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指尖的焰心花手链烫得惊人,粉色光雾裹着那缕黑气灼烧时,她分明听见一声极细的呜咽,像是什么东西在痛苦挣扎。土壤里的黑气消散后,留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漩涡印记,印记边缘的星砂正以逆反的方向旋转——这与星轨学院教典里记载的“平衡律动”完全相悖。
“阿禾学姐,这到底是什么?”双髻小丫头捧着星轨仪,仪盘上的指针疯了似的乱转,原本代表共生之林的绿光区域,此刻正被一团灰雾缓慢吞噬,“玄舟院长说星轨仪能预警失衡,可这雾……它不在任何已知的星轨模型里。”
阿禾没说话,她蹲下身,用星轨笔蘸着自己指尖渗出的血——这是凌越先生教的法子,星轨之血能显化隐藏的符文。血珠落在漩涡印记上的瞬间,印记突然炸开,无数细碎的黑气如蛛网般蔓延,在地面拼出半张残缺的脸。那脸的轮廓与终焉之主有几分相似,却在额间多了一道竖痕,竖痕里流淌着极淡的金光。
“是混沌残痕,但被人动过手脚。”阿禾猛地站起身,手链的花瓣突然齐齐转向守界碑的方向,“它们在害怕什么,或者说……在召唤什么。”
此时的星主正站在赤砂之域的流沙渠边,眉头拧成了疙瘩。往年随星轨律动流转的赤金流沙,此刻竟像沸腾的岩浆般翻涌,渠壁上由流沙使祖辈刻下的“定衡纹”被冲得模糊不清,露出底下一层暗紫色的岩层。星翼兽在他肩头焦躁地蹭着,羽翼上的星图忽明忽暗,有好几处星点已经彻底熄灭。
“星主大人,您看这个。”负责巡查的赤砂子弟递来一块碎岩,岩石断面嵌着几粒星轨碎片,碎片上的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渠底的流沙开始往下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着,已经露出百丈深的黑坑了。”
星主接过碎岩的瞬间,星翼兽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直冲云霄。他抬头时,看见赤砂之域的天空出现了一道诡异的裂缝,裂缝里飘出的灰雾与守界碑共生之林的黑气一模一样,正顺着星轨的脉络往凛冬之域的方向飘去。
“不止一处。”星主摸出星轨仪,指尖在仪盘上飞速点动,调出各域的实时星图,“凛冬之域的冰脉断裂处、落英之域的灵植枯萎带、甚至连迷雾星域的边缘,都出现了相同的灰雾。”他指尖重重敲在仪盘中央,那里代表终焉之域废墟的区域,正闪烁着刺目的红光,“所有的残痕,都在往终焉废墟汇聚。”
与此同时,凛冬之域的岁稔树下,玄冰正用冰棱小心翼翼地挑起一片带黑斑的叶子。黑斑在冰棱的寒气中蜷缩成一团,却在接触到阳光时迅速扩散,叶肉里的星轨纹路像被虫蛀过似的千疮百孔。她身后的冰崖上,新刻的《归衡典》符文正发出微弱的白光,试图净化蔓延的黑斑,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着,光芒越来越黯淡。
“玄冰大人,东边的冰湖开始冒泡了!”凛冬工匠慌张地跑来,手里捧着一块从湖底捞起的冰晶,冰晶里冻着一缕灰雾,雾中隐约能看见无数细小的手在抓挠,“捞冰的弟子碰到这雾就昏迷了,梦里一直喊‘根要断了’!”
玄冰接过冰晶,指尖的寒气瞬间将其冻结成冰球。她能感觉到,冰晶里的力量与终焉之钟的残响同源,却又多了一丝更古老、更阴冷的气息——那气息不属于终焉之主,倒像是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混沌本源。
“把昏迷的弟子送到星轨学院的净化阵。”玄冰将冰球收入特制的玉盒,“告诉阿禾,让她立刻查阅《衡失秘录》的第七卷,里面记载着万年前混沌第一次溢出时的征兆,与现在一模一样。”
而此时的星轨学院里,阿禾正跪在藏书阁的密室中,指尖抚过《衡失秘录》泛黄的书页。书页上用朱砂画着一幅星轨倒转图,图中所有的星轨都朝着终焉之域汇聚,在废墟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旁写着三个扭曲的字:“寻根者”。
“寻根者……”阿禾喃喃自语,手链的花瓣突然全部竖起,指向密室角落的一个青铜鼎。鼎里插着一束干枯的焰心花,花茎上绑着一张残破的羊皮纸,纸上的字迹是玄舟先生的笔迹:“寻根者非一人,乃混沌所化之影,以星轨为食,以失衡为养分,万年前被衡封印于终焉之域,今残痕汇聚,恐将破印。”
羊皮纸落地的瞬间,藏书阁的窗户突然被狂风撞碎,灰雾如潮水般涌入,在空中凝聚成无数只眼睛,死死盯着阿禾手中的《衡失秘录》。手链的光芒骤然暴涨,将阿禾护在其中,她看着那些眼睛里映出的终焉废墟景象,突然明白了——
混沌残痕不是在汇聚,是在重建封印的缺口;而那个被称为“寻根者”的存在,早已在万年前的封印下,悄悄将自己的根须扎进了各域的星轨脉络里。
星主的传讯符突然在阿禾掌心亮起,光芒急促而微弱,显然是在紧急情况下发出的:“速带《衡失秘录》来终焉废墟,星翼兽探测到地底有巨大能量源苏醒,苏晚星的光芒……快要熄灭了。”
阿禾抓起羊皮纸和秘录,转身冲出密室。走廊里,青砚和月芽正带着学弟学妹们用星轨符抵挡涌入的灰雾,焰心花手链的光芒在他们手中传递,形成一道脆弱的光墙。
“学姐,我们跟你去!”青砚将星轨仪塞进怀里,仪盘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终焉之域的方向,“玄