂着冷汗,却先急着问他怎么样,那点刚压下去的委屈突然就窜了上来,混着心疼变成了火气。他猛地攥紧她的手,力道都重了几分,语气冲得像带着刺
高泰明你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吧!看看你现在这样子,逞什么强?
霜思羽刚用术法把那阵剧痛压下去,胸口还闷得发慌,听见他这话,火气也“噌”地冒了上来。她好心好意替他分担痛苦,他不领情就算了,还这么冲?她用力抽回手,因为动作太急,胸口又传来一阵闷痛,可她梗着脖子,眼神里全是气
霜思羽(陈思思)高泰明,你真是好样的!
她咬着牙,胸口起伏着,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心里又气又堵。她为了他疼成这样,他倒反过来凶她?一股委屈劲儿也涌了上来,她没再看他,转身就朝着外面走,脚步因为刚才的疼痛还有点虚浮,却走得又快又急,像是在跟谁赌气似的,连带着玄色的衣摆都被带起一阵风。
高泰明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手还僵在半空中,刚才那句冲话的尾音还没散,心里却“咯噔”一下,悔意瞬间漫了上来。他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她明明是为了他才这样的……他张了张嘴,想喊住她,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口那点刚消失的疼,又换成了密密麻麻的懊悔。
清晨的森林雾气未散,高泰明、思思一行人正穿行在去往大长老住所的林间小道上,脚步匆匆。忽然,前方树丛中传来一阵凌厉的破空声,数道黑影猛地窜出,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正是秦松律,他嘴角噙着一抹阴狠的笑,眼神如毒蛇般盯着他们。
秦松律真是巧啊,
秦松律拍了拍手,身后的手下立刻呈合围之势,
秦松律本想去找你们,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话音刚落,双方瞬间交手。叶罗丽战士们亮出法器,佐派的景沉、月眠等人也迅速摆开阵形,与秦松律的人缠斗在一起。秦松律的手下个个身手狠辣,招式刁钻,叶罗丽战士们虽奋力抵抗,却渐渐落入下风,防守得愈发吃力,额头都渗出了汗。
高泰明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就在这时,霜思羽眼神一凛,周身寒气骤然弥漫,她抬手结印,厉声喝道
霜思羽(陈思思)咛霜万物,霜入骨!!
刹那间,无数冰棱从地面破土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直逼秦松律,寒气所过之处,草木皆覆上一层白霜。秦松律没想到她会突然放大招,仓促间后退躲闪,虽避开了要害,却还是被冰棱擦中肩头,踉跄着后退数步,暂时被击退。
众人正要趁势反击,却听月眠一声痛呼。原来刚才秦松律后退时,他身边一名手下突然偷袭,一柄淬了暗光的匕首狠狠刺入月眠的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袖。
霜思羽(陈思思)月眠!
霜思羽心头一紧,刚要上前,秦松律却冷笑一声
秦松律分心可是会丧命的!
说着再次攻来,局势瞬间又变得危急起来。
月眠受伤的痛呼声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霜思羽和景沉、池砚璃眼底的怒火。霜思羽反手抽出腰间的霜吟剑,剑身泛着冷冽的寒光,她眼神一厉,与池砚璃、景沉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几乎是本能地形成配合,霜吟剑的寒气与池砚璃长剑的凌厉、景沉重剑的沉稳交织在一起,剑光闪烁间,竟硬生生撕开了对手的包围圈,每一招都带着雷霆之势,逼得秦松律的手下连连后退。
云归烛迅速扶着月眠退到一旁,指尖凝聚起柔和的绿光按在她的伤口上,低声道
云归烛忍一忍,很快就好。
绿光包裹着伤口,血势渐渐止住,但月眠的脸色依旧苍白。
高泰明紧紧跟在霜思羽身后,手中光影法术不停变换,时而凝聚出光刃击退靠近的敌人,时而用暗影术制造屏障护住她的侧翼。他的目光始终追着霜思羽的身影,看着她握剑的手稳如磐石,看着她与同伴配合默契的背影,心里那点因早上争吵而起的别扭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她再受伤。
林间的打斗声、兵器碰撞声、法术轰鸣声响成一片,原本静谧的森林此刻成了激烈的战场。霜思羽三人的剑势越来越猛,带着护犊子的狠劲,秦松律的手下渐渐招架不住,阵型开始散乱。
王默、舒言和建鹏毕竟还是孩子,哪怕有叶罗丽娃娃在身边加持力量,面对这些训练有素、下手狠辣的敌人,眼里还是难免露出怯意,动作也渐渐有些慌乱。
眼看他们快支撑不住,霜思羽眼神一狠,剑招愈发凌厉,景沉和池砚璃也像被激起了血性,三人如同疯魔一般,剑光带着凛冽的杀气,硬是从敌人的包围中撕开一道口子,杀出了一条血路。
高泰明始终像影子一样跟在霜思羽身后,光影法术用得又快又急,但凡有敌人想从侧面偷袭,都被他死死挡回去,护得她周全。
秦松律在一旁看得眉头紧锁,见手下伤亡渐增,再耗下去讨不到好,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当机立断喝道
秦松律撤!
