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指尖划过浅蓝色连衣裙的蕾丝花边,镜中的自己眼尾扫了点浅杏色的眼影,衬得原本就清亮的眸子像浸在溪水里的鹅卵石。她对着镜子抿了抿涂着淡粉色唇釉的嘴唇,忽然想起昨晚翻衣柜时纠结了半小时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原来为一个人认真打扮的心情,是这样带着点雀跃的紧张。
推开蛋糕店玻璃门时,风铃叮当作响。顾星辞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透过玻璃在他米色风衣的肩头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来,眼里的笑意像揉碎了的阳光:“刚想发消息问你到哪了。”
林未在他对面坐下,鼻尖立刻萦绕开甜丝丝的气息。粉色气球在天花板下轻轻晃动,蕾丝桌布边缘垂着精致的流苏,隔壁桌的小女孩正举着草莓蛋糕笑得满脸奶油,连空气里都飘着棉花糖似的温柔。
“草莓要选带蒂的才新鲜。”顾星辞用叉子轻轻拨开蛋糕上一颗饱满的草莓,“你看这颗,蒂部还是青的,说明早上刚从棚里摘的。”林未咬下一口,草莓的汁水在舌尖炸开,混着奶油的绵密滑入喉咙,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种在院子里的草莓藤,每次摘了红透的果子,外婆总会用井水冰过再给她吃,那股清甜和此刻竟有些像。
顾星辞讲起旧书市场的趣事时,指尖会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像在打某种轻快的节拍。“有次看中一本线装的《唐诗选》,老板非要搭售一套武侠小说,我跟他磨了整整一下午,最后把爷爷给的午饭钱都掏出来了。”他说到这里时,眼角的纹路都带着笑意,“后来爷爷知道了,没骂我,还说‘好书值得’。”
林未摸着口袋里那本《山茶文具店》,书脊被她摩挲得有些温热。说起外婆送《边城》时的情景,她声音轻了些:“外婆说,翠翠等傩送的心情,就像春天等花开,急不得,但总会来的。”话音刚落,眼眶就像被水汽浸了,顾星辞递来的纸巾带着淡淡的薄荷香,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把自己那杯拿铁往她那边推了推:“加了两泵糖浆,你尝尝?”
沿着街道散步时,樱花花瓣总往林未发间落。顾星辞伸手替她拂开一片粉白,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尖,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同时移开目光。风过时,漫天花瓣簌簌飘落,落在顾星辞的风衣口袋上,落在林未的发梢,像谁悄悄撒下一把温柔的雪。
“城市公园的郁金香,有鹅黄色的那种。”顾星辞望着远处的樱花树,声音里带着点期待,“花瓣边缘会泛着金边,像给花朵镶了层阳光。”
林未点头时,看见他风衣口袋里露出半本旧书的书脊,是她上次在书店提过想看的《小王子》。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的部分像融化的蜜糖,黏黏糊糊的甜。
顾星辞转身离开时,回头挥了挥手,风衣下摆被风掀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林未摸了摸口袋里的书,忽然觉得这段从旧书店开始的缘分,就像此刻漫天的樱花,不必急着结果,光是这慢慢飘落的过程,就已经足够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