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没拉严,一道晨光斜斜地劈在地板上,像谁忘了收的缎带。思思在寂静里睁开眼,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睫毛扇动的声音。她侧耳听了听,没有厨房传来的水流声,没有客厅电视的背景音,连窗外的鸟叫都像是隔了层玻璃,远得很。手往旁边摸了摸,床单是空的,带着点凉意。她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在这空无一人的家里,倒显得格外清晰。
她慢吞吞地抬手,指尖刚碰到太阳穴,就被那阵钝钝的胀痛逼得蹙起了眉。指腹在发紧的头皮上打圈揉着,像要把昨夜那些混着酒精味的喧嚣从脑子里挤出去。可那股子沉滞感偏不依,顺着后颈往下坠,连带着眼睛都有些发涩。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窗外的光好像更亮了些,刺得她又飞快地眯了眯,脑袋里的胀痛也跟着跳了跳。
脚刚要触到冰凉的地板,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亮着,跳动的名字正是“高泰明”。她顿了一下,指尖还停在太阳穴上,脑子里像蒙太奇似的闪过些碎片——昨夜自己红着眼圈对着手机打字,字里行间全是没出息的委屈,而高泰明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过来,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却又总能恰好把她快要溢出来的眼泪堵回去。她吸了吸鼻子,抓起手机时,指尖还有点发软。
霜思羽(陈思思)喂?
高泰明思大小姐,要不要我给你送早饭啊?
霜思羽(陈思思)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话虽这么说,握着手机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空荡的屋子里,这道声音倒像杯温好的水,一下子熨帖了不少地方。
高泰明噗——
高泰明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点熟稔的戏谑
高泰明你的生物钟不要太好记。大小姐,十五年的损友可不是白当的,我要是连这个都摸不准,那真该去医院挂个号看看脑子了。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却让思思心里那点因为宿醉和孤单泛起的涩意,悄悄淡了些。
霜思羽(陈思思)好好好,你记忆力最好,行了吧!
高泰明好了,你快点洗漱,我十分钟后到你家
高泰明的语气带着不容分说的熟稔,像是早已习惯这样安排。思思下意识地“哦”了一声,刚要挂电话,脑子里那团被酒精搅乱的浆糊忽然清明了一瞬——
霜思羽(陈思思)等等!你来我家干嘛?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些,带着点懵
高泰明打游戏
“打游戏”——这理由普通得像杯凉白开,平平淡淡,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随意。思思握着手机,张了张嘴,却发现没什么话好接。那点刚冒出来的紧张和无措,瞬间被这过于直白的理由撞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无语,在喉咙里轻轻“哽”了一下。她对着听筒翻了个无声的白眼
霜思羽(陈思思)高泰明,我们今天下午还要去仙境……
思思对着听筒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点没好气的提醒
高泰明对啊,下午去,那我们上午就没事
听着高泰明如此精辟的总结思思顿时感觉无言以对
高泰明好了好了,我要骑车了,挂了
挂断电话,思思打开衣柜,从里面挑出一条挂断电话的“咔哒”声刚落,思思就把手机扔回床上,转身走向衣柜。拉开柜门,挂满的衣服在眼前晃成一片模糊的色块,她伸出手,指尖在布料上无意识地划过,挑挑拣拣,却半天没定下一件。
脑子里根本没在想穿什么——下午要去仙境的事像块石头压在那儿,让她没法真的轻松起来。她想起长老院那些人,眼神总是沉沉的,话里有话;还有佑派,他们的手段从来狠戾,这次去,谁知道会不会撞上。那些可能遇到的敌人,像影子似的在脑子里晃,让她对着一柜子衣服,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连挑件衣服都成了件费劲的事。
她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纷乱的念头从脑子里抖出去,可那些担忧却像粘在蛛网上的尘埃,怎么也挥不去。她转身坐回床上,脊背挺得笔直,刚才还带着点宿醉慵懒的眼底,此刻却像蒙了层薄冰,一点点沉了下去,染上了一片化不开的阴沉。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的纹路,心里清楚,下午的仙境之行,绝不会像高泰明说的打游戏那样轻松。
她懒得再在衣柜前耗着,随手从衣架上扯下一条裙子,是件简单的米白色长裙,料子轻软,穿起来不费劲。换好衣服,她走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坐,脊背却没完全放松,依旧挺得有些直。客厅里还是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咔哒咔哒”地走,她望着门口的方向,等着高泰明的敲门声,心里却没来由地想起下午要去的仙境,以及那些躲不开的人和事。
挂钟的“咔哒”声像成了催眠的节拍,她撑着脑袋坐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沉。宿醉的倦意和心里的紧绷攒在一起,让她没撑多久,就抵不住困意,脑袋一歪,靠着沙发背睡了过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带着脸上那点阴沉,也在睡梦中淡了些,只剩下难得的安静。门口的动静还没传来,她倒先在这空荡的客厅里,寻了片刻的小憩。
随着门“哒”的一声,高泰明提着早餐走了进来,一抬眼就看到了正坐在沙发的思思
小姑娘撑着脑袋,米白色的长裙在空调的微风中微微摆动,在奶黄色的瓷砖上映出一下下的阴影,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娇嫩
高泰明反手带上门,动作轻得几乎没出声,生怕惊扰了沙发上的人。他提着早餐袋,一步一步走到思思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阳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头上,连带着那点没完全舒展开的阴郁,都显得柔和了些。他放低了声音,像是怕惊飞了什么似的,伸手想把她垂到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转而把带来的早餐轻轻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
感受到身边有人靠近,沉睡中的思思像只被惊动的小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猛地抬手,指尖带着几分狠劲,精准地掐向那人的脖子,眼底还蒙着刚睡醒的雾气,却已染上几分警惕的锐光。直到看清眼前那张带着错愕又熟悉的脸,她的手才顿住,指尖还僵在他颈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霜思羽(陈思思)高泰明?你怎么不声不响的?
