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与暖意

初冬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清晨拉开窗帘时，窗外已铺成一片素白。林未窝在沙发里翻画册，顾星辞在厨房煮咖啡，瓷杯碰撞的轻响混着咖啡豆的香气，在暖融融的室内漫开。

“上次阿姨给的腊肠，今天蒸来吃？”顾星辞端着咖啡走过来，热气在他睫毛上凝成细珠。林未抬头时，正撞见他抬手揉眼睛，袖口滑落露出一小截手腕，像极了高中时在画室里看他调色的模样。

“好啊，”她指尖划过画册上的雪景，“记得多蒸点，下午周周要来。”

周周是林未的发小，听说她带了人回家，早就吵着要见。门铃响时，林未正帮顾星辞系围裙，他个子比她高出一个头，她踮着脚才够到颈后，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后颈，两人都顿了顿，空气里忽然飘起一丝甜。

周周裹着厚围巾进门，看见顾星辞时眼睛瞪得溜圆，趁他去厨房端腊肠的功夫，拽着林未往阳台跑：“可以啊你！藏这么深？这颜值，这气质，比高中时追你的校草还绝！”

林未笑着拍她胳膊：“别乱说，我们是……”

“是奔着结婚去的，对吧？”顾星辞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盘切好的腊肠，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林未脸颊发烫，周周却“嗷”一声扑过来，差点撞翻他手里的盘子：“承认了！我就知道！”

午饭吃得热热闹闹。周周缠着顾星辞问东问西，从他学画的经历聊到第一次见家长的糗事，林未坐在旁边听着，忽然发现他说起自己时，总会下意识看向她，像在确认她是否觉得有趣。吃到一半，顾星辞接了个电话，是画廊催他去看新展的布置，他挂了电话有些抱歉：“可能要去一趟，晚饭前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林未放下筷子，“正好看看你的工作室。”

画廊离公寓不远，雪还在下，顾星辞撑开伞，大半都倾向林未这边。路过街角的老书店时，林未忽然停住脚步——玻璃窗里摆着一本泛黄的《雪国》，和她高中时弄丢的那本一模一样。

“进去看看？”顾星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底浮起笑意。

书店老板是位白发老人，认出顾星辞：“小顾又来啦？上次你要的画册到了。”他转身去取书时，顾星辞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给林未，是枚银质书签，上面刻着片小小的雪花。

“上次在你旧房间看到书签断了，”他耳尖微红，“找老匠人打了个新的。”

林未指尖捏着书签，忽然想起高中时那枚断在图书馆的塑料书签，当时她心疼了好久，原来他都记得。

画廊里弥漫着松节油的味道，墙上挂着顾星辞的新作，大多是些温暖的日常：晨光里的厨房，胡同口的老槐树，还有一幅画着女孩侧影的素描，背景是图书馆的书架，画框角落写着日期，正是他们重逢那天。

“这幅不卖。”顾星辞注意到她的目光，轻声说，“留着自己挂。”

傍晚雪停了，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给屋顶的积雪镀上金边。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脚印在雪地里连成一串。路过便利店时，林未忽然想吃关东煮，顾星辞进去买，她站在门口等，看见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嘴角还扬着没放下来。

“给。”他递来一杯冒着热气的萝卜汤，指尖碰到她的手，忽然握紧，“林未，”他低头看她，睫毛上还沾着雪粒，“上次阿姨问的事，我是认真的。”

林未抬头时，正撞见他眼里的认真，像落满星光的夜空。她想起母亲塞腊肠时偷偷说的“这孩子眼神亮，是真心待你好”，想起周周挤眉弄眼的调侃，想起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细节——图书馆的便利贴，断了的书签，衣柜里的漫画书，原来所有的兜兜转转，都是为了把彼此推向对方。

“我知道。”她踮起脚，轻轻碰了下他的脸颊，雪的凉意混着他的温度，在心底烧成一片暖意。

顾星辞愣了愣，随即笑起来，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远处传来晚归人的笑声，积雪从枝头簌簌落下，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林未靠在他肩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冬天最温暖的不是暖气，而是身边有个人，愿意陪你踩过所有风雪，把日子过成细水长流的诗。

关东煮的汤在手里暖乎乎的，就像此刻的心，被填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