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蜷缩在佐派地牢的角落,冰冷的石壁透着彻骨的寒意。他就那么蹲着,背脊微微弓起,像一头被折了羽翼的困兽。目光沉沉地落在手腕上,那副特制的手铐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牢牢锁住了他的动作。他的眼神里裹着化不开的幽怨,像蒙了一层薄雾的深潭,既有对自由的渴望,又有几分不甘与颓唐,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着手铐,仿佛要在上面看出个洞来。
审讯室里的空气带着几分凝重,桌椅在惨白的灯光下投下生硬的影子。思思和高泰明并排坐在椅子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各自维持着沉默,气氛一时有些压抑。而月眠则像一尊紧绷的雕像,一动不动地站在思思身旁,脊背挺得笔直,那双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警惕,像护崽的母兽般,紧紧盯着周围的一切,生怕有什么动静会惊扰到身边的人。
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打破了审讯室里原本凝滞的寂静。几名守卫押着星陨走了进来,铁链在地面拖曳的声音刺耳又沉闷。星陨被按着肩膀,强迫性地坐在椅子上,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室内的思思、高泰明和月眠,带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原本还算平稳的空气瞬间像被压缩了一般,紧绷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每个人的呼吸似乎都刻意放轻了,只有那无声的张力在审讯室里弥漫,让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
星陨的视线在触及思思的瞬间定住了。她就坐在那里,朝他浅浅一笑,眉梢还若有似无地挑了挑,那抹意味不明的神情像根细针,刺破了他脑中的混沌。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肩膀上沉甸甸的力道,以及身下硬邦邦的触感——自己早已被牢牢按在了审讯椅上,手腕上的特制手铐还在微微发烫,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他愣了愣,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更深的复杂情绪覆盖。
思思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搭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直直看向星陨。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审讯室里响起,带着几分冷静的逼问
霜思羽(陈思思)说说看吧,绑架我的人,逼要名单——你到底在为谁做事啊?
每个字都像落在实处的石子,打破了沉默,也直指核心。
星陨迎上思思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算不上笑的弧度,带着几分固执和硬气。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不算洪亮却异常清晰
星陨佐祭司大人,我无可奉告!
每个字都像咬碎了才吐出来,透着一股不肯松口的倔强。
月眠的反应快得像一道风,手“唰”地按在剑柄上,长剑瞬间出鞘半截,寒光一闪。她往前踏了半步,挡在思思侧前方,眼神像淬了冰,厉声喝道
月眠你什么态度?!
语气里满是护主的怒意,连空气都仿佛被这骤然升起的戾气割得绷紧了。
高泰明坐在椅子上没动,但指节却“咔咔”地响了起来,他默默握紧了拳头,手背青筋隐隐浮现。原本还算平静的眼神里染上了几分愠怒,视线沉沉地落在星陨身上,显然也被那句硬邦邦的“无可奉告”惹得按捺不住火气。
反观霜思羽,她却自始至终没什么波澜。就那么端坐在椅子上,指尖甚至还漫不经心地在膝头轻轻点着,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不起半分涟漪。星陨那句硬气的话,在她听来,仿佛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从耳边吹过,半点没搅乱她的神色,仿佛这话根本就不是说给她听的一般。
霜思羽(陈思思)哦~
霜思羽的指尖忽然停在膝头,她微微偏过头,眼帘轻抬,目光慢悠悠地落在星陨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那声“哦~”拖得长长的,尾音里裹着点漫不经心,却又像一根细弦,轻轻撩在人心上。
霜思羽(陈思思)那我猜猜啊,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缓缓扫过星陨微紧的下颌线
霜思羽(陈思思)你在为秦长老做事,对吧?
