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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严江,骤雨与钝痛

骤雨与钝痛

津海市的六月,总是被连绵的梅雨季包裹。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随时都可能倾轧下来,将整座城市淋得透湿。市局办公大楼里,中央空调不知疲倦地输送着冷气,与窗外潮湿闷热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偶尔有穿堂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带着一股湿乎乎的土腥气。

江停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微微蹙着眉。屏幕上是刚整理好的一份毒资流向分析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箭头交织,像一张无形的网。他按了按太阳穴,试图驱散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喉咙就隐隐作痛,像是有细小的沙砾卡在里面,吞咽时格外明显。他以为是最近熬夜整理卷宗上火了,灌了两大杯温水,又吃了片润喉糖,便没太在意。然而到了后半夜,体温悄然攀升,浑身关节像是被浸在了冰水里,又酸又沉,额头却烫得惊人。

他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摸黑找出了体温计。38度7,不算高烧,但足以让他这个向来还算硬朗的身体感到明显的不适。

“啧。”江停低低地咂了下舌,将体温计甩回原位,扔进抽屉。

他不是个娇气的人。在恭州那些年,比这难受百倍的状况都经历过,靠着意志力硬扛过去是常事。只是这次,恰逢严峫出差。

三天前,邻省发生了一起性质恶劣的连环持枪抢劫案,主犯在逃,根据最新线索,极有可能潜入了津海周边。案情重大,省厅直接点将,要求严峫带队协助抓捕,负责跨区域的证据链整合和布控。

严峫接到命令时,正趴在江停的办公桌上,抢过他手里的钢笔,非要在那份刚拟好的行动方案末尾画个Q版的小人儿。

“去去去,别捣乱。”江停想把笔夺回来,指尖却被严峫反手抓住,暖烘烘的掌心裹着他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江队,给点精神鼓励嘛,”严峫抬头,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这案子棘手,估计得跑几个市,少则三四天,多则一周。你一个人在这儿,可得按时吃饭,别老对着电脑,眼睛会累……”

他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像个操心的老妈子,语气里却满是掩不住的关切。江停看着他英挺的眉眼,听着他熟悉的声音,心里那点因为分离而起的微澜,渐渐被暖意抚平。

“知道了,”江停抽回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放心,你老公我什么场面没见过?”严峫拍了拍胸脯,随即又放低了声音,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江停耳边,“等我回来,带你去吃城南那家新开的私房菜,据说他们家的佛跳墙一绝。”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他身上特有的雪松香气。江停耳根微热,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严峫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亮。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完毕,又弯腰看了看床上的江停。江停似乎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严峫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想帮他把眉头抚平,指尖快要触到时,又怕吵醒他,悄悄收了回来。他在江停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低声说了句“等我回来”,然后才拿起外套,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

那时,江停其实是醒着的。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严峫的动作,感受到他落在额头上的温度,以及那句带着磁性的低语。他闭着眼,直到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才缓缓睁开眼,眸子里一片清明,随即又涌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不想让严峫担心。严峫这次出差,任务艰巨,责任重大,容不得半点分心。他这点“小毛病”,自己扛一扛就过去了,没必要让远在外地的人牵肠挂肚。

于是,当严峫晚上打来视频电话时,江停特意走到窗边,借着自然光,让脸色看起来不那么差。他调整了呼吸,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怎么样?那边情况顺利吗?”江停率先开口,目光落在屏幕里严峫略显疲惫的脸上。背景似乎是在一个临时租用的办公室,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照片和线索图。

“还行,刚开完会,初步锁定了几个落脚点,”严峫揉了揉眉心,视线紧紧锁着江停,“你呢?今天没什么事吧?看你好像有点累。”

“能有什么事,”江停避开他的目光,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掩饰性地移开镜头,“就是整理了点旧档案,坐久了有点乏。你那边才是,注意休息,别硬撑。”

“知道啦,江指导的话必须听,”严峫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对了,冰箱里有我上周买的排骨,你记得炖汤喝,别总吃外卖……”

又是一连串的叮嘱。江停耐心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嗯”,心里却因为这刻意的隐瞒而泛起一丝微涩。他知道严峫是真心关心他,可他也真的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挂了电话,江停才放下水杯,捂着胸口低低地咳了几声。喉咙里的痛感又加剧了几分,像有刀片在刮。他拉开抽屉,找出备用的退烧药和消炎药,就着温水吞下。