高泰明被那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喉结滚动着咽了口口水,眼神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惊愣。他看着思思停在自己颈边的手,又瞅了瞅她眼底那尚未完全褪去的警惕,半开玩笑地抬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高泰明我的大小姐,你这反射弧快赶上练过的了,差点以为今天要交代在你家沙发上。
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没什么真的责怪,反倒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听到少年的话,思思感到一丝抱歉,但她又想到了那个地方,曾经她也没有想过在未来她会进到那个地方,那时的她,以为与生俱来的实力,无忧无虑。她没有想过自己会变成如今这样一个沾满鲜血的人
但她永远不会后悔,也不能后悔。王族,一个表面光鲜亮丽实则残忍血腥的血窟窿。在哪里,没有道理可言,只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弱肉强食”。那里无时无刻,每一个地方都是战场。思思在哪个地方的第一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在战场上,只有生与死。如果她的敌人拿到了生的机会,那么死的那个人就只会是她。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
她一直谨记着王族的每一个规则,到了那个地方,所有的理想,期许都只剩下了三个字“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未来可言。
她一直都很清楚,她不算什么好人,甚至可以说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但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想要活下去她想要报仇,她就必须变强,强大到那些想致自己于死地的人死心
她一步步往上爬,最初的那段时间里,她的床单和被子上每晚都被血迹浸湿,但她不在乎,只要能变强,她什么方法都尝试过
晋级的方式很简单,同样也很残忍。在长老院面前杀死你要代替的人,如果你失败了呢?结果只有一个---死!
不想死,那么死的人,只能是你的对手
思思的手慢慢收了回来,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发力的微麻感。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心,心里那片阴沉又悄然漫了上来。王族的晋级之路从来都是血铺的,她比谁都清楚——不想成为那个倒下的人,就只能让对手先停步。高泰明在旁边的絮叨声仿佛隔了层膜,她只觉得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下午的仙境之行,或许不只是应对长老院和佑派那么简单。
高泰明看着她紧绷的侧脸,那股凝重像化不开的墨,让他心里也跟着沉了沉。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试探着伸出手,想去牵她的手——指尖刚要碰到她的手背,心口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让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脸色“唰”地白了。
霜思羽(陈思思)高泰明?
思思察觉到不对,猛地回神,看到他捂着胸口蜷缩的样子,刚才的凝重瞬间被惊慌取代
霜思羽(陈思思)你怎么了?又犯病了?!
她慌忙起身想去扶他,手都有些发颤。
高泰明用手背狠狠压着心口,试图把那阵翻涌的痛感按下去,声音发紧,却还是硬撑着挤出两个字
高泰明没事……
可那股无力感像潮水似的裹住他,让他连挺直脊背都费劲。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不敢去看思思的脸。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每跳一下,就是一阵尖锐的疼,让他止不住地发颤。他觉得自己真没用,在她需要人靠着的时候,偏偏连好好站着都做不到。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他死死咬着下唇,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样子。
思思连忙伸手扶住他发软的身体,掌心刚触到他的胳膊,就被他轻轻一带,额头抵在了她的肩头。
高泰明肩膀……借一下
他的声音虚得像缕烟,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思思的心猛地揪紧,刚要抬手搂住他的背,给他点支撑,颈侧却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呜咽。那声音很轻,却像根细针,狠狠扎进她心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抵在肩头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连带着呼吸都带着颤音,像只受伤后强撑着不肯示弱,却终于忍不住泄露出一丝脆弱的小兽。她的手僵在半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动,只能任由他靠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袖
高泰明只觉得胸口的疼痛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紧了整个胸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想咬着牙忍住,可那剧痛根本容不得他逞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还是从喉咙里滚了出来,带着破碎的气音。他靠在思思肩头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沾湿了她颈边的碎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着断裂的神经,疼得他几乎要失去意识,只剩下本能的、无法控制的痛叫,一声声撞在思思的心上。
思思的手紧紧覆在他颤抖的背上,掌心下传来的僵硬和滚烫让她心头发紧。可就在这时,一阵微弱却异常熟悉的魔法波动顺着指尖传来——那不是高泰明自身的气息,倒像是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借着他心脏病发作的时机,往他体内注入了一丝阴毒的暗劲!
