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星域的灰紫色星云像一锅煮沸的浓汤,粘稠的雾气不断撞击着凌越的船舰“星槎号”,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船舷外的防御罩上,赤金与幽蓝交织的火焰正被雾气侵蚀,泛起一层诡异的紫晕——这是混沌力量的特征,却比终焉之战时遇到的更加阴柔,像附骨之疽般顺着焰纹往里钻。
“防御罩能量剩余百分之三十七。”灵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正用指尖在琉璃灯的灯座上快速刻画符文,灯芯的粉色火焰忽明忽暗,投射在舱壁的星图上,将代表迷雾星域的区域照得一片模糊,“这些雾气会吸收能量,我们储备的星轨晶石已经消耗过半了。”
凌越盯着控制台前跳动的星轨参数,眉头紧锁。三天前收到玄冰的传讯时,他们正在迷雾星域边缘勘测——凛冬之域冰层下的古老祭坛,坛壁符文与终焉之钟钟芯如出一辙,触碰祭坛的工匠陷入沉睡,梦中反复呢喃“寻根者”三个字。等他们赶到祭坛时,那里已被黑气笼罩,冰层下隐约传来笛声,与此刻星槎号周围的雾中异响惊人地相似。
“不是自然形成的迷雾。”凌越突然按住控制台中央的星轨晶石,晶石发出一阵刺痛的嗡鸣,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这些雾气是被编织过的,你看雾团的流动轨迹,像不像《归衡典》里记载的‘困魂阵’?”
灵汐凑近舷窗,果然发现灰雾在旋转中形成了细微的符文,这些符文相互勾连,在星槎号周围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她将琉璃灯举到窗前,灯芯火焰突然暴涨,粉色光流穿透雾层,照亮了远处悬浮的巨石阵——石阵中央立着一块断裂的石碑,碑顶隐约有金光闪烁,与苏晚星的光芒同源。
“那是衡的遗迹!”灵汐的声音带着惊喜,却又很快沉了下去,“可石碑周围的雾气最浓,像是有人在刻意守护,又像是……在囚禁什么。”
话音未落,星槎号突然剧烈震颤,控制台发出刺耳的警报。船尾传来一声巨响,备用引擎的能量管爆了,浓烟顺着通风口涌入驾驶舱。凌越抓起应急灭火器冲过去,却在烟雾中看到了骇人的一幕——舱壁上的星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代表苏晚星的光点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而原本标注为“安全区”的赤砂之域、落英之域,此刻都被蔓延的灰雾覆盖。
“阿禾他们有危险。”灵汐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死死攥着琉璃灯,灯座内侧的星轨印记烫得惊人,“刚才收到星主的传讯符,信号很弱,只来得及说‘终焉废墟有能量源苏醒’,之后就断了。”
凌越刚修好能量管,星槎号又是一阵摇晃,这次的震动来自船底。他趴在地板上,透过能量板的缝隙往下看,只见无数暗紫色的触须正从雾中钻出,缠绕住星槎号的底部推进器,触须表面的吸盘里,竟嵌着细碎的星轨碎片——那些碎片泛着熟悉的金光,是苏晚星的星核碎屑。
“它们在吞噬星轨。”凌越猛地站起身,掌心的星轨之血开始发烫,“这些触须来自同一个源头,就在迷雾星域深处。”
就在这时,雾中的笛声突然变得清晰。那笛声悠扬却诡异,每个音符都像带着钩子,勾得人心神不宁,防御罩上的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灵汐突然捂住耳朵,脸色苍白:“这笛声……会瓦解意志,玄冰说陷入沉睡的工匠,就是听到笛声后失去意识的。”
凌越咬破指尖,将星轨之血按在控制台的星轨晶石上。星槎号发出一声龙吟般的轰鸣,赤金与幽蓝的火焰在船舷外重新燃起,这次的火焰中多了一丝银白——那是苏晚星的星核之力,是他临行前特意从守界碑的共生之印中提取的。
“冲过去!”凌越拉动操纵杆,星槎号如离弦之箭冲向巨石阵,“不管前面是什么,必须找到笛声的源头!”