话音落地的瞬间,她分明看到星陨握着扶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尽管他很快恢复了镇定,但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却没能逃过她的眼睛。她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仿佛只是随口说出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名字,可落在星陨耳中,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长老院”三个字刚落,月眠握剑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怎么会牵扯到那里?但这愣神不过一瞬,她很快便敛去眼底的波澜,重新挺直脊背,握着剑柄的手指收得更紧,脸上又恢复了先前的警惕与镇定,只是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落在星陨身上。
霜思羽忽然弯了弯眼,那笑意浅浅的,却没抵达眼底,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凉薄的漫不经心。
霜思羽(陈思思)没关系
她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霜思羽(陈思思)你在为谁做事,背后站着谁,其实都跟我没关系。
话音稍顿,她身体微微后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审讯室的凝滞。原本平静的语调陡然添了几分冷意,像冰棱落在石上,清晰而锐利
霜思羽(陈思思)但是——
她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目光缓缓扫过星陨被手铐锁住的手腕,最终定格在他脸上
霜思羽(陈思思)你动了我的人,那就得付出代价。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她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节奏缓慢,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让星陨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滞了半拍。月眠握着剑的手松了松,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而高泰明也稍稍松开了拳头,只是那眼神依旧沉沉地锁着星陨,显然,霜思羽的话让他们都定了心——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星陨猛地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倨傲,试图用身份压人
星陨你想干什么?
他刻意挺直了脊背,手腕上的手铐因动作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
星陨你别忘了,我可是十二公爵之一,岂是你一个佐祭司,就能随意处置的?
话里的底气虽不太足,却硬撑着摆出公爵的架子,仿佛这身份能成为他的护身符。
霜思羽闻言,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里满是不屑,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事。她微微倾身,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声音带着冰碴儿
霜思羽(陈思思)十二公爵之一?
她像是在重复一个笑话
霜思羽(陈思思)且不说你本就是那十二人里垫后的,便是为首的暗礁,见了我也得礼让三分,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拿这身份在我面前摆谱?
话音掷地有声,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威压,直压得星陨脸色微微发白,先前硬撑的架子瞬间塌了一半,嘴唇动了动,却一时没能找出反驳的话来。审讯室里的空气更沉了,月眠握剑的手稳了稳,眼底闪过一丝快意,而高泰明也挑了挑眉,显然思思的话让他觉得解气。
月眠听到这话,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她微微侧过头,用一种近乎打量小丑的目光轻瞥了星陨一眼,那眼神轻飘飘的,却像带着刺,仿佛在无声地说“就你也配”,活脱脱是在看一个自不量力的笑话,随后又转回头,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只是周身的气场更盛了几分。
星陨被这话堵得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唇哆嗦着吐出一个“你”字,却再也说不出下文。先前硬撑的镇定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戳破底气的羞恼与愤懑,脸色涨得通红,眼神里像要喷出火来,却又偏偏奈何不了对方,只能死死瞪着霜思羽。
霜思羽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先前的漫不经心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她往前倾了倾身,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的锐利
霜思羽(陈思思)你究竟说不说?
霜思羽(陈思思)绑架我的人,目的是什么?背后那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连问两句,语速加快,每一个字都像敲在星陨心上,
霜思羽(陈思思)还是说——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刮过他的脸,
霜思羽(陈思思)你们真以为,我刚从‘思思’这个身份回归霜思羽,实力就变弱了,好欺负了?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周身瞬间散发出一股强悍的气场,让审讯室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星陨被那气势压得下意识缩了缩肩膀,眼神里闪过一丝畏惧,显然被她这话戳中了心底的侥幸。
星陨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压力扼住了喉咙,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始终没再吐出一个字。他垂下眼,避开了霜思羽的视线,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只剩下僵硬的沉默。
霜思羽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寒意一点点加深。指尖在扶手上的敲击声越来越清晰,节奏也越来越快,像是在倒数着耐心耗尽的时刻。那无声的催促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压迫感,让星陨的后背渗出一层薄汗,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开口。
霜思羽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她冷笑一声,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霜思羽(陈思思)月眠
月眠立刻会意,应了一声
月眠是
握剑的手收了回来,转而走向星陨,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霜思羽(陈思思)把他绑到审讯架上
霜思羽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命令,仿佛只是在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霜思羽吩咐完月眠,目光转向一旁的高泰明。她的眼神稍稍缓和了些,先前的锐利褪去几分,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顾虑。她微微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轻声问道
霜思羽(陈思思)接下来可能有点血腥,你要不要先出去?