霜思羽(陈思思)是谁?!
思思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刚才的惊慌被骤然燃起的怒火取代,火冒三丈的怒意从心底直冲头顶。她猛地抬头扫视四周,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因这怒意而绷紧,指尖下意识地凝聚起自己的魔法力量,护在高泰明身前,眼底的锐光几乎要将这客厅的空气戳出洞来。
思思正凝聚魔法准备探查四周,手腕上的光芒刚亮起,就听见“咚”的一声——高泰明突然从她肩头滑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高泰明啊——!
思思正凝聚魔法的手猛地一顿,还没等她锁定那股暗劲的来源,怀里的高泰明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叫,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直直摔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每一声痛呼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思思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对方根本不是要偷袭,而是故意在她面前动手脚,用高泰明的痛苦给她最直接的示威!她看着在地上疼得几乎要失去意识的少年,心脏像被狠狠剜了一下。周围静得可怕,只有他压抑不住的痛呼和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她知道,现在没人能帮他们了,能救他的,只有自己。
霜思羽(陈思思)高泰明!撑住!
她跪下身,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掌心毫不犹豫地覆上他的胸口,属于她的魔法力量小心翼翼地探入他体内,试图压制那股作乱的暗劲。这一刻,所有的畏惧和犹豫都被抛到脑后,她眼里只剩下那个在痛苦中挣扎的少年,和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拉回来。
她闭上双眼,指尖抵在高泰明胸口,摒除一切杂念。体内那股独属于“霜吟”的法术力量,如同冰封的溪流般缓缓苏醒,带着清冽而沉稳的气息在经脉中流转。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力量顺着手臂延伸,像一双温柔却坚定的手,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高泰明体内乱窜的暗劲,试图用霜的凛冽压制它的凶戾,用吟的柔和安抚他受损的气息。眉心微微蹙起,额角渗出细汗,她全神贯注地引导着法术,每一丝力量都凝聚着“一定要救他”的信念。
就在霜吟法术即将稳住高泰明体内的紊乱时,那股阴暗法术忽然变了方向——它像嗅到血腥味的毒蛇,猛地放弃了对高泰明的纠缠,转而顺着思思的法术连接,凶狠地扑向她的心神!
思思只觉得脑海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冰冷的尖刺扎进来,带着恶意的低语在耳边盘旋,试图搅乱她的意志。她浑身一颤,法术的运行瞬间滞涩,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但她死死咬着牙,闭着眼的睫毛剧烈颤抖,却没让自己后退半分——她要是乱了,倒下的就是两个人。
霜思羽(陈思思)禁锢于永恒的寒霜啊!请聆听我的呼唤,遵循古老的指引!以心为界,神凝万寂!!
随着术语的念出,一个法阵在两人脚下慢慢扩大,无数的霜花在两人之间飞舞,思思双手捻成莲花状,后猛地扩开,一瞬间风围绕着她转起了圆圈,头顶那朵巨大的霜花如同符箓一样照下,渐渐由原本的淡蓝色转化成了灰白色。
霜思羽(陈思思)破!
一声令下,霜花碎成粉末,消失殆尽
霜思羽(陈思思)蝼蚁!
疼痛像潮水般慢慢退去,高泰明虚弱地睁开眼,胸口的憋闷感减轻了不少。他看到思思闭着眼,脸色苍白,眉头还紧紧皱着,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缓过来,周身那股紧绷的气愤劲儿也没散。
他动了动手指,没力气说什么,只是用尽力气伸出手,无声地环住了她的腰。把脸轻轻埋进她颈窝,那股熟悉的、带着点草木清香的味道包裹住他,让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下来。不用说话,这样抱着她,就好像能从她身上借到点力气似的。
感受到少年的靠近,思思微微低头,就看到了埋在自己颈窝的人,她伸手搂紧高泰明,无声的告诉他:我在
她的少年,是应该永远都在阳光里的。
霜思羽(陈思思)好了,我们该出去了
高泰明嗯……~
十分钟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思思和高泰明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轻轻交叠在一起。高泰明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不少,他单手插在口袋里,脚步放得很慢,配合着身边的人。思思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呼吸平稳,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下,只是握着书包带的手依旧有些紧。
两人没说太多话,却有一种默契的安静在流淌。风里带着初夏的暖意,吹起思思的发梢,也吹散了刚才那阵惊心动魄留下的阴霾。远远地,叶罗丽娃娃店的招牌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像个安静的约定,在前方等着他们。