药起效需要时间,而工作却不能等。市局最近在跟进一个跨境贩毒的案子,虽然主要负责人是严峫,但前期的很多基础工作都需要江停来把关。尤其是几份关键的证人证词,需要他逐字逐句地审核,确保没有遗漏和疑点。

江停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电脑前,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屏幕上的文字似乎在晃动,眼睛也开始发涩,他用力眨了眨眼,揉了揉太阳穴,继续看下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办公室里的灯次第亮起。同事们陆续下班离开,走廊里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和说笑声,最后都归于寂静。

只剩下江停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完全沉浸在工作中,几乎忘了时间,也忘了身体的不适。直到胃里传来一阵空落落的绞痛,他才惊觉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站起身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瞬间发黑。江停下意识地扶住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他闭了闭眼,等那阵眩晕过去,才缓缓松开手,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看来,这病比他预想的要难缠。

接下来的两天,情况并没有好转。退烧药只能暂时压制住体温,药效一过,热度就会重新升上来。咳嗽也加重了,晚上常常咳得睡不着觉,胸口又闷又疼。

江停的脸色越来越差,原本就偏白的皮肤此刻更是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他尽量减少和同事面对面交流的时间,开会时也总是坐在角落里,低着头,避免被人看出异样。

马翔倒是来过他办公室几次,送文件的时候,总觉得江队今天有点不对劲。

“江队,您没事吧?”马翔放下文件,看着江停捂着嘴咳嗽,眉头紧锁,“我看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请个假休息一天吧?”

“没事,”江停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是有点着凉,不碍事。文件放这儿吧,我看完给你。”

“真没事啊?”马翔还是有点不放心,“要不我给您买点药?或者叫个外卖?”

“不用,”江停抬眼看他,眼神依旧清明,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忙你的去吧,我这儿没事。”

马翔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那……江队您有事随时叫我。”

“嗯。”

等人走了,江停才重新靠回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他也想休息,身体早已发出了强烈的抗议,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累。可他不能。

严峫那边还没消息,案子肯定还在紧张地进行中。他这边要是再出点什么岔子,整个工作节奏都会被打乱。他得撑住,至少要撑到严峫回来。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严峫的聊天界面。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严峫早上发来的,说他们找到了一个重要的目击证人,正在核实信息,可能要忙到很晚,让他早点睡,不用等他消息。

江停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个“好,注意安全”,然后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不能让严峫知道。他想象了一下严峫得知他生病后的反应,大概率是火急火燎地想赶回来,或者在电话里没完没了地追问,甚至可能会放下手头的工作……不行,绝对不能这样。

下午的时候,天空开始下起雨来。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后来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汇成一道道水流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的景象。

气温也跟着降了下来,办公室里虽然开着空调,江停却还是觉得冷,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依旧觉得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他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头也疼得像是要炸开。那份刚送来的法医鉴定报告,上面的文字扭曲着,怎么也看不进去。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撑不住了。

看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外面的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江停决定,今天就到这里吧,先回家休息一下,或许睡一觉起来,情况会好点。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指都有些发颤。他把没看完的文件放进公文包,又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严峫发了条消息:“下班了,外面下雨了,你那边也注意添衣。”

很快,严峫回复了一个“好”,后面还跟了个抱抱的表情。

江停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算是回应。他拿起公文包,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电梯下行的时候,他靠在轿厢壁上,闭着眼,感觉头晕得更厉害了,胃里也翻江倒海的。

走出市局大楼,冰冷的雨水夹杂着风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雨下得很大,能见度不高,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带着一种朦胧的暧昧。

他没带伞,也不想等出租车,只想赶紧回家躺下来。家离市局不算太远,平时走路也就二十分钟左右。他拉了拉外套的领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然后低着头,快步走进雨里。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冰凉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喉咙里的痒意又来了,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他直起身,眼前却突然一黑,天旋地转。

就在这时,一辆转弯的小轿车因为雨天路滑,加上司机视线受阻,没能及时发现站在路边的江停。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雨幕,江停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侧面袭来,整个人像一片落叶般被撞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额头先是一阵剧痛,然后是麻木。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很快就和雨水混在一起。他躺在冰冷的积水中,意识开始模糊,耳边似乎能听到有人在呼喊,还有汽车鸣笛的声音,但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遥远而不真切。

他想抬手摸摸额头,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眼皮越来越沉,像是有千斤重。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严峫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

严峫是在凌晨时分接到电话的。

案子有了突破性进展,主犯被成功抓获,缴获了大量赃款和作案工具。忙了整整一个通宵的严峫正准备喘口气,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严峫有些疑惑地接起:“喂,哪位?”

