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睁眼时,天花板的灯光刺得他瞳孔收缩。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在阳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像蛛网缠住他的视线。
他试着动手指,发现右手能勉强抬起,但动作僵硬,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喉咙干涩得发疼,鼻饲管还在,让他说话都困难。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晃了晃,风吹得窗帘轻轻飘起,露出半边漆黑的夜色残留。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上脑电波剧烈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大脑深处翻搅。
张桂源闭上眼,再睁开时,穆婷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你不是第一个接受治疗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后颈泛起一阵针扎般的寒意。
门开了。
苏婉比往常早来了半小时。她穿着护士服,头发还是扎得很紧,可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她发梢的茉莉香,让人莫名心烦。
她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药瓶和注射器。走近床边时,她袖口露出一点新鲜的墨渍,像是写过字又匆忙擦掉。
“今天怎么这么早?”张桂源想问,但喉咙里的管子让他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
苏婉低头看他,眼神一闪而过地慌乱,随即恢复平静。她放下托盘,伸手去换吊瓶,指尖微微颤抖。
张桂源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苏婉瞳孔猛地收缩,呼吸一滞。
“我……是不是……被人替换了?”他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苏婉没动,只是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你亲手封存的东西,谁敢动?”她说完,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安抚,又像是告别。
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迅速抽回手,恢复专业护士的模样,把某个金属物塞进他掌心,然后转身收拾托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桂源低头看掌心,是个小小的金属片,表面光滑,背面刻着“密钥组α-07”。
记忆里闪过一个画面:某个军用保险箱,编码也是这个。里面装着……(记忆断层)
他还没来得及深想,门开了。
穆婷走了进来,白大褂下是昨晚那件深色长裙,衣角沾着实验室特有的一种离子粉尘。她手里拿着一支新的药剂,橡胶手套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走到床边,目光落在他手上,“抓得太紧,会痛。”
张桂源松开手,金属片滑进被子里。
穆婷没提这事,只是拿起病历翻了翻,语气平静:“听说你昨天产生了幻觉。”
张桂源盯着她,眼神冷冽。
她忽然俯身靠近,声音低沉:“‘黑曜石行动’,记得吗?”
张桂源瞳孔猛地收缩,心跳飙升。
“当时你身边有个女人。”穆婷继续说,手指轻轻抚过他额角,“你记得她吗?”
张桂源脑子轰的一声,眼前画面扭曲,浮现爆炸火光中一个女子的背影,手中握枪,正指向自己太阳穴。
“别碰他!”陈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穆婷收回手,嘴角微扬,在病历上写下:“记忆自主抵抗,进度37%。”
她站起身,看了他一眼,“好好休息。”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张桂源盯着天花板,手指慢慢收紧,掌心的金属片硌得生疼。
地下三层,实验室。
陈旭坐在操作台前,屏幕上是张桂源的脑电波图谱,呈现锯齿状,不稳定。
他调出加密文件夹“凤凰计划”,里面是大量童年训练影像,画面里少年张桂源正在杀人,手法干净利落,毫无情绪。
他皱眉,继续翻找,发现一张隐藏照片:少年时期的穆婷与张桂源并肩而立,背景是血色落日。
文件属性显示修改时间是三天前,证明穆婷近期手动调整过数据。
“受试者海马体出现双重编码痕迹,存在人工记忆覆盖现象。”他在报告上记录。
穆婷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件,“他已经开始怀疑了。”
陈旭抬头,“你不担心?”
穆婷摇头,“不,我在等他崩溃。”
她走到屏幕前,看着张桂源的脑电波图谱,“只有当他彻底崩溃,才会真正接受新的身份。”
陈旭沉默了几秒,“他现在还能记起多少?”
穆婷轻笑,“足够让他痛苦,却不足以让他清醒。”
她合上文件夹,“准备第三阶段。”
午休时间,病房安静。
张桂源自言自语般开口:“密钥组……是谁?”
没人回答。
他摸索着将金属片藏入口中,舌头压住,避免滑落。
这时,穆婷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新药剂。
她今天涂了淡妆,左耳戴着一只蓝宝石耳环。这是张桂源第一次注意到她有耳洞。
“该换药了。”她走近,橡胶手套摩擦的声响再次响起。
张桂源没动,只是看着她。
穆婷低头检查他的输液情况,忽然停住,抬眼看过来:“你在听我说话吗?”
张桂源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
穆婷笑了,笑容很淡,“你知道吗?你以前从来不怕我。”
张桂源眼神一冷,“那是以前。”
穆婷没反驳,只是继续操作,动作熟练,“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别太着急。”
张桂源盯着她,忽然问:“你救我,到底为了什么?”
穆婷的手一顿。
她放下注射器,抬起头,眼神平静,“你以为我是为了你好?”
张桂源没说话。
穆婷靠近了一点,低声说:“我是为了我自己。”
张桂源眼神微变。
穆婷伸手,轻轻拂过他的额头,“你以为你是猎物,其实你是棋子。但现在……你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
她说完,转身离开,留下一室寂静。
张桂源靠在病床上,胸口起伏不定。
他摸了摸枕头底下,确认金属片还在,然后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就在意识模糊的一瞬间,梦境悄然袭来。
暴雨倾盆,枪声划破夜空。
张桂源站在血泊中,手中握着枪,浑身湿透。女人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挡住了身后追兵。
“快逃。”她声音颤抖,却坚定。
下一秒,枪声响起,女人倒下。
张桂源低头,看到她胸口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
“你不是忘了,是你不敢记起。”女人的声音变成穆婷的,低沉又熟悉。
他猛然惊醒,发现自己还在床上,天已经黑了。
枕边躺着那张泛黄的照片,背面写着一行钢笔字——
**“你不是忘了,是你不敢记起。”**
张桂源瞳孔骤缩。
他翻过照片,边缘检测到微量放射性示踪剂,来源指向穆婷的私人保险柜。
他攥紧照片,脑海里有个记忆的封印,正在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