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的风已经带上暖意，吹得巷口的老槐树抽出新绿。林未蹲在画室的小院里，把最后一盆薄荷摆到石桌上时，顾星辞正踩着梯子，往门楣上钉块木牌。

“小心点。”她仰头看他，阳光穿过他的发梢，在木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牌子是他亲手刻的，“星未画室”四个字刻得歪歪扭扭，却在右下角刻了朵小小的雪花，和他戒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好了。”他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顺势把她拉进怀里。院子角落堆着刚搬来的画架，颜料管在窗台上摆了一排，空气里飘着松节油混着新泥土的味道。“明天正式开张？”林未指尖划过画架上的帆布，空白的画布像块等待被填满的春天。

“嗯，请了张奶奶和周周来暖房。”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铁盒，打开是两枚银质的钥匙，串在同个雪花形状的钥匙扣上，“给你的。”钥匙沉甸甸的，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林未忽然想起年前那个雪夜，他也是这样，把藏了许久的心意，轻轻放进她手里。

傍晚去领证时，民政局门口的玉兰花正开得热闹。林未看着红本本上两人的合照，顾星辞的嘴角绷得很紧，耳根却红透了，像极了第一次在书店重逢时的模样。她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脸颊：“笑一个啊，顾先生。”

他低头看她，忽然伸手把红本本揣进内兜，指尖摩挲着封面：“回家给你笑个够，顾太太。”风卷着花瓣落在他肩头，他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的玉兰，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暖房那天格外热闹。周周抱着束向日葵闯进来时，张奶奶正坐在藤椅上，看顾星辞给林未画像。画里的林未穿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手里捏着支画笔，眼角的笑意漫到了嘴角。“哟，这不是我们南城最会画姑娘的顾大画家吗？”周周把花插进陶罐，“当年是谁说，这辈子只画风景来着？”

顾星辞的笔顿了顿，耳根又红了。林未想起速写本里那些关于她的素描，忽然明白有些承诺，早在遇见时就悄悄改了主意。张奶奶颤巍巍地掏出个红布包，里面是对银镯子，刻着缠枝莲的纹样：“这是我陪嫁的，给未未戴上，日子像这花儿似的，缠缠绵绵。”

镯子套在手腕上，凉丝丝的，却暖得人心头发烫。顾星辞忽然拉起林未的手，把画笔塞进她掌心：“来，给我画个速写。”她握着笔的手有点抖，铅笔在纸上划出道歪歪扭扭的轮廓，逗得周周直笑。他却看得认真，忽然低头在她耳边说：“画得真好，比我画的所有风景都好。”

暮色降临时，客人渐渐散去。林未趴在窗边看晚霞，顾星辞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远处的巷口亮起灯笼，风车在风里转得欢快，像在数着他们共度的每个寻常日子。

“你看。”他指向天边，晚霞正从橘红染成粉紫，“像不像那年你在画室窗外看到的火烧云？”林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偷偷趴在画室的窗台上，看他对着晚霞调色，颜料溅在他的白衬衫上，像落了片星星。

原来有些时光，走得再远，也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与当下温柔重逢。

她转身踮脚吻他，鼻尖蹭过他的脸颊：“顾星辞，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呢。”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帆布上的画还未干透，风穿过敞开的门，带着新调的颜料香，在小院里轻轻打着旋。

月光爬上窗台时，林未翻开那本属于她的速写本，在最后一页画了两个依偎的小人。旁边写着行小字：“2024年春分，与顾星辞共守一间画室，看遍四季晨昏。”

窗外的玉兰花又落了几片，顾星辞正坐在画架前，给她画那盆新开的薄荷。笔尖沙沙作响，混着晚风穿过巷弄的声音，像首未完的歌，温柔地唱着往后的漫长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