辛灵仙子站在店中央,语气里满是担忧,细细叮嘱着叶罗丽战士们关于仙境近况的注意事项,语速放得很慢,生怕漏了什么关键。
思思则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眼神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看起来像是对谈话毫不在意,指尖却无意识地在胳膊上轻轻点着。只有她自己知道,耳朵正支棱着,把辛灵仙子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连那些刻意放缓的语气里藏着的凝重,都没放过。
辛灵好了,孩子们一定要小心
辛灵仙子的叮嘱终于落定,她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光痕,随着她的动作,那道熟悉的灵犀之门缓缓打开,门后是流转着奇幻色彩的仙境入口,光晕在地面上投下晃动的涟漪。
思思从墙上直起身,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眼底那点漫不经心悄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她没说话,只是跟着大家的脚步,朝着那扇门走去,心里清楚,真正的硬仗,从踏入这里开始。
众人依次穿过灵犀之门,脚下瞬间踏上了仙境森林松软的土地。参天的奇树遮天蔽日,枝叶间漏下的光斑在地上轻轻晃动,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大家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在林间穿行。建鹏走在最前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时不时抬手拨开挡路的藤蔓;王默紧紧跟在陈思思身边,眼神里带着点紧张,却还是努力挺直脊背;高泰明落后半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周围的阴影,手却悄悄护在腰间的武器旁。
思思走在中间,脚步轻快却不急躁,目光偶尔掠过身旁形态奇异的植物,耳朵却始终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哪怕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或是远处不知名鸟兽的轻啼,都没逃过她的注意。森林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众人之间蔓延,每个人都明白,踏入这里,就不能有丝毫松懈。
突然,一阵极细微却带着恶意的魔法波动从斜前方的树丛后传来,像一根针轻轻刺在神经上。思思的脚步瞬间顿住,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几乎在同时,她抬手一握,冰蓝色的光华在掌心流转,霜吟剑已然显现,剑身凝着细碎的冰晶,散发出清冽的寒气。
霜思羽(陈思思)谁!
她扬声问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惕,剑尖稳稳指向波动传来的方向,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因这瞬间的戒备而冷了几分。其他人也立刻停下脚步,摆出戒备的姿态,森林里的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话音刚落,树丛后便传来“咻咻”的破空声,数十支泛着黑气的乱箭如同毒蛇般飞速射来!
建鹏小心!
建鹏大喊一声,率先催动植物魔法,粗壮的藤蔓从地面窜出,在众人身前织成一道绿色屏障。王默双手凝聚火球,精准地砸向几支漏网的箭羽,火光闪过,箭支瞬间化为灰烬。
思思握着霜吟剑,身形灵活地在箭雨中穿梭,手腕轻旋,剑身带起一片冰蓝色的弧光,“铛铛铛”几声脆响,射向她的乱箭要么被剑锋弹开,要么被剑身上散出的寒气冻结成冰,掉落在地。她眼神专注,每一次挥剑都精准利落,既护住了身边的伙伴,又没让一支箭近身。
高泰明也迅速召唤出光影枪,枪尖凝聚光芒,精准点射向暗处的箭簇,光芒与黑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众人背靠背形成防御圈,魔法光芒在林间此起彼伏,与那不断射来的乱箭激烈交锋,原本静谧的森林瞬间陷入紧张的对峙
就在众人奋力抵挡时,一支淬着幽蓝毒液的箭羽悄然绕过屏障,直逼王默心口!
霜思羽(陈思思)王默!
思思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就侧身挡在她身前——“噗嗤”一声,毒箭狠狠射入她的右肩,箭尾的黑气瞬间顺着伤口蔓延开,带来一阵刺骨的麻痹感。
高泰明思思!
泰明的惊呼声陡然响起,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过来,却被又一波箭雨逼退半步。王默吓得脸色惨白,伸手想去扶她,却被思思用剑格开
霜思羽(陈思思)找掩护!
可她话音刚落,右肩的麻痹就顺着手臂窜上来,霜吟剑险些脱手。
众人一看思思中箭,顿时乱了阵脚,防御出现破绽,几支箭趁机穿过屏障,擦着建鹏的胳膊飞过,惊得他手忙脚乱。森林里的箭雨越发密集,而中了毒的思思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却依旧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左手勉强稳住剑身在身前划出一道冰墙
一阵淡紫色的迷烟突然从四周的树丛中涌出,像无形的网般瞬间将众人包围。那烟雾带着奇异的甜香,吸入鼻腔后,脑袋里立刻像灌了铅,昏沉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亮彩是迷烟!!