星槎号撞碎雾网的瞬间,凌越和灵汐同时屏住了呼吸。巨石阵中央的石碑终于清晰可见,碑身刻满了与衡之印相似的符文,断裂处却嵌着一缕暗紫色的光,正与周围的雾气共鸣。石碑前坐着一个灰袍老者,他手持骨笛,吹奏的旋律正是那首让人意志涣散的曲子,而他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中翻涌的黑白漩涡,与万年前宇宙本源的双生漩涡一模一样。
“终于等来了。”老者停下吹奏,缓缓转过身。当他抬起头时,凌越和灵汐都愣住了——那张脸布满皱纹,眼神却清澈如少年,与星轨学院档案室里玄舟先生年轻时的画像几乎重合,只是眉宇间多了一道淡淡的衡之印。
“您是……”灵汐的声音有些发颤,琉璃灯的火焰突然对着老者微微鞠躬,这是遇到传承者才会有的反应。
老者笑了,将骨笛放在石碑上,笛身与碑面的符文立刻吻合,发出一阵和谐的共鸣。“我是最后一任寻根者,也是玄舟那孩子的师父。”他指了指脚下的漩涡,“你们看到的,是衡与失的本源核心,万年前被封印在这里,如今却被混沌残痕撬开了一道缝。”
凌越突然想起阿禾传讯中提到的“寻根者”,心脏猛地一缩:“您是说,寻根者不是敌人?可星轨记载里说,寻根者是以星轨为食的混沌之影……”
“那是被篡改的记载。”老者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卷兽皮,展开后,上面用鲜血画着两个背靠背的身影,“真正的寻根者,是守护这对双生本源的人。衡创造星轨后力竭沉睡,失被混沌侵蚀神智,我们这些后人便成了‘根’的看守者,既要防止衡的力量过盛导致僵化,也要压制失的混沌避免泛滥。”
兽皮上的血迹突然亮起,浮现出玄舟先生的身影。年轻的玄舟跪在老者面前,接过那支骨笛,声音坚定:“师父,若有一天我也被混沌污染,一定要让后来者毁掉寻根者的传承,不能让失的残魂借着我们的血脉复苏。”
“所以玄舟先生才会化作星轨之灵?”灵汐终于明白,“他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守护传承,防止被污染的部分泄露。”
老者点头,眼神变得沉重:“万年前,我为了修补封印,将自己的一半魂魄融入失的本源,没想到却被他的残魂缠上。这些年,我躲在迷雾星域吹奏《镇魂曲》压制他,可混沌残痕越来越多,我的力量快要耗尽了。”他指了指船舷外的触须,“那些是失的根须,顺着星轨蔓延到各域,终焉废墟的能量源,就是他想冲破封印的支点。”
星槎号的警报再次响起,这次的震动比之前更剧烈。漩涡中的暗紫色部分疯狂扩张,老者脚下的地面裂开更多缝隙,无数触须从缝中钻出,朝着石碑上的骨笛扑来。老者突然将骨笛抛给灵汐,自己张开双臂冲向漩涡:“《归衡曲》只有纯净的生命之力能吹奏,灵汐姑娘,守住骨笛,它能指引你们找到衡留下的最后防线!”
“不要!”灵汐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飘落的灰袍碎片。老者的身体在接触漩涡的瞬间化作漫天光粒,一半融入金色的衡之部分,一半钻进暗紫色的失之部分。那些扑向骨笛的触须突然停滞,随后开始分解,化作黑白相间的光点,重新落回漩涡。
骨笛在灵汐手中发烫,笛身浮现出新的符文,与琉璃灯的星轨印记相互映照,在舱壁上投射出一幅星图——图中标记着一个隐藏在平衡之树树芯里的坐标,旁边写着三个字:“衡心石”。
“是平衡之树!”凌越看着星图,突然想起阿禾传讯中说要去取树芯,“阿禾他们正在找的,就是衡心石!”
迷雾开始散去,巨石阵的石碑重新合拢,裂缝中的漩涡恢复了平衡的流转。星槎号的防御罩重新亮起,船底的触须已经消失,只有苏晚星的光点依旧黯淡,像在催促他们尽快返回。
灵汐握紧骨笛,笛身传来老者最后的声音,带着释然的笑意:“根在守界碑,也在每个守护者的心里。去吧,别让万年前的平衡,毁在我们这代人手里。”
星槎号调转方向,朝着守界碑的方向疾驰。凌越看着舷窗外逐渐清晰的星轨,掌心的星轨之血与灵汐手中的骨笛同时发亮——他知道,真正的决战即将开始,而这一次,他们要守护的不仅是星轨,更是衡与失纠缠万古的平衡,是所有寻根者用生命换来的共生之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