手下人立刻会意,迅速收拢阵型,转眼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危机解除,霜思羽立刻收剑,快步走到月眠身边,见她脸色苍白如纸,手臂上的伤口虽已止血,却仍触目惊心,语气不容置疑
霜思羽(陈思思)先回佐部。
她扶着月眠的另一侧,景沉和池砚璃断后,高泰明默默跟在队伍末尾,看着霜思羽挺直的背影,刚才她疯了一样厮杀的模样还在眼前,心里又疼又佩服。
----佐派医馆----
医馆门口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佐派的三人脸色凝重,一言不发地盯着紧闭的门,指节都攥得发白。霜思羽站在最前面,侧脸冷得像覆了层冰,周身的低气压让旁边的叶罗丽战士们都不敢出声,只能悄悄交换着担忧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云归烛终于从里面走出来,轻轻摇了摇头
云归烛伤口太深,失血过多,还没醒。
众人立刻涌了进去。病床上的月眠脸色苍白如纸,唇瓣一点血色都没有,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看着让人心头发紧。池砚璃看着她这副模样,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猛地转身就往外冲
池砚璃我去找秦松律算账!
霜思羽(陈思思)站住!!
一声厉喝刚落,一直沉默的霜思羽突然动了。她快步追上池砚璃,在他即将冲出门口时,一拳狠狠砸在他肚子上。池砚璃毫无防备,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被打飞出去,“砰”地一声重重撞在墙上,滑落在地,疼得半天没喘过气。
高泰明和云归烛、景沉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叶罗丽战士们更是吓得瞪圆了眼睛。高泰明看着霜思羽紧绷的侧脸,早上那点争吵带来的委屈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担心——她是把所有的急怒和后怕,都压在心里了啊。
霜思羽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池砚璃,一步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池砚璃祭司大人!
池砚璃捂着肚子,又急又气地抬头看她,眼里还带着红血丝。
霜思羽(陈思思)好好看看你身边的人!
霜思羽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一股震人心魄的力量。
池砚璃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景沉的手臂上划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云归烛的嘴角破了,脸上带着淤青;就连一直护在她身边的高泰明,胳膊上也被划了道口子,只是他自己没在意;更别说王默他们几个孩子,早就吓得脸色发白,身上也带着不同程度的擦伤。
云归烛适时走过来,声音低沉
云归烛我们都想为月眠报仇,但不是现在。秦松律就是想激怒我们,让我们自乱阵脚。
病房里陷入一阵死寂,只有池砚璃粗重的喘息声。
霜思羽深吸一口气,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霜思羽(陈思思)这笔账,我们迟早会讨回来。但前提是——我们得够强,强到能护住自己,护住身边的人,强到能让秦松律付出代价!
景沉和云归烛对视一眼,也走上前,和霜思羽并排站在一起,朝着地上的池砚璃伸出了拳头。
霜思羽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霜思羽(陈思思)一起变强!