说这话时,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椅扶手上轻点了两下,视线落在高泰明紧抿的唇上,似乎在考量他此刻的情绪。毕竟审讯的手段难免残酷,她不想让无关的人被这画面惊扰,尤其是他——毕竟他虽在场,却并非核心,没必要直面这些。空气里还残留着星陨的愤懑与压抑,而她这句轻声的询问,像一道小小的缝隙,透进些许不同于审讯室冷硬氛围的考量。
高泰明望着思思,眼底的愠怒早已被温柔取代。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又带着宠溺,唇边漾开一抹浅笑
高泰明不了,我在这看着你,安心一点。
思思闻言,心头微动,先前因审讯而起的冷硬稍稍软化。她没再多说,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星陨身上,眼底的温度再次冷却,恢复了那份不容置喙的锐利。月眠已上前,将仍在挣扎的星陨从椅子上拖拽起来,朝着审讯架走去,铁链拖地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星陨还在扭动着挣扎,嘴里含糊地骂着什么,铁链被他扯得哗啦作响。霜思羽看着那副狼狈却仍不知收敛的样子,眉头猛地一蹙,眼神一厉。没等月眠动手,她自己上前一步,抬脚就朝着星陨的膝弯狠狠踹了过去——“咚”的一声闷响,星陨腿弯一软,瞬间失去力气,踉跄着差点跪倒在地,被月眠顺势死死按住。她收回脚,声音冷得像冰
霜思羽(陈思思)安分点!
霜思羽没再看他吃痛的模样,转身走到墙角的刑具架旁。那里挂着各式刑具,金属表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而她的目光落在一根乌黑的鞭子上——鞭身缠着细韧的铁线,鞭梢分作数股,末端还缀着尖锐的小铁刺,一看便知抽在人身上会是何等滋味。
她伸手将鞭子取下,入手沉甸甸的。指尖在粗糙的鞭柄上轻轻摩挲片刻,随即转身,缓步走回星陨面前。此时月眠已将他牢牢绑在审讯架上,铁链勒得他肩膀生疼,却只能徒劳地绷紧肌肉。
霜思羽抬手,鞭子在她掌心轻轻敲了敲,发出“啪”的轻响,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她抬眼看向星陨,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手里握着的不是能撕裂皮肉的刑具,而只是一根普通的木杆。
霜思羽(陈思思)星公爵
她刻意放缓了语调,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霜思羽(陈思思)现在,你确定还不说吗?
话音未落,她手腕微扬,鞭子带着风声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却没落在星陨身上,而是“啪”地抽在他身侧的木架上,木屑瞬间飞溅。星陨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浑身一颤,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锁骨处,浸湿了衣衫。他看着霜思羽眼中那抹毫无波澜的冷意,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先前硬撑的骨气,在这实打实的威慑下,正一点点瓦解。
霜思羽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握着鞭子的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星陨身上,没有半分情绪起伏。那眼神算不上愤怒,也算不上厌恶,就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仿佛他的挣扎、他的恐惧、他的沉默,在她眼里都毫无意义。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星陨粗重的喘息和铁链细微的摩擦声在回荡,而她的注视,比任何刑具都更让他心头发寒。
鞭子带着凌厉的风声再次扬起,光影在星陨惨白的脸上晃过,那尖锐的铁刺仿佛已经抵在了皮肤前。他浑身猛地一颤,先前死死咬着的牙关终于崩开,喉间挤出破碎的气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求饶
星陨我说!我说!别打……我都说!
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额头上的冷汗混着不知是恐惧还是屈辱的泪水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星陨是……是秦长老……
他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星陨他说您刚从‘思思’变回来,根基不稳,又刚经历绑架,正是……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星陨他要那份名单,是想……是想找出您安插在长老院的眼线!
星陨急促地喘着气,像是怕说得慢了鞭子就会落下来
星陨他还说……说只要拿到名单,就借您的名义搅乱各大家族,再……再趁机把您从佐祭司的位置上拉下来,让他自己的人顶上……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神里满是惊恐,连带着那些被刻意隐瞒的细节也抖了出来
星陨绑架您的人是他手下的死士,原本……原本是想让您‘意外身亡’,是我……是我觉得留着您还有用,才改成逼问名单……我也是被他逼的!他说要是办不成,就废了我公爵的爵位,让我生不如死啊!
霜思羽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像结了冰的深潭,她往前逼近一步,鞭子几乎要触到星陨的脸颊
霜思羽(陈思思)那十二公爵里,他手下的有几个?
星陨被她这气势吓得一哆嗦,连忙摇头,声音带着哭腔
星陨这……这我真不清楚!秦长老心思重得很,这种核心的事怎么会让我知道?我只知道……有几个公爵和他走得近,但具体是不是他的人,我真的不知道啊!