亮彩捂住口鼻大喊,可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虚浮。王默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双脚像踩在棉花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滑。 思思强撑着挥动霜吟剑想劈开烟雾,可右肩的麻痹和突如其来的眩晕让她手臂发软,剑身在空中划出的轨迹都歪了几分。她看到高泰明朝她冲来的身影在烟雾中变得模糊,他的嘴唇在动,似乎在喊她的名字,可声音像隔了很远很远。眼前的沉重感越来越强,眼皮像被黏住似的,终于,她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霜吟剑脱手落地,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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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欲裂中,思思率先睁开眼,视线里是潮湿的石壁和一盏昏暗的油灯。她发现自己被粗重的锁链绑在冰冷的铁架上,右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毒液似乎被简单处理过,却依旧带着麻痒感。这间牢房很小,只有她一个人,铁门是厚重的栅栏,透过缝隙能清楚看到对面——
王默、建鹏他们都倒在地上,身上的魔法饰品被取下,气息还算平稳,只是一时没醒。地牢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远处传来水滴的“滴答”声,衬得这里格外死寂。思思试着动了动手腕,锁链纹丝不动,反而勒得皮肤生疼。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的时候,得先弄清楚是谁抓了他们,还有……高泰明怎么样了?她的目光急切地在对面人群中搜寻,心一点点提了起来。
目光穿过栅栏,终于在角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高泰明蜷缩在那里,眉头微蹙,像是在睡梦中也不安稳,但胸口起伏还算平稳,身上没看到明显的新伤。思思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下,紧绷的肩膀也下意识地松了松。
她重新抬眼打量四周:地牢的石壁上布满青苔,墙角堆着些废弃的锁链,油灯的光忽明忽暗,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绑住她的铁架冰冷坚硬,锁链上似乎还残留着微弱的禁魔气息,让她无法凝聚魔法。对面牢房的栅栏同样厚重,隐约能看到锁孔的位置,却没找到机关的痕迹。空气中除了霉味,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暗夜花卉的香气,让她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她抿了抿唇,将这些细节一一记在心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链,等待着同伴醒来,也等待着幕后之人的出现。
“嗒、嗒、嗒——”
清脆的高跟鞋声从头顶的石阶传来,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地牢里格外刺耳。思思立刻抬眼望向牢门上方的通道口,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
几乎是同时,对面牢房里的叶罗丽战士们也动了动。王默先哼唧了一声,揉着发沉的脑袋坐起来,迷茫地看了看四周,随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睁大眼睛
建鹏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武器,发现空空如也后,脸色一沉;高泰明也醒了,他撑着地面坐起,第一时间就朝思思的方向望来,看到她被绑在铁架上,眼神瞬间绷紧,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地上的绳索绊了一下。
高跟鞋声停在牢门外,一个穿着精致黑裙的身影出现在栅栏外,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她唇边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孟沉砂看来,我的‘客人’们都醒了。
那声音刚落下,思思的瞳孔骤然一缩——是孟沉砂!佑派里最擅长用毒和心计的魂师。她立刻明白,这次不是普通的埋伏,是冲着他们来的。
她飞快地扫了对面一眼,眼神沉了沉,微微摇了下头,又用余光示意他们别出声。高泰明最先会意,刚要出口的质问咽了回去,只是攥紧拳头,冷冷地盯着牢门外的身影。王默和建鹏也反应过来,虽然满脸焦急,却都抿紧嘴唇,没再说话。地牢里瞬间又安静下来,只有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和孟沉砂指尖轻轻敲击栅栏的“笃笃”声,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孟沉砂缓缓踱步到思思所在的牢门前,黑裙的裙摆扫过潮湿的地面,带起一丝微弱的风声。她停下脚步,就站在思思面前,隔着栅栏,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绑在铁架上的少女,红唇轻启,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暖意,反而像淬了冰的钩子,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
孟沉砂佐祭司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霜思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轻笑,没接话,只是用那双清亮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孟沉砂,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孟沉砂被她这态度弄得眼皮跳了跳,语气里添了几分讥诮
孟沉砂怎么,不说话?是不屑,还是怕了?说真的,佐祭司大人,你确实厉害——如果没有你那群蝼蚁一般的同伴拖后腿,恐怕今天倒在这里的,就是我了。
她刻意加重了“蝼蚁”两个字,目光扫过对面怒目而视的叶罗丽战士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思思依旧没开口,只是眉梢轻轻一挑,视线淡淡地移向旁边潮湿的石壁,仿佛孟沉砂的话根本不值得她分心。那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比任何反驳都更让孟沉砂窝火。
孟沉砂你以为装聋作哑就行?