池砚璃看着那三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拳头,又看了看病床上昏迷的月眠,眼眶一热,忍着泪意,猛地攥紧拳头,重重地和他们碰在一起
池砚璃一起变强!!
拳头相撞的闷响在病房里回荡,像一颗种子,在每个人心里埋下了坚韧的根。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医馆传来消息,月眠终于醒了。众人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各自散去。
霜思羽没直接回房,而是坐在门口的连廊上,廊下的灯笼映着她清瘦的身影。她从腰间解下霜吟剑,拿在手里细细打磨,动作专注得像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夜风带着凉意吹过,她却浑然不觉,指尖被磨得发红,很快起了血泡,血泡破裂,鲜血渗出来,染红了剑柄,她也只是皱了皱眉,依旧不停地打磨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掉心里那股无处安放的憋闷。
直到剑身被磨得寒光凛冽,能映出她眼底的冷意,她才停下动作,将剑重新挂回腰间。
紧接着,她伸出右手,掌心缓缓凝聚出一朵晶莹剔透的霜花,棱角锋利得像冰刃。下一秒,她猛地握紧拳头——
“噗”的一声,锋利的霜花瞬间碎裂,尖锐的冰棱刺破掌心,鲜血四溅,滴落在青石板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刚走到连廊入口的高泰明,正好撞见这一幕。他浑身一僵,像被钉在原地,脚步顿住了。看着她掌心不断涌出的血,看着她面无表情的侧脸,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他想走过去,想抓住她的手,可脚像灌了铅一样沉,又怕自己莽撞的上前,会让她更烦躁。只能就那么站着,看着她任由鲜血从指缝滴落,心脏一阵阵抽紧。
霜思羽做完这一切,指尖还残留着冰碴碎裂的凉意和鲜血的温热。她站起身,刚要回房,抬眼就撞进一双盛满担忧的眸子——高泰明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掌心的刺痛还在蔓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流血的右手往身后藏,指尖蜷缩了一下,想遮住那片刺目的红。刚才那股泄愤般的狠劲褪去后,此刻被他撞见这副模样,竟让她莫名地有些不自在,像是被窥见了心底最脆弱的角落。
她别开眼,语气尽量平淡,却掩不住一丝僵硬
霜思羽(陈思思)你怎么在这?
高泰明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青石板上,那一片暗红刺得他眼睛发涩。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想问她疼不疼,想问她何必这样折腾自己,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沉默。他一步步走过去,低着头站在她面前,肩膀微微绷紧,像怕惊扰了什么。
霜思羽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那点坚硬的外壳突然就软了。白天强撑的冷静、厮杀的狠戾、看着同伴受伤的憋屈,在这一刻像潮水般涌上来。她没说话,只是主动往前挪了两步,轻轻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动作很轻,带着点试探,却像羽毛搔过心尖。她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寒气,可靠过来的重量却异常安稳。高泰明浑身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抬手想扶她,又怕碰疼了她的伤手,最后只是小心翼翼地虚虚环在她背后,声音哑得厉害
高泰明……别这样对自己。
听到少年带着心疼的声音,霜思羽心里那根紧绷了一整天的弦彻底断了。什么佐派祭司的冷静,什么统领众人的威严,在这一刻全都崩塌成碎片。她再也撑不住了,埋在高泰明肩膀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里满是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后怕。
霜思羽(陈思思)我……我怕他们出事……月眠她流了那么多血……秦松律太狠了……我们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浸湿了他的衣襟,滚烫得让人心颤。
高泰明任由她抱着,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笨拙却温柔,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受伤的掌心,环住她的腰,一遍遍低声哄着
高泰明没事的,没事的,月眠醒了,大家都在,以后我们会变强,再也不会让他们伤到你和大家了……
可小姑娘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像是要把这一天的恐惧、愤怒、无力全都哭出来。她后来索性说不下去了,只是死死地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哭得浑身发抖,近乎崩溃。那哭声里没有了平日的清冷,只有一个小姑娘在害怕时的无助,听得高泰明心都揪成了一团。
他就那么站着,任由她在怀里哭,拍着她后背的手一直没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以后一定要变得更强,强到能让她不用再这样硬撑,强到能让她永远这样安心地靠在自己怀里,不用再受半点委屈。
哭到浑身发软时,思思的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带着熟悉的灼痛感——是那股潜藏的力量在反噬,白天强行催动大招本就耗损元气,此刻情绪崩溃,更是让它趁机作乱。
她下意识地蜷了蜷身子,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却死死咬着唇没哼出声。这点疼和心里的恐慌比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她反而把高泰明抱得更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声里混进了一丝压抑的抽痛,却哭得更狠了,仿佛要借着这股疼,把所有的恐惧和无力都倾泻干净。
高泰明感觉到她身体突然绷紧,还微微发颤,怀里的哭声也变了调,忙低头去看,借着灯笼光瞥见她发白的脸色和额上的冷汗,心猛地一沉
高泰明思思!怎么了?
