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拖着半残的身体,在医院安全通道里跌跌撞撞地前行。走廊昏暗,脚步声被回音拉长,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他低头看手中的权限卡,穆婷塞给他的时候,指尖的温度还留在掌心。
监控摄像头在他头顶闪烁,像一只只冷血的眼睛。他弯腰躲过一个转角,动作僵硬,右腿发麻。通风管道在耳边嗡嗡作响,混着外面暴雨拍窗的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
他顺着通风管道上的标识,找到了通往地下三层的楼梯口。铁门紧闭,密码锁旁边残留着新鲜的虹膜扫描痕迹——那道光痕还没完全消散,说明刚刚有人进去过。
他握紧权限卡,对准感应区。滴的一声,门开了。
实验室内部比他想象中更大。昏暗的灯光下,数十块监控屏幕同时亮起,画面里是他自己的童年影像:七岁男孩站在训练场上,眼神空洞,手握枪支,对着移动靶位精准爆头。
画面一帧帧闪过:八岁、九岁、十岁……每一次任务都干净利落,毫无犹豫。他看着自己从孩童变成杀手的模样,胃部一阵翻腾。
墙上贴满时间轴,标注着“凤凰计划”不同阶段的进展。最新一条写着:“人工记忆覆盖实验第14阶段——记忆稳定率87.3%。”
张桂源盯着那行字,喉头发紧。
他缓步走到一台主控电脑前,屏幕上是加密文件夹“凤凰计划”,需要高级权限才能访问。他尝试输入穆婷的生物识别信息——虹膜、指纹、语音——全都失败。
他咬牙,拔出U盘插入接口。
屏幕一闪,画面跳转成一段录像。
画面上是少年时期的自己,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黑色战术服,站在一间密闭房间内。对面站着一个女孩,扎着马尾,五官清秀,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一枚徽章。
那是穆婷。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声音冷静:“你确定要执行清除程序?”
少年张桂源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枪,对准她的太阳穴。
穆婷的眼神变了,从惊讶到痛苦,再到……释然。
她没有躲,只是低声说了句什么,张桂源听不清。
下一秒,枪声响起。
画面戛然而止。
张桂源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泛起铁锈味。
他不是忘了。
他是不敢记起。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橡胶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
张桂源迅速关掉屏幕,躲进角落。透过缝隙,他看见几个穿防护服的人影走了进来,为首的是陈启。
“他在下面。”陈启低声说,“穆医生已经通知我们了。”
“确认目标状态了吗?”另一人问。
“还在挣扎。”陈启冷笑,“不过没关系,凤凰计划不会失败第二次。”
张桂源死死攥住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终于明白,穆婷救他,从来不是为了赎罪。
而是为了重启凤凰计划。
他悄悄绕到另一侧,避开主控台,走向穆婷的私人办公室。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
桌上摆着一张照片,是他和穆婷小时候的合影。背景是血色落日,下方写着一行字:“Mu Ting-Project Leader”。
他愣住了。
原来从一开始,穆婷就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她不是他的主治医生。
她是操控他人生的那个人。
张桂源回到主控室,心跳如擂鼓。他盯着那排屏幕,每一帧都是他的人生切片,每一段记忆都像是被人为剪辑过的剧本。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他只知道,如果继续待在这里,他会彻底失去最后一点真实。
他伸手,一把拔掉了主控电源。
整层楼瞬间陷入黑暗。
屏幕熄灭,警报停止,连通风系统的嗡鸣都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屏住呼吸。
片刻后,广播系统突然启动。
“你终于来了。”
穆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平静。
张桂源瞳孔收缩。
他知道,从他醒来的那一刻起,一切就不是偶然。
穆婷一直在等他。
等他亲手揭开这一切。
玻璃碎裂声从远处传来,紧接着是金属撞击地面的回响。脚步声再次逼近,比之前更快、更密集。
张桂源没有犹豫,转身冲向紧急出口。他手中攥着那张照片,边缘的放射性示踪剂还在微微发热。
他必须离开这里。
他必须弄清楚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