孟沉砂往前走了两步,指尖扣在栅栏上,
孟沉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等机会。可在这里,你的霜吟剑救不了你,你的同伴……更指望不上。
霜思羽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垂眸看着手腕上的锁链,仿佛在研究上面的花纹。她心里清楚,跟孟沉砂废话只会落入对方的圈套,现在最该做的,是保持冷静,等待破绽——哪怕只有一丝,她也要抓住。
孟沉砂见思思始终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反而笑了,也不再逼她说话,转身走到牢房角落的桌前。桌上摆着十几个小巧的琉璃瓶,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有的冒着气泡,有的泛着诡异的光泽。
她拿起一个墨绿色的瓶子,对着光晃了晃,慢悠悠地开口
孟沉砂你不说话没关系,正好,我也很久没好好‘展示’我的收藏了。这个叫‘蚀骨香’,沾一点在皮肤上,不会立刻疼,但三个时辰后,骨头会像被蚂蚁啃噬,痒到想把肉都剜掉。
说着,她又拿起一个淡紫色的瓶子,塞子一拔,一股甜腻的香气飘出
孟沉砂这个呢,叫‘醉心梦’,闻多了会陷入幻境,把最害怕的事重复上演,最后在惊恐里疯掉……
她一个接一个地介绍着,声音轻柔,说的却是最恶毒的内容,眼睛却始终瞟着霜思羽,像是在欣赏她的反应。
霜思羽依旧没看她,只是指尖在锁链上轻轻动了动,耳尖却捕捉着孟沉砂每一个动作的细节——她拿瓶子的手势、转身时裙摆的弧度、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在她脑海里悄悄勾勒。
孟沉砂介绍毒药的声音戛然而止,见思思始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耐心终于耗尽。她猛地放下手中的瓶子,抓起桌边一根缠满倒刺的黑色鞭子,扬手就朝思思抽了过去!
“啪——”鞭子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在思思肩上,与之前箭伤的位置重叠。倒刺划破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疼,思思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但她死死咬着牙,硬是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抬眼看向孟沉砂,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没有丝毫示弱。
孟沉砂你倒是硬气!
“啪——”鞭子抽在肩上,与箭伤重叠的地方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倒刺甚至勾破了衣衫,渗出血迹。思思浑身一颤,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却死死咬着牙,硬是没让痛呼溢出唇角。她只是缓缓抬眼,看向孟沉砂,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寒的嘲讽,仿佛在说“就这点能耐”。
孟沉砂你!
孟沉砂被这眼神刺得心头火起,扬起鞭子又要落下。
高泰明住手!别动她!!
对面的高泰明猛地站起身,挣扎着冲向栅栏,声音因愤怒而沙哑
王默建鹏和舒言也急得在牢房里跺脚,却被栅栏死死挡住,只能眼睁睁看着。
孟沉砂轻笑一声再一次扬起鞭子,思思突然低笑一声,声音带着被剧痛逼出的沙哑,却字字锋利
霜思羽(陈思思)呵,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她抬眼看向孟沉砂,眼神里没有惧意,反而淬着冰
霜思羽(陈思思)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弄不死我,将来在佐阁地牢里,跪着向我求饶的人就是你!
话音顿了顿,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笑得更冷了
霜思羽(陈思思)哦对了,我忘了——你不敢弄死我。毕竟,我死了,林刃就拿不到那份名单了,到时候……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孟沉砂瞬间僵硬的脸色
霜思羽(陈思思)恐怕第一个要你命的,就是她吧?
最后几个字伴随着畅快的大笑,在阴森的地牢里回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孟沉砂握着鞭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神阴鸷得像要吃人——思思精准地戳中了她的软肋。
地牢里的笑声还在回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尖锐。对面的叶罗丽战士们听着,只觉得心头一颤——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思思,像是把所有的锋芒都亮了出来,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高泰明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眼神里又急又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孟沉砂被那笑声和话语刺得浑身发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鞭子的手都在抖。
孟沉砂你……你敢提林刃大人!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变了调,扬手就要再抽下去,可鞭子举到半空,却又硬生生停住——霜思羽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最害怕的地方。是啊,她不能让霜思羽死,至少现在不能。
孟沉砂你等着!
孟沉砂猛地甩开鞭子,恶狠狠地瞪着思思
孟沉砂别以为拿林刃大人压我就有用,等拿到名单,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说完,她狠狠一跺脚,转身摔门而去,高跟鞋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节奏,渐渐消失在石阶尽头。
思思后背的剧痛还在蔓延,她却对着那扇紧闭的牢门,低声啐了一句
霜思羽(陈思思)蠢货。
声音不大,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她太清楚了,像孟沉砂这种在佑派里夹缝求生的角色,最忌讳的就是被人戳穿对上位者的依附和恐惧。刚才那番话,不过是戳中了她的痛处,就能让她乱了阵脚。
对面的高泰明听到她的话,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随即又皱起眉
高泰明你别和她硬碰硬!