小姑娘用力摇了摇头,想说没事,可腹部的疼痛却像潮水般一波波加剧,尖锐得让她眼前发黑。她再也撑不住,身体一软,不受控制地蹲了下去,双手死死捂住小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发出一声压抑的
霜思羽(陈思思)嘶——
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还没干的眼泪,在下巴尖汇成水珠滴落。那股反噬的力量像在肚子里生了根,正疯狂地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力。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可身体的颤抖和溢出的痛哼,却藏不住那钻心的疼。
思思忍着喉咙里的哭腔,指尖冰凉地攥着他的衣角,嘴里无意识地小声喊着“不要…不要…”,像是在抗拒那阵越来越烈的疼痛。
高泰明看着她疼得蜷缩的样子,急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想抱起她去找云归烛,又怕动了她更疼。正无措时,她突然抬起头,颤抖着拉住他的手,然后猛地往前一扑,紧紧趴在了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没再说话,只有身体抑制不住地发颤。
高泰明赶紧伸手扶住她,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后背的痉挛。他看懂了——她是在说“我自己可以”,不想让他担心,不想示弱。可他怎么能就这么看着她疼?
他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稳些,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捂着小腹的手上,掌心的温度试图传递给她一点力量,声音急得发哑
高泰明思思,别硬撑,我带你去找云归烛,好不好?就一会儿,嗯?
怀里的人却只是摇了摇头,把脸埋得更深,像只受伤后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的小兽,只用动作告诉他:让她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几乎要将人撕裂的疼痛才终于像退潮般慢慢褪去。思思的身体不再紧绷,只是依旧软软地靠在高泰明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感觉到他还在轻轻揉着自己的小腹,带着小心翼翼的暖意,她微微动了动,伸出没受伤的左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止住了他的动作。
指尖相触,他的手带着温热的汗,而她的手却依旧冰凉。她没抬头,声音埋在他胸口,带着浓重的鼻音,轻得像一阵风
霜思羽(陈思思)不疼了……
高泰明愣了一下,随即放轻了动作,只是保持着环住她的姿势,让她能稳稳地靠在自己怀里。夜色里,廊下的灯笼明明灭灭,映着她苍白的侧脸,他能清晰地听到她慢慢平复的呼吸声,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一点点落了地。
霜思羽(陈思思)对不起……
小姑娘的声音从怀里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未散的委屈,像根细针轻轻扎在高泰明心上。他刚想笑她明明自己受了这么多苦,却还在道歉,可话没出口,就听见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霜思羽(陈思思)高泰明,我好怕,怕……怕下次再遇到秦松律,我们护不住大家,怕月眠醒了留下后遗症,怕那股力量什么时候又会反噬……我怕我不够强,怕……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可高泰明懂。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发抖,像只在风雨里找不到依靠的幼鸟。他沉默着,没有打断,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用动作告诉她:我在听,你慢慢说。
夜风穿过连廊,带着草木的清香,灯笼的光晕在地上轻轻摇晃。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他能做的,就是陪着她,等她把那些不敢说给别人听的恐惧,一点点说给自己听。
霜思羽(陈思思)更怕……你不在了……
这句话说得极轻,像怕被风吹散似的,可攥着他衣服的手却骤然收紧,指节都陷进了布料里。高泰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喉头瞬间哽住。
他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思思轻哼了一声,却没有挣扎,反而很自然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找到了归宿的小猫。
他抱着她走进屋里,将她放在床上,自己却没起身,而是让她依旧坐在自己怀里,后背靠着他的胸膛。他抬手理了理她汗湿的碎发,指尖轻轻擦过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高泰明我不会不在的。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让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体温和心跳,一字一句地说
高泰明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我都在。你不用怕