“请问是严峫严警官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有些急促,“这里是市第一医院急诊科,我们刚接收了一位车祸伤者,名叫江停,他的手机里,您的号码是紧急联系人……”

“江停?!”严峫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文件“啪”地掉在地上,“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伤者是在下班路上被一辆小轿车撞倒,头部受到撞击,有颅内出血的风险,目前还在昏迷中……您方便尽快来一趟医院吗?”

后面的话,严峫已经听不太清了。他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江停……车祸……昏迷……这些词语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怎么会出事?下午发消息的时候还好好的!

严峫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强压下内心的恐慌和焦虑,对着电话吼道:“我马上到!你们一定要尽全力救他!一定要!”

挂了电话,严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办公室。“队长,怎么了?”旁边的队员见状,连忙问道。

“江停出事了,在市一医院,”严峫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担忧而有些颤抖,“这里的事交给你们,跟省厅汇报一下,我先回去!”

他甚至来不及收拾东西,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发动车子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雨还在下,和津海一样。严峫一路闯红灯,油门踩到底,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光影。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江停的样子。

他想起出发前,江停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平静中似乎藏着什么;想起视频电话里,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躲闪的眼神;想起他说“有点乏”……

原来,他不是乏,他是不舒服!他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要瞒着他?!

严峫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眼底瞬间涌上猩红。愧疚、自责、担忧、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应该早点察觉的,他应该多问几句的,他应该……

可是,没有那么多应该。

车子疯了一样冲进医院停车场。严峫跳下车,甚至顾不上关车门,就跌跌撞撞地冲进急诊大楼。

“江停!江停在哪个病房?!”他抓住一个护士,声音嘶哑地问道。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查看了一下记录:“是刚送过来的江停吗?他在抢救室,还没出来……”

严峫松开手,朝着抢救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抢救室门口的红灯亮得刺眼,像一只窥视着猎物的眼睛。严峫站在门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严峫立刻冲上去:“医生!他怎么样?!”

“病人头部受到钝器撞击,造成硬膜外血肿,我们已经进行了紧急手术,清除了血肿,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医生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些,“但是因为撞击力度较大,加上病人本身就发着高烧,身体比较虚弱,所以还需要在ICU观察一段时间,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醒过来,都要看他自己的意志力。”

高烧?

严峫的心又是一揪。他果然是生病了……这个傻子,病成这样,还在上班,还瞒着他……

“谢谢医生,谢谢……”严峫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看着医生,眼神里充满了恳求,“拜托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我们会的,你放心。”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过了一会儿,江停被从抢救室推了出来,送往ICU。严峫连忙跟上去。

躺在病床上的江停,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毫无血色。他的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隐约能看到渗出的血迹。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连接着旁边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平缓的波形。

他安静地躺着,一点动静都没有,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清冷和锐利。

严峫站在病床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脸,指尖快要触到时,又怕弄疼了他,小心翼翼地缩了回来,最后只是轻轻握住了他露在外面的那只手。

他的手很凉,没有一点温度。

“江停,”严峫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醒醒,看看我……我回来了……”

“你这个骗子,”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江停的手背,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后怕,“你不是说没事吗?你不是说只是有点乏吗……你怎么能骗我……”

“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他哽咽着,“醒过来,你想怎么罚我都行,想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醒过来……”

ICU的灯光惨白而冰冷,映照着严峫通红的眼眶和无助的身影。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是在为这病房里的寂静和沉重伴奏。

严峫就这样一直守着,握着江停的手,一遍遍地在他耳边低语。他不知道江停能不能听到,但他就是想告诉他,他回来了,他在这里等他。

等他醒过来,他一定要好好问问他,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所有事。等他醒过来,他再也不会让他一个人了。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在他身边。

这一次,绝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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