思思转过头,对上他担忧的目光,扯了扯嘴角
霜思羽(陈思思)对付这种人,就得比她更狠。
等孟沉砂的气息彻底消失,思思才动了动手腕,试着用没受伤的左手去摸索手铐的锁芯。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她屏住呼吸,凭着记忆里对锁具结构的了解,一点点试探着发力。可这手铐显然被施加了魔法,不仅锁芯复杂,还带着一股压制力量的禁制,无论她怎么摆弄,锁链都纹丝不动,反而勒得手腕更疼了。
她皱了皱眉,放弃了徒劳的尝试。看来硬解是行不通的,得另想办法。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同伴,高泰明正用眼神示意她别着急,建鹏则在悄悄观察牢房的角落,似乎在找能利用的东西。思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急躁——现在,必须等。
地牢里的油灯渐渐暗了些,水滴声在寂静中被拉得很长。思思靠在冰冷的铁架上,右肩的麻痒和后背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但她脸上却没什么焦躁。
她心里清楚,孟沉砂刚才被戳中要害,短时间内不敢再对她下狠手——毕竟名单还没到手,林刃那边绝不好交代。而林刃……思思指尖微微收紧,那个心思深沉的女人,看重的从来不是一时的意气,而是“利用价值”。在她眼里,自己活着远比死了有用,至少在拿到名单、甚至利用自己牵制其他人之前,不会轻易动她。
所以她安安静静地等着,目光偶尔扫过对面努力想办法的同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急没用,现在要做的,是保存力气,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地牢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来,石壁透出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思思裹了裹单薄的衣衫,知道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孟沉砂自那之后再没出现,看来是打算先把他们晾着,用饥饿和寒冷磨掉他们的锐气。
她转动脖颈,目光缓缓扫过对面的牢房——王默和罗丽依偎在一起,罗丽正用小小的手给王默搓着胳膊取暖;建鹏蹲在角落,亮彩趴在他肩头,两人不知在低声说着什么;舒言靠着石壁闭目养神,茉莉守在他身边,眼神里满是担忧;而高泰明和白光莹就坐在离她最近的栅栏边,高泰明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她,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白光莹则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小声安慰着什么。
看着他们虽狼狈却彼此守护的样子,思思原本紧绷的心弦松了些。她轻轻动了动手指,用口型对他们说:“别担心,等。”
只要再等等,总会有机会的。
白光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穿透栅栏的缝隙飘过来
白溪莹霜霜,你的伤……
千年来的姐妹情谊,让她此刻满心都是对思思的牵挂,眼神紧紧锁在她渗血的后背和受伤的肩膀上。
思思顺着声音看向她,看到白溪莹眼底的急切,心里一暖。她轻轻摇了摇头,努力忽略后背的刺痛,对着白光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用口型说:“没事,别担心。”
虽然脸上带着笑,可右肩的麻痹感还在隐隐扩散,她知道伤口绝不像表现得那么轻松。但现在,她不能让同伴们更担心,只能强撑着,用平静的样子给他们信心。高泰明在一旁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模样,心像被揪了一下,悄悄攥紧了拳头——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想办法把她救出来。
地牢深处本就寂静,远处突然传来的打斗声如同石子投入死水,瞬间打破了沉闷。兵器碰撞的脆响、隐约的喝骂声隔着石壁传来,有些模糊,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激烈。
霜思羽猛地抬起头,侧耳细听。声音离得太远,听不出招式路数,也辨不清来人是谁。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是援军?还是佑派内部起了冲突?又或者,是孟沉砂设下的新圈套?
对面的众人也都警觉起来,建鹏立刻站起身,贴在栅栏边仔细听着,王默紧张地攥住罗丽的手,舒言眉头紧锁,在快速分析着可能性。高泰明的手悄悄按在地面,指尖凝聚起微弱的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霜思羽的目光紧紧盯着牢门的方向,后背的伤口似乎在这时也不那么疼了,全身的神经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紧绷着。她在心里默默祈祷——无论来的是谁,但愿,是转机。
打斗声突然停了,紧接着,“咚”的一声闷响从牢门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孟沉砂像断线的木偶般倒在对面尽头的空地上,额角淌着血,已经昏了过去。
阴影里,一个黑衣人缓缓走了出来。他身形挺拔,动作利落,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短刃,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他没看倒在地上的孟沉砂,目光直接扫过牢房,最后落在被绑在铁架上的思思身上。
地牢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这人是敌是友。思思眯起眼睛,试图看清他的脸,可那人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让人猜不透心思。
蓝孔雀你是谁?
黑衣人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尖弹出一道银光,精准地射向思思手腕上的锁链。“咔哒”几声,那看似坚固的锁链竟应声而断!
锁链断开的瞬间,思思的身体失去支撑,踉跄着向前倒去。后背的伤口被牵扯,疼得她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在地。
就在这时,那黑衣人身影一晃,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她面前,伸手稳稳地搂住了她的腰。他的动作又快又稳,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下坠的身体牢牢托住。
思思靠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气息。她抬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那张面具,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跳——这气息,这身法,莫名有些熟悉。
霜思羽(陈思思)你?