听到少年笃定的话,思思却没感到安心,反而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漫了上来。他根本不知道,秦松律在真正的敌人面前,不过是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他们要面对的,远比想象中可怕得多。
她猛地抬起头,扭头定定地看着高泰明,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不甘,还有一丝决绝。下一秒,她突然撑起身子,跨坐在他的腰上,双手按在他的肩膀,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迫使他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霜思羽(陈思思)高泰明,
她的声音还有点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霜思羽(陈思思)你听着,接下来的路,会比今天难一百倍、一千倍。我不想骗你,也不想让你觉得轻松。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
霜思羽(陈思思)但如果你怕了,现在走还来得及。
高泰明被她这话气笑了,胸腔里那点刚被牵动的柔软瞬间被这股气顶了上来。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指尖带着点力道,迫使她看着自己眼里翻涌的情绪
高泰明霜思羽,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笑,可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反而像憋着团火
高泰明我刚才说的话,你是当风刮过了?还是觉得我高泰明是那种能临阵脱逃的人?
他低头凑近,鼻尖蹭过她的鼻尖,语气又急又气,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高泰明你怕我不在,转头又让我走?合着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不靠谱的货色?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慢慢松了,转而抚上她还在渗血的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被霜花刺破的伤口,声音沉了下来
高泰明我知道前路难走,知道敌人厉害。可正因为难,正因为你怕,我才更不能走。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高泰明你以为我刚才在连廊外站着,是看你笑话?我是在想,以后怎么才能替你多挡几刀,怎么才能让你不用自己磨剑磨到手出血,不用靠伤自己来泄愤。
高泰明你要变强,我陪你。你要报仇,我跟你。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高泰明皱一下眉,就不是个男人。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又凶又软,
高泰明但你再敢说让我走这种话……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她瞬间绷紧的脸,才低笑一声,把她往怀里按了按
高泰明我就……就赖在你这儿不走了,吃你的喝你的,直到你再也说不出这种混账话为止。
高泰明的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却没能让思思皱着的眉头舒展半分。她轻轻退出他的怀抱,坐直身体,脸上的泪痕早已被夜风吹干,只剩下一种高泰明从未见过的严肃,像蒙了层寒霜的湖面,深不见底。
她比谁都清楚,今天遇到的秦松律,在整个长老院的势力面前,不过是只随处可见的蝼蚁。可仅仅是这样的对手,仅仅是多了叶罗丽战士这几个需要保护的人,就让月眠受了重伤。那未来呢?面对真正的狂风暴雨,他们又能护住谁?说不定哪一面转身,就是永别。
那种敌人的强大,是从未经历过硝烟与阴谋的高泰明无法想象的。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索性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心头发沉。
高泰明看着她这副模样,刚才的气愤像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心慌。他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沉重,那是一种他无法分担的压力,像一道无形的墙,让他明明离她很近,却又觉得远得可怕。
高泰明思思……
霜思羽缓缓站起身,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疲惫和苍凉。
她不是没见过先例。曾经也有像高泰明这样,一开始眼神亮得像火,说着要和她并肩到底的人。可长老院的压迫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那些人要么在某次围剿中死无全尸,要么在日复一日的折磨里精神失常,疯疯癫癫地念叨着早已不存在的希望。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些身经百战、在刀光剑影里滚过几十年的人都扛不住,高泰明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他眼里的坚定,像易碎的琉璃,她甚至不敢去想,当真正的黑暗降临时,这琉璃会不会瞬间碎裂。
虽然她打心底里不愿承认,但现实就是如此——光凭一句“我陪你”,根本撑不过长老院的雷霆手段。有的人在那样的强压环境下苟延残喘了几百年,最后还不是在长老院的地牢里彻底疯了?
