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回头，顾星辞举着那把熟悉的黑色大伞站在路灯下，雨丝在暖黄的光晕里织成细密的网，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像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你怎么来了？”林未走过去，鼻尖忽然有点酸。加班到这个点，她本以为今晚要狼狈地冲进雨里。

“猜你可能没带伞。”顾星辞把伞往她这边倾了倾，指尖不经意碰了碰她的胳膊，“加班很累吧？我带了热牛奶。”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来，白色的雾气氤氲着升起，带着淡淡的奶香。

林未接过来握在手里，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加班？”

“下午路过出版社，看到你办公室的灯亮着。”顾星辞笑了笑，眼角弯出浅浅的弧度，“就想着等你一会儿。”

两人并肩往回走，伞下的空间很小，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林未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混着旧书特有的油墨味，让她想起书店里那个总亮着暖光的角落。雨不大，淅淅沥沥地敲在伞面上，像谁在低声说着悄悄话。

“出版社的实习快结束了吧？”顾星辞忽然问。

“嗯，还有两周。”林未抿了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在考虑要不要留下来。”其实她心里早就有了答案——这座原本陌生的城市，因为有了某个人，突然就有了让人留下的理由。

顾星辞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揉了碎星：“想留吗？”

“想。”林未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顾星辞的嘴角弯起来，眼里的光更亮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伞又往她那边推了推，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很快洇出一片深色。

快到林未住的小区时，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给你的。”那是她最近画的速写，封面上是煤球蜷缩成一团的样子，里面画了它趴在书上打盹的憨态，追着毛线球跑的调皮，最后一页是顾星辞低头看书的侧影，旁边用小字写着“时光旧书店的主人”。

顾星辞接过去，翻页的动作格外轻，指尖划过纸面时，林未看见他耳尖悄悄红了。“画得很好看。”他抬头时，眼里盛着笑意，“我可以挂在书店的墙上吗？就挂在煤球的小窝旁边。”

“当然可以。”林未的心跳又开始乱了节拍，像被雨水打湿的鼓面，咚咚地响。

到了楼下，林未把空了的保温杯递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其实……我留下来，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说完就转身想跑，手腕却被轻轻拉住了。

顾星辞的手指很凉，掌心却带着温度。他的声音在雨里显得格外清晰，像落在湖面的石子，荡开圈圈涟漪：“林未，我也是。”

林未猛地回头，撞进他盛满星光的眼里。他说：“从你第一次走进书店，问我要《百年孤独》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场意外好像有点不一样。”

雨还在下，晚星却从云层里钻了出来，在墨蓝色的天空上明明灭灭。顾星辞松开她的手腕，抬手轻轻拂去她发梢的雨珠，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本珍贵的旧书。

“明天……”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要不要一起看日出？在城东的山顶，能看到第一缕光照在旧书市场的屋顶上，很好看。”

林未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像个等着被回应的孩子，忍不住笑了：“好啊。”

顾星辞也笑了，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暖意。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那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嗯。”林未点头，看着他转身走进雨里，黑色的伞在路灯下慢慢远去，直到消失在拐角。她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晚风吹过，带着青草和雨水的味道，心里却像被晚星照亮了，亮堂堂的，一点都不觉得黑。

回到房间，林未拉开窗帘，看见天边的晚星还亮着，像顾星辞眼里的光。她拿起桌上的《百年孤独》，翻开扉页，那行“所有伟大的爱情都始于一场意外”的字迹，在月光下好像真的在发光。

也许，这场从梅雨季节开始的故事，会像这未眠的晚星一样，一直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