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我们的约定

闹钟还没响，林未已经醒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浅青色的天光，她摸过手机一看，才五点半。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空气里飘着湿润的草木香。林未翻身坐起来，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床头柜上的《百年孤独》，忽然想起昨夜顾星辞眼里的光，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她打开衣柜翻了半天，最后选了件米白色的棉布衬衫，配了条浅蓝的牛仔裤。对着镜子梳头发时，看见自己眼角带着点雀跃的笑意，像藏不住的春天。

六点十分，楼下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林未抓起帆布包跑下去，顾星辞正站在单元门口等她，穿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提着两个纸袋。

“早。”他眼里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却亮得很，“买了豆浆和油条，路上吃。”

两人沿着晨雾未散的街道往城东走，路边的梧桐树滴着昨夜的雨水，偶尔落在肩头，凉丝丝的。早市的摊贩已经支起摊子，蒸笼里冒出白茫茫的热气，混着油条的香气飘过来，让这座城市显得格外生动。

“煤球今天没跟着来？”林未咬了口油条，酥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晨光里格外清晰。

“它还在睡呢。”顾星辞笑了笑，“昨天追着毛线球跑了半宿，估计累坏了。”他把温热的豆浆递给她，“山顶有点凉，等会儿到了多穿件衣服。”

上山的路是青石板铺的，蜿蜒着往云雾里去。林未走得有点急，很快就喘起来，顾星辞放慢脚步等她，伸手想扶，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帮她拎过帆布包：“慢慢走，来得及。”

晨光渐渐漫过树梢，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快要交缠的线。林未看着他拎着包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慢慢走着，好像就能走到时光的尽头。

快到山顶时，顾星辞忽然牵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带着薄汗，指尖微凉，却异常坚定。林未的手指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牵着往前走。心跳声在耳朵里轰鸣，盖过了远处的鸟鸣。

山顶有个小小的观景台，能看见整座城市的轮廓。东方的天空已经染上橘粉色，云层被镶上一道金边，像谁打翻了调色盘。旧书市场的灰瓦屋顶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像一片安静的波浪。

“你看那里。”顾星辞指着市场尽头的角落，“我的书店就在那棵老槐树下。”

林未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隐约能看见那个熟悉的招牌，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原来从这么高的地方看下去，那个总亮着暖灯的小角落，一直安静地待在那里，等着某个人走进来。

太阳快出来时，顾星辞从包里拿出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披上吧。”他帮她拢袖子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腕，两人都顿了一下，目光撞在一起，又像受惊的小鹿般移开。

霞光越来越亮，终于，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旧书市场的屋顶上，瞬间把灰瓦染成了金色。紧接着，更多的光涌出来，漫过街道，漫过屋顶，漫过远处的河流，整座城市像是被唤醒了，在晨光里舒展着筋骨。

林未转头看顾星辞，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的轮廓在光里格外清晰。他也正在看她，眼里盛着比晨光更暖的东西。

“留下来吧。”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像带着重量，“出版社要是留你，就别走了。”

林未的眼眶有点热，她用力点头，怕自己一开口会哭出来。其实根本不用他说，从他举着伞站在路灯下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想过要离开了。

下山的时候，顾星辞的手一直牵着她，没有松开。路过时光旧书店时，煤球正趴在门口的垫子上伸懒腰，看见他们，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在林未脚边蹭来蹭去。

“进去坐会儿？”顾星辞问。

“好啊。”

书店里还弥漫着晨雾的湿气，顾星辞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落在书架上，扬起无数细小的尘埃。他把林未画的速写挂在煤球的小窝旁边，那个低头看书的侧影，在晨光里像是活了过来。

“对了，”林未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本泛黄的诗集，“这个给你。上次在旧书摊淘到的，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顾星辞接过去，封面上是磨损的烫金字体——《晚星与晨雾》。他翻开第一页，看见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字迹娟秀，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我很喜欢。”他抬头时，眼里的光比晨光更亮，“等你实习结束，我们一起给书店添个新书架吧，就放你喜欢的那些诗集。”

林未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座城市的晨光，好像从今天起，都有了特别的意义。那些藏在旧书里的时光，那些未眠的晚星，还有此刻落在他们身上的晨光，都在悄悄说：故事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