变强哪有那么容易?护住身边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对抗整个盘根错节的势力,更是难如登天。
她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棂,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有些话,她不能说,说了只会让他更早地陷入恐惧;可不说,又怕他把一切想得太简单,将来摔得更惨。
屋子里的空气又开始变得压抑,比刚才在连廊上时,更甚几分。
霜思羽转过身,看着高泰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寒意
霜思羽(陈思思)呵……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啊?
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像淬了冰,直直撞进他眼里
霜思羽(陈思思)那些比你能打、比你隐忍、在血里泡过无数次的人,最后都成了长老院地牢里的一捧灰,或者疯癫在街头的笑柄。你一个连真正的黑暗都没见过的人,凭一句‘我陪你’,就觉得能扛过去?
她抬手,指尖几乎要戳到他胸口
霜思羽(陈思思)你知道长老院的‘蚀心术’吗?知道他们怎么让人生不如死吗?知道那些被抓去的人,最后是怎么哭着求死的吗?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空气里,也砸在高泰明心上。她不是想伤他,只是想让他看清现实——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不是喊几句口号就能赢的仗。
霜思羽(陈思思)高泰明……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霜思羽(陈思思)别把一切想得太简单。我见过太多一开始信誓旦旦的人,最后……连骨头都找不着。
霜思羽心里清楚,自己能轻易许诺护住他,绝非空谈——她确实有这样的实力。旁人或嫉妒她的地位,或羡慕她的力量,却不得不承认她的强大。总有人见过,她是如何从最底层的蝼蚁,一步步爬到如今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见过她的双手是怎样一次次沾满鲜血,又在无数个深夜里,用冰冷的水一遍遍冲洗,却洗不掉那深入骨髓的血腥味。
她的强大不是凭空而来的,是用命搏出来的,是踩着无数敌人和同伴的尸骨堆出来的。所以她敢说护他,因为她有底气,有能力挡在他身前,替他扛下那些刀光剑影。可高泰明不一样,他还太干净,干净得让她害怕——怕这份干净会被未来的黑暗彻底吞噬,怕他会成为自己身后那堆尸骨里的新成员。
她看着他,眼底情绪复杂,有不忍,有担忧,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她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强硬的外壳包裹自己,可高泰明的出现,却像一道光,让她忍不住想抓住,又怕这光太脆弱,一触就碎。
但高泰明呢?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他眼里的世界还带着少年人的纯粹,以为努力就能战胜一切,以为坚定的心意能抵过刀光剑影。他没见过真正的尸山血海,没尝过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更不知道所谓的“强大”背后,是怎样日复一日的煎熬和取舍。
霜思羽看着他紧抿的唇、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刚才的话太狠了,像在剥他的壳,逼着他看那些他本不必过早接触的黑暗。可她又怕,怕自己不狠一点,他会一头撞进来,最后落得和那些人一样的下场。
她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像叹息
霜思羽(陈思思)你该过的,是和王默他们一样的日子。上课,打闹,放学路上买根冰棍……而不是跟着我,趟这趟浑水。
她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浓重的黑暗吞噬。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时,心里有多矛盾——既想推开他,护他周全;又忍不住贪恋这份靠近的温暖,舍不得他真的转身离开。
高泰明看着霜思羽的背影,虽然还是听不懂那些“长老院”“蚀心术”背后的弯弯绕绕,也想象不出她说的那些黑暗到底有多可怕,但他好像突然懂了她心里的煎熬。
她不是不信他,是太怕了。怕他像那些人一样,被这摊浑水卷走,怕自己护不住他,更怕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在那条血腥的路上接着走。
他站起身,悄悄走到她身后,没说话,只是轻轻伸出手,从背后把她抱住了。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
高泰明我是个孩子,可我也是高泰明啊。我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我知道,看着你一个人扛着这些,我难受。
他收紧手臂,把脸埋在她的颈窝
高泰明你不用护着我,我也能学着挡刀子。就算我现在不够强,我也能跟你一起练,练到能站在你旁边,而不是躲在你身后。
高泰明你别把我推开,行不行?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还有点委屈
高泰明就算将来真的很难,我也想跟你一起走。哪怕……哪怕最后真的怎么样了,我也不后悔。
霜思羽(陈思思)可我会后悔!!