她刚想开口,黑衣人却已经松开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塞到她没受伤的左手里,声音低沉而沙哑
黑衣人先处理伤口
说完,他没再看她,转身走向对面的牢房,抬手间又是几道银光,将栅栏的锁一一打开。
栅栏“哐当”一声被推开,众人立刻摆出防御姿态,警惕地盯着黑衣人,生怕这是新的陷阱。王默握紧了拳头,罗丽和亮彩也飞到主人肩头,随时准备施法;舒言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黑衣人的动作,试图从他的身形里找出熟悉的痕迹。
黑衣人却像没看到他们的戒备似的,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留给思思一个挺拔的背影,同时抬手朝她的方向微顿了一下,分明是在示意她快点处理伤口。
思思握着瓷瓶的手紧了紧,看了眼地上昏迷的孟沉砂,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神秘人。虽然满心疑惑,但眼下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她咬了咬牙,拔开瓶塞,将里面清凉的药膏小心地涂抹在后背和右肩的伤口上——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刺痛和麻痹感立刻减轻了不少,看来对方并无恶意。
高泰明见黑衣人没有异动,又看思思开始处理伤口,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却依旧没放下警惕,低声对同伴们说
高泰明别轻举妄动,看他想做什么。
思思确认药膏是正品止血药,正准备自己上药,那黑衣人却突然走了过来,伸手从她手里拿过药瓶。她一愣,刚要开口问,就感到后背传来一阵轻柔的凉意——他竟亲自替她涂抹药膏。
他的动作很轻,避开了伤口最疼的地方,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和药膏的清凉混在一起,竟让那火辣辣的痛感缓解了不少。思思僵着身体,一时间忘了反应,只觉得后背的触感格外清晰。
对面的高泰明看到这一幕,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拳头又不自觉地攥紧了,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明明他更想冲过去照顾她。舒言也微微蹙起眉,目光在黑衣人和思思之间转了转,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黑衣人像是完全没察觉周围的低气压,上好药后,将药瓶塞回思思手里,依旧没说话,转身走向孟沉砂,伸手在她身上搜了搜,找出一串钥匙,扔给高泰明
黑衣人解开他们的绳索。
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高泰明攥着钥匙的手紧了紧,一肚子质问的话都到了嘴边——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对思思这么熟稔?但他抬眼看向思思时,正对上她递来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安抚和示意,像是在说“别冲动”。
高泰明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按捺住心头的火气,转身蹲下身,开始给王默、建鹏他们解开身上的绳索。锁链摩擦的“哗啦”声中,他时不时抬眼瞥向黑衣人的背影,警惕丝毫未减。
思思看着高泰明的动作,又看了看正在检查孟沉砂是否真的昏迷的黑衣人,心里的疑惑更重了。这人出手相救,手法利落,对这里的情况似乎也很了解,可他到底是谁?那熟悉的气息和身法,总让她觉得在哪里见过……
铁链刚解开,头顶石阶便传来慕柒月尖锐的声音
慕柒月孟沉砂!人呢?!
显然她已察觉不对劲,脚步声正急促逼近。
黑衣人立刻竖起手指,比出一个“嘘”的手势。下一秒,他袖袍一挥,无数粉白花瓣凭空涌现,如旋风般将众人环绕。花瓣带着沁人的清香,裹着众人的身体轻轻上浮,地牢的景象在眼前飞速模糊。
思思只觉一阵轻微的眩晕,再睁眼时,已站在一片寂静的树林里。月光穿过枝叶洒下,身后地牢的方向隐约传来慕柒月的怒骂,却已隔得很远。花瓣在他们脚边缓缓飘落,黑衣人转身看向众人,声音压得极低
黑衣人往这边走,别出声。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跟上黑衣人的脚步。他对这片林子似乎极为熟悉,专挑隐蔽的小径穿行,脚步轻快又稳健,带得一行人如履平地。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映着大家匆忙的身影,身后地牢方向的喧嚣被密林层层阻隔,渐渐听不真切。
思思跟在后面,后背的伤口被风一吹,仍有些刺痛,但她咬着牙没作声,只是悄悄留意着黑衣人的背影——那步伐、那身形,总让她觉得越来越熟悉,心底的疑惑也越来越深。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时,脚下突然被树根绊了一下,思思踉跄着往前趔趄。高泰明眼疾手快,一把牵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带着稳稳的力道。
高泰明小心点
他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高泰明伤口又疼了?
霜思羽(陈思思)我没事,快跟上
声音虽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高泰明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气,却只能更紧地牵着她,跟着前面的黑衣人,加快了脚步。月光下,两人交握的手,成了这紧张逃亡中一点无声的慰藉。
越往森林深处走,周围的景物越发熟悉——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溪边长着青苔的石板,甚至是某块形状奇特的岩石,都和记忆里叶罗丽森林的路径渐渐重合。
思思看着黑衣人在前面引路的背影,他避开荆棘的角度,选择岔路时毫不犹豫的姿态,都像是在走一条早已烂熟于心的路。心头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她一定认识这个人。
是哪个朋友?还是……她不敢深想,只是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想离他更近一点,哪怕多闻闻那若有若无的松木气息,多看看他抬手拨开树枝时的动作,或许就能想起什么。
高泰明怎么了?
霜思羽(陈思思)没事……
看着前方熟悉的红色灯笼,和地面上的暗红色瓷砖,霜思羽停下脚步,一边拉住身侧的高泰明。
叶罗丽战士们看着这一幕,有些迟疑,也不敢再向前
-----完结-----
作者呀!
作者14724个字,我真的是太勤奋了
作者拜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