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惊变

出租车在疗养院门口停下时，雨势丝毫没有减弱。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明音付了钱，攥紧怀里的银行卡和纸条，撑着张爷爷给的旧伞冲进雨里。伞骨早就被狂风扭得变了形，边缘的布料翻卷着，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钻进衣领，冻得她浑身发抖，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疗养院的大门紧闭着，雕花的铁门在路灯下泛着冷光，门卫室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明音跑到门卫室前，用力按响了门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只听到门铃在空荡的雨夜里发出微弱的回响。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睡眼惺忪的保安掀开窗帘，探出头来：“这么晚了谁啊？疗养院早就锁门了。”

“我找李医生，”明音的声音因为奔跑和寒冷有些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我是林秀兰外婆的孙女，她让我来找李医生，有非常紧急的事！求您让我进去等他！”

保安上下打量着她，眉头皱得很紧。眼前的女孩浑身湿透，睡衣外面套着的外套明显不合身，头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膝盖和手肘都渗着血，看起来狼狈又可怜。“李医生早就下班回家了，”保安打了个哈欠，语气不耐烦地摆手，“这么大的雨，哪有人这个点来？你赶紧找地方避雨去，别在这儿添乱。”

“求您了！”明音急得抓住铁栏杆，冰冷的铁条硌得手心生疼，“我外婆说只有李医生能帮我，他们在追我，我不能被抓走！”

“追你？谁追你？”保安显然不信，不耐烦地关上了窗帘，“再吵我报警了！”

窗帘后的灯光暗了下去，门卫室里传来保安翻身的声响。明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知道自己被彻底拒绝了。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刺眼的车灯。明音浑身一僵，猛地回头——一辆黑色轿车正冲破雨幕驶来，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半米高的水花。是苏家的车！他们竟然追来了！

轿车“吱呀”一声停在路边，车门被用力推开，苏建明撑着伞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雨太大，他梳得整齐的头发湿了一半，贴在额头上，平日里还算温和的面容此刻覆着一层阴鸷，眼神像淬了冰：“明音，跑够了就该回家了。”

明音下意识地后退，后背狠狠撞在铁栏杆上，冰冷的铁条硌得脊椎生疼。她死死攥着手里的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不跟你走！你们根本不是我的家人，你们只是想利用我！”

“利用？”苏建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我们生了你，养了你十六年，现在不过是让你为妹妹做点事，怎么能叫利用？”

“你们从没养过我！是外婆把我养大的！”明音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眼泪混着雨水滚落，“苏瑶的病凭什么要我来换？我不是你们的工具！”

“放肆！”苏建明的脸色瞬间铁青，对保镖厉声道，“把她带回来！”

两个保镖立刻朝明音扑过来，动作粗暴而迅速。明音转身想躲，却被铁栏杆挡住了去路，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看着越来越近的保镖，突然朝着疗养院里面拼命大喊：“李医生！林秀兰的孙女来找你！救命啊！他们要杀我！”

她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尖锐，穿透了雨幕，却只在空旷的院子里激起微弱的回音。疗养院深处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回应。

保镖已经抓住了她的胳膊，冰冷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手腕，任凭她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放开我！你们这群魔鬼！”明音又踢又咬，却被其中一个保镖狠狠推在铁栏杆上，后背撞得生疼，眼前一阵发黑，喉咙里涌上腥甜的铁锈味。

“别白费力气了。”苏建明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从我们接你回苏家那天起，你的命运就定了。瑶瑶是苏家唯一的继承人，你必须救她。”

“我不救！”明音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倔强，“我有活下去的权利！”

“权利？”苏建明弯下腰，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冰冷如刀，“你的命都是苏家给的，现在让你把心脏给瑶瑶，是你的本分。”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阴狠，“更何况，你外婆还在我们手里。你要是不听话，那个老太太会不会出意外，我可不敢保证。”

明音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外婆……她最在意的外婆……

保镖趁机扭住她的胳膊，将她往轿车的方向拖。明音的双脚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摩擦，睡衣的裤脚被磨破，露出的脚踝渗出血迹，在积水里拖出淡淡的血痕。她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心里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没有人来救她。疗养院的大门紧闭着，门卫室的灯彻底灭了，雨幕里只有她被拖拽的身影，和保镖冰冷的呵斥声。

黑色轿车的后座冰冷如铁，明音被粗暴地塞进去，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苏建明坐在她身边，用一根细细的麻绳将她的手脚捆住，又拿出胶带封住了她的嘴。

“老实点，”他整理着绳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别再想着逃跑，对谁都没好处。”

明音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雨水模糊了玻璃，也模糊了她的视线。路灯的光晕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外婆老房子里那盏忽明忽暗的煤油灯。她想起外婆说过，月亮会守护善良的人，可现在月光明明照在这辆车上，却为什么不肯看看她？

轿车驶上高架桥时，明音透过雨幕看到远处的老城区方向，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那片熟悉的巷弄轮廓。她知道，那里有她和外婆的老房子，有刻着月牙纹的竹篮，有青石板路上的月光，可她再也回不去了。

胶带下传来压抑的呜咽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皮革座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雨还在下，冲刷着车窗，也冲刷着她最后一点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