他急得几乎要哭出来,生怕她不信
星陨我在公爵里本就没什么分量,他找我,不过是觉得我好拿捏罢了!
霜思羽听到星陨的话,指尖在鞭柄上轻轻一顿,随即眯起了眼。那双眼眸半眯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余下一丝危险的审视,仿佛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她沉默片刻,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探究
霜思羽(陈思思)秦松律干的这些事,楚大长老一点都不知情吗?
她特意加重了“楚大长老”三个字——楚樵户,二十七位长老之首,向来以公正严明著称,在长老院里威望极高,按理说秦松律若要兴风作浪,绝难完全瞒过他的眼睛。
星陨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发毛,连忙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星陨不,不知道!楚长老绝对没有参与!
他像是怕霜思羽不信,又急急补充道
星陨我也是偶然听秦长老的亲信抱怨过,说上一次秦长老想借恒书阁的令牌,查阅早年各家族的卷宗,被楚长老直接拒绝了,还训斥了他几句,说他‘心思不纯,妄动典籍’。自那以后,秦长老见了楚长老都绕着走,哪里敢让他知道这些腌臜事?
他说着,额角的冷汗又冒了出来,眼神里满是急切的辩解
星陨楚长老那人您也知道,眼里容不得沙子,要是让他知道秦长老想用您的名义搅乱家族、谋夺祭司之位,怕是第一个就饶不了他!秦松律就是算准了楚长老不掺和这些阴私,才敢这么胆大妄为的!
霜思羽闻言,喉间发出一声短促而讥诮的冷笑,那笑声像冰珠砸在铁器上,又脆又冷。她抬手握紧鞭子,鞭梢的铁刺在光线下闪了闪寒芒,一步步走到星陨面前,几乎是贴着他的脸问道
霜思羽(陈思思)你还知道他做的是腌臜事?
霜思羽(陈思思)知道是腌臜事,还巴巴地凑上去当狗腿子?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霜思羽(陈思思)秦松律让你绑我的人,你就绑;让你拿我当靶子,你就攥着刀子往前冲——合着你这十二公爵的身份,就是用来给人当垫脚石、干脏活的?
她抬手,用鞭柄狠狠戳了戳星陨的胸口,力道之大让他闷哼一声
霜思羽(陈思思)现在知道喊冤了?知道说自己‘好拿捏’了?当初揣着侥幸,觉得能从我这儿捞好处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星陨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是啊,他明明知道这事见不得光,知道秦松律的手段阴狠,可他太怕失去现有的一切了——怕被从十二公爵的位置上拽下来,怕成为别人脚下的尘埃,所以哪怕知道是火坑,也闭着眼往里跳。
霜思羽看着他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眼神里的嘲讽更甚
霜思羽(陈思思)你以为把责任都推给秦松律,就能脱干净?别忘了,你手上沾的脏,一点都不比他少。
霜思羽说完,没再看星陨那副悔惧交加的模样,转身重新坐回椅子上。她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目光落在远处的阴影里,不知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她头也不抬地对月眠吩咐道
霜思羽(陈思思)把人拉回牢房,看好了,别让他有机会耍花样
月眠应声上前,一把拽住绑着星陨的铁链,拖着他就往外走。星陨踉跄着,嘴里还在喃喃地辩解
星陨我真的知道错了……佐祭司大人,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牢房厚重的门“哐当”一声隔绝在外。
审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霜思羽指尖敲击扶手的轻响,和高泰明落在她身上的、带着担忧的目光。
高泰明缓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半蹲下来,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他抬手,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轻轻揉着她的发顶,指腹顺着发丝的纹路慢慢滑动,像是在安抚一只刚经历过一场硬仗的小兽。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连带着先前审讯室里的戾气都仿佛被这动作抚平了几分
高泰明别气了
他看着她眉宇间尚未完全散去的冷意,拇指不自觉地蹭了蹭她的眉心,像是想把那点紧绷的情绪也一并揉开。
高泰明有我在呢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他专注地看着她,眼底的担忧与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她是他此刻唯一的重心。
霜思羽望着高泰明眼底的温柔,嘴角扯了扯,想回他一个笑,却比哭还要难看。那笑意僵在脸上,像被风吹皱的水面,转瞬就被眼底的沉郁覆盖。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多希望高泰明永远只是那个干净明朗的少年,是人类世界里会为了一场篮球赛雀跃、会为了一道难题皱眉的高泰明。可现实是,只要她还站在这漩涡中心,他就难免被卷入。所以她必须更强,强到能在所有黑暗扑来之前,为他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墙,让他永远不必看见这些腌臜、不必沾染上半点血腥。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转而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有些凉
霜思羽(陈思思)高泰明……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霜思羽(陈思思)等这事了了,你……先回人类世界好不好?
