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清晨，林未是被窗棂上的冰花惊醒的。昨晚的雪下了半宿，此刻天光大亮，窗玻璃上结着层层叠叠的霜花，像谁用指尖蘸了月光，画了满窗的银河。她转头看向身侧，顾星辞已经醒了，正举着手机对着冰花拍，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子。
“这朵像兔子。”他把手机凑过来，照片里的冰花纹路蜿蜒，确实像只支着耳朵的兔子。林未忽然想起年前他捏坏的枣饽饽，忍不住笑出声：“比你捏的兔子像多了。”他轻咳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1，伸手替她拢了拢被角：“再睡会儿，张奶奶说十点来送年糕。”
话音刚落，阳台传来“笃笃”的轻响。两人披衣下床，看见窗台上落着只灰鸽子，脚边系着个小竹管。顾星辞推开窗户，鸽子扑棱棱飞起来，竹管里滚出张纸条，是张奶奶的字迹：“年糕在灶上，鸽子是隔壁李大爷养的，说给你们当新年礼物。”
厨房果然飘着甜香。蒸笼里卧着块方方正正的黄米糕，上面嵌着蜜枣和葡萄干，是张奶奶最拿手的红糖年糕。顾星辞切了两块盛在碟子里，刚端到客厅，门铃就响了——周周裹着件红色羽绒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我妈炖的排骨藕汤，给你们添年味儿！”
三人围坐在茶几旁，年糕蘸着白糖吃，甜得能粘住嘴唇。周周忽然从包里摸出个红包，塞进林未手里：“新婚贺礼，虽然还没办婚礼，但戒指都戴了，我可认这个嫂子。”林未的脸腾地红了，顾星辞却接过来，认认真真地放进抽屉：“谢谢，等办酒时给你留主桌。”
午后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雪地照得金灿灿的。顾星辞忽然拉着林未往楼下跑，玄关的挂钩上还挂着年前买的风车，被风一吹，转得欢实。“带你去个地方。”他的手很暖，攥着她的手穿过巷口，停在老槐树下。
树底下堆着个雪人，胡萝卜鼻子歪在一边，煤球眼睛掉了一颗，脖子上围着条红绒布围巾——正是他腊月廿三藏在花盆里的那些东西。“早上偷偷拼的。”他挠了挠头，鼻尖冻得发红，“虽然有点丑，但好歹没化。”林未忽然想起他埋东西时绷直的背影，原来有些笨拙的心意，真的会在时光里慢慢发芽。
傍晚去给林未父母拜年，刚进门就被拉着包饺子。林母擀着面皮，忽然说：“小顾，你们画室的事定了吗？”顾星辞捏饺子的手顿了顿：“下个月就能搬进去，之前的老仓库改好了，带个小院子。”林父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需要帮忙就说，我认识几个搞装修的老伙计。”
电视里在放戏曲节目，咿咿呀呀的唱腔混着厨房里的剁馅声，像首热闹的交响曲。林未看着顾星辞跟着父亲学擀皮，面粉沾在他袖口上，他却学得有模有样，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很熟悉——就像很多年前，他总在画室等她放学，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飘着松节油的味道。
回家路上，顾星辞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速写本。翻开的那页画着个雪人，旁边写着行小字：“2024年除夕，林未说雪人像我。”再往前翻，是年货市场的风车，是厨房案板上的枣饽饽，甚至还有她咬糖葫芦时眯起眼睛的模样。
“什么时候画的？”她的指尖抚过画纸，铅笔的纹路带着温度。“每次见你做这些事，就想记下来。”他把速写本合上，塞进她手里，“以后这本子归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我教你。”晚风吹过巷口，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红光照在他脸上，柔和得像幅水墨画。
睡前林未翻着速写本，忽然发现最后一页夹着张车票，是去年冬天从北京到南城的，日期正是她在书店遇见他的前一天。背面有行极轻的字迹，像是怕被人看见：“听说她回来了，我想再等等。”
窗外的月光落在书页上，温柔得像层纱。林未忽然想起张奶奶说的话，想起他藏在花盆里的童话，想起画室里那幅写着重逢日期的素描。原来有些人，就算绕了再远的路，也会回到你身边。
顾星辞洗漱完进来时，看见她捧着速写本发呆，以为她嫌画得不好，正要解释，却被她拽着胳膊按坐在床上。“顾星辞，”她仰头看他，眼里的光比月光还亮，“我们春天就去领证吧。”
他愣了愣，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有点哑：“好。”窗外的老槐树落了层薄雪，枝桠在月光里舒展着，像在轻轻摇晃着光阴。客厅的风车还在转，厨房里的年糕香似乎还没散尽，所有平凡的日子，都在这一刻变得闪闪发光。
林未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想起除夕夜他单膝跪地的模样，想起那枚雪花戒指的冰凉，想起饺子里藏着的花生。原来最好的归期，不是刻意安排的重逢，而是某个寻常的清晨或傍晚，你忽然发现，身边的这个人，就是你要找的全世界。
夜渐渐深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片温柔的光斑。林未迷迷糊糊睡着时，感觉顾星辞轻轻吻了吻她的戒指，像在吻着某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新岁的第一缕晨光漫进窗时，她睁开眼，看见他正对着雪人画画，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风从阳台钻进来，带着雪后的清冽，风车转得呼啦啦响，像在唱一首关于春天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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