霜思羽猛地转过身,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霜思羽(陈思思)如果因为我的心软,让你白白丢了性命,那我就算活下来了又能怎样?!!
她用力推开他的手,后退半步,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拼命压制翻涌的情绪
霜思羽(陈思思)我已经看着太多人在我面前消失了,高泰明,我不能再看着你也这样!你懂不懂?!
那些过往的画面像潮水般涌上来——曾经并肩的人倒在血泊里,曾经说要陪她走到最后的人变成地牢里的一缕冤魂。她怕了,真的怕了,怕这份刚刚抓住的温暖,会像指间的沙一样,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霜思羽(陈思思)你以为我愿意一个人扛着吗?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疲惫
霜思羽(陈思思)可我没得选。我不能因为一时的贪恋,就把你拖进这地狱里来。
她别开脸,不去看他眼底的执拗,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肠就会彻底软掉。夜色里,她的侧脸苍白得像纸,只有那抹红透的眼角,泄露了她藏不住的脆弱。
霜思羽(陈思思)高泰明…我赌不起……
霜思羽的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无力。她抬起眼,望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重阴影
霜思羽(陈思思)我这一生,赌过太多次,赢过,也输得一败涂地。那些输掉的筹码里,有我并肩的兄弟,有我信任的人……我已经没有多少东西可以再输了。
霜思羽(陈思思)可你不一样。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几乎不敢去碰他的目光,
霜思羽(陈思思)你是我唯一不想摆上赌桌的人。我怕这一局开了,最后连你也留不住。到时候,我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
她退到墙角,背抵着冰冷的墙壁,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点力量。
霜思羽(陈思思)你让我怎么赌?赌你能在长老院的爪牙下活下来?赌我们能在刀光剑影里全身而退?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少年人的热血和承诺,她不是不感动,只是见过太多热血冷却后的残骸。她宁愿现在狠心推开他,让他回到属于自己的阳光里,也不愿将来抱着他冰冷的身体,对着空荡的天地说一句“我后悔了”。
听到霜思羽的话,高泰明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说的是事实,是他无法反驳的现实——他现在确实不够强,强到能让她放下所有顾虑,能让她相信“他们可以一起走下去”不是一句空谈。
他看着她背抵着墙、像只困在笼子里的兽一样防备又脆弱的模样,心里像被钝器反复敲打着。如果自己再强一点呢?强到能接住她扔过来的所有问题,强到能让她不必在“推开他”和“护住他”之间反复煎熬,是不是她就不会这么为难了?
这个念头像种子一样在心里扎了根,带着点不甘,又有点沉甸甸的决心。他慢慢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没有再伸手抱她,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比刚才沉了许多
高泰明我现在是不够强,但我可以学。
高泰明你不用赌。
思思看着他眼里的执拗,忽然轻轻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反而带着点说不清的苦涩。
学?学什么呢?学怎么在刀尖上跳舞,学怎么用谎言和算计保护自己,学怎么在血腥里面不改色地活下去吗?
那些她早已烂熟于心的肮脏手段,那些让她从蝼蚁爬到如今位置的“生存法则”,她怎么舍得让他沾染上分毫?
若是连他也要变得和自己一样,双手沾满洗不净的血,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阴翳,那她最初的念想——让她的少年永远站在阳光下,不必沾染上半点黑暗——又算什么?
她沉默着,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的温度带着点凉意
霜思羽(陈思思)高泰明,有些东西,我宁愿你永远不用学。
阳光就该留在阳光下,不该被拖进她的阴影里。哪怕这份“干净”会成为她的软肋,哪怕她要因此独自扛着所有风雨,她也认了。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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