高泰明握着她的手猛地一紧,眼底的温柔瞬间被错愕取代,随即涌上几分受伤的慌乱。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声音都低了
高泰明是不是……是不是我刚才没帮上忙,让你觉得我碍事了?
他看着她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知道她面对的世界有多凶险,也一直懊恼自己帮不上太多,可听到她让自己回去,第一反应还是怕她觉得自己不够强,护不住她,甚至成了她的累赘。
高泰明思思
他急切地解释,语气里带着点笨拙的认真
高泰明我可以学的,那些你对付的人,那些长老院的规矩,我都可以去了解。你别让我走,我不想回人类世界,我想在你身边。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怕一松手,她就会被那些黑暗彻底卷走。
霜思羽听到高泰明带着急切的话,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下意识想摇头说“不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怎么能告诉他,她是怕他像自己一样,指尖沾染上洗不净的血,怕他眼里的光被这些阴诡算计磨成灰?她只想让他永远是那个会对着阳光笑的少年,而不是在黑暗里踉跄的同行者。
可当她看到他垂下去的头,看到他紧抿的唇线里藏着的失落,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指尖冰凉——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窜进脑海:如果他忘了这一切呢?忘了她是霜思羽,忘了这满是血腥的世界,只记得自己是人类世界的高泰明,那他是不是就能永远干净地活着?
她颤抖着抬起手,指尖凝聚起微弱的光晕,那是能抹去记忆的法术,咒语在舌尖滚了又滚。可手腕却抖得厉害,那点光晕像风中残烛般摇曳,怎么也落不下去。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发梢的碎光,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你怎么能?这是高泰明啊,是你放在心尖上的人,你怎么能亲手夺走他关于你的记忆?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又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炸开,像毒蛇吐信般黏腻
“为什么不接受我呢?我就是你啊……”
那是另一个自己,是那个在黑暗里厮杀、早已被血腥味浸透的影子。
霜思羽(陈思思)我不是你!
霜思羽(陈思思)我不是你!!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崩溃的哭腔,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她拼命想把那个声音赶出去,可它却像附骨之疽,在她脑海里狂笑:“你骗谁?你手上的血,你心里的狠,哪一样不是我?你想护着他?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连自己都快护不住了!”
高泰明听到她突然失控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慌
高泰明思思?你怎么了?
他看到她抱着头蜷缩着,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抖得不成样子,连忙冲过去想扶住她
高泰明你别吓我!
可霜思羽像是没听到,只是死死抱着头,反复念着“我不是你”,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她知道那个声音说的是实话,可她偏要和命运赌一次——她偏要护住她的少年,偏要在这泥沼里,为他撑出一片干净的天。哪怕代价是自己被黑暗彻底吞噬。
一缕刺骨的寒霜以霜思羽的脚为中心,瞬间在地面绽开,冰晶沿着石缝蔓延,空气中的温度骤降,连烛火都颤了颤,蒙上一层白霜。
霜思羽(陈思思)我不是你……
她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一丝拼死的倔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抵着太阳穴,像是要把那声音从脑子里剜出去。
“自欺欺人!”脑海里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带着嘲弄的狂笑,“我们本就是一体!同为霜的主宰,你以为割裂得了吗?从你记起一切的那天起,从你握紧鞭子、踏入这摊浑水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明白——你早已选择了我!选择了这力量,选择了这不得不染血的路!”
“你护着他?可笑!你以为你的温柔能撑多久?等秦松律的刀架到他脖子上,等长老院的阴谋把他卷进来,你所谓的‘干净’,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泡影!”那声音像冰锥,一下下扎进她心里,“承认吧!你离不开这力量,就像你离不开这黑暗——因为我们,本就是黑暗里开出的霜花!”
霜思羽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脚下的寒霜越结越厚,甚至爬上了她的裙角,在布料上凝结成细碎的冰碴。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曾温柔拂过高泰明发顶的手,此刻却仿佛还残留着鞭子的寒意,残留着星陨恐惧的眼神。
霜思羽(陈思思)不……
霜思羽(陈思思)我不是…………
高泰明看着霜思羽周身蔓延的寒霜,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样子,心都揪紧了。他想也没想就往前冲,可刚迈出一步,脚踝就被地面上突生的冰棱死死绊住——那冰像有生命似的,瞬间缠上他的小腿,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肉往里钻,不过片刻,他的脚就失去了知觉,像是被冻在了原地。
高泰明思思!
高泰明思思!思思你看着我!
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额头青筋直跳。他不知道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她痛苦地蜷缩着,像被无形的东西撕扯,每一声“我不是你”都像刀子割在他心上。
寒气还在往上爬,顺着小腿、膝盖,眼看就要漫过腰腹,朝着心脏的方向涌去。高泰明咬紧牙,想用蛮力挣脱,可双腿早已冻得麻木,连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这寒气吞噬时,那向上蔓延的冰棱却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拽住,随即以极快的速度退了回去——快得像从未出现过,只在地面留下几缕转瞬即逝的白汽。
高泰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中反应过来,就见霜思羽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睁开了。
不再是往日里或锐利或温柔的眸色,而是一双极浅的蓝灰色,像结了冰的湖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又透着深不见底的寒意。那眼神落在他身上时,没有半分熟悉的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高泰明思思?
高泰明试探着喊了一声,心沉到了谷底。这双眼睛,绝对不是他的女孩。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霜思羽”缓缓朝着高泰明抬起手,指尖凝聚起细碎的冰晶,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冰冷的弧度,仿佛下一秒就要对他做出什么。
高泰明心脏骤停,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因为腿麻而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朝自己伸来。
高泰明思思……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霜思羽”的另一只手猛地攥住了抬起的那只手腕,力道之大,指节都泛了白。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有两股力量在体内疯狂拉扯,蓝灰色的瞳孔里瞬间闪过一丝属于原本的清明,随即又被寒冰覆盖。
霜思羽(陈思思)你疯了吗?!
她对着自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
霜思羽(陈思思)强行夺回控制权?你想让我们一起彻底崩溃吗?!
霜思羽(陈思思)想动他……
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沙哑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正是属于霜思羽本身的声音,
霜思羽(陈思思)除非我死!!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有两个灵魂在撕扯。一只手拼命往前伸,想将寒气送向高泰明;另一只手却死死往后拽,指甲几乎要嵌进自己的肉里。蓝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霜思羽(陈思思)蠢货!他只会拖累你!只有舍弃他,你才能真正掌控这力量!
霜思羽(陈思思)只要他还在,我们就永远都有软肋!你忘了当年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冰牢里是什么滋味?难道想一辈子被这软肋捆住,再被那些人踩进泥里吗?
霜思羽(陈思思)与他无关!!
霜思羽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攥着那只手的力道丝毫未松
霜思羽(陈思思)是我要护着他,和他没关系……你休想碰他!
两只手在半空中死死较劲,手臂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蓝灰色的眼眸与那点清明在她眼底反复拉扯,像一场惨烈的拉锯战。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额头上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高泰明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发紧。
高泰明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样子,喉咙发紧,却不敢上前,只能死死盯着她,声音带着哽咽
高泰明思思……别硬撑,我在……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一遍遍地重复,想用自己的声音,为她劈开那片混乱的黑暗。
脑海里的声音像是被那声“与他无关”刺中,陡然顿住了。片刻后,一声淬着冰的冷笑在她脑中炸开,随即像是不甘地退去,带着一句模糊的“你会后悔的”,彻底沉寂下去。
蓝灰色的眼眸瞬间褪去,露出原本清亮却布满血丝的瞳色。霜思羽猛地睁开眼,视线直直落在高泰明脸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铺天盖地的脱力感席卷。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着滚烫的沙砾,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脸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
她看着高泰明惊慌失措的脸,眼里的清明一点点回笼,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后怕。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要被那股力量彻底吞噬,是心底那句“不能让他有事”,硬生生把她拽了回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叫出那个在心底念了无数遍的名字——“泰明”,可声音还没来得及溢出喉咙,眼前突然一黑,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瞬间抽干,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高泰明眼疾手快,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上前,一把将她稳稳接住。她的身体很轻,此刻却软得像没有骨头,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残留的寒意,还有那抑制不住的轻颤,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高泰明我在
他低头看着怀里毫无反应的女孩,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她背负的沉重。那些他看不见的黑暗,那些她拼命想挡在他身前的东西,原来早已在她身上刻下了这么深的痕迹。他紧紧抱着她,仿佛这样就能给她一点力量,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别怕,我在,这次换我护着你。
那天晚上,高泰明抱着昏迷的霜思羽,一步一步往她的房间走。走廊里的佐派侍从们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眼里满是讶异——谁都知道佐祭司向来冷硬,何曾见过这般脆弱地被人抱着的模样?更别说抱着她的还是个来历不明的人类少年。
舒言迎面走来,看到高泰明怀里的霜思羽,眉头立刻皱起,上前一步想接过
舒言我来吧,你一个人不方便。
他的语气里带着关切,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高泰明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侧身躲开,语气带着几分冲劲
高泰明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他知道舒言对思思的心思,此刻看着舒言伸过来的手,只觉得烦躁又警惕,脱口就骂了句
高泰明别碰她!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下意识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生怕她被惊醒,听到自己这般失态的话会责怪。还好,霜思羽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均匀,似乎只是睡得沉了些。
他松了口气,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避开舒言复杂的目光,快步往前走。怀里的人体温微凉,他用自己的体温裹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房间,让她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有他在。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下意识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生怕她被惊醒,听到自己这般失态的话会责怪。还好,霜思羽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均匀,似乎只是睡得沉了些。
他松了口气,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避开舒言复杂的目光,快步往前走。怀里的人体温微凉,他用自己的体温裹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房间,让她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有他在。
还没走到霜思羽的房门口,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她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眼,眼神里还带着刚从混沌中挣脱的迷茫,下一秒却像是被什么刺痛,猛地用尽全力推开高泰明。
高泰明没防备,被她推得踉跄后退了两步,眼睁睁看着她踉跄着扶住走廊的石墙,身子剧烈地晃了晃。紧接着,她捂住胸口,一口猩红的血毫无预兆地呕了出来,溅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像绽开了一朵凄厉的花。
高泰明心都揪紧了,刚想上前,却见霜思羽缓缓直起身,抬手用手背随意地擦掉唇边的血迹,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利落,仿佛那不是从自己身体里呕出的血,只是蹭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脏东西。她看着地上的血迹,忽然勾唇冷笑,声音沙哑得厉害
霜思羽(陈思思)真狠啊……
那笑声里淬着寒意,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那个潜藏在她身体里的声音。
她转头看向高泰明,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像团乱麻——有刚经历过撕扯的疲惫,有不愿让他看见狼狈的难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可这些情绪很快就被一层烦躁覆盖,她皱着眉,摆了摆手,语气淡得像在打发一个陌生人
霜思羽(陈思思)你先回去吧
说完,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自己房间挪,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绝。高泰明站在原地,看着她沾了血迹的指尖在石墙上留下淡淡的红痕,看着她刻意避开自己目光的侧脸,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她又在推开自己,可这次,他连上前的勇气都快要被她眼底的疏离冻住了。
霜思羽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挪到房门前,手指刚碰到门栓,就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将门甩上。“砰”的一声闷响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她后背重重抵在门板上,身体顺着门板滑坐下去。
还没等她喘口气,胸口就传来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远比刚才那口更汹涌的血猛地涌上喉咙,她甚至来不及捂住嘴,只能任由那猩红的液体不断从嘴角溢出,滴落在衣襟和裙摆上,很快就晕开一大片暗沉的红。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血还在不停地吐着,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才肯罢休。视线渐渐开始模糊,耳边又响起那个阴冷的笑声:“滋味不好受吧?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
她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用疼痛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不能晕……她对自己说,秦松律还没解决,长老院的眼线还没查清,她不能就这么倒下。可身体的脱力感越来越强,眼前的黑暗像潮水般涌来,最终还是抵不住那股沉重的眩晕,彻底失去了意识。
----完结-----
作者谢谢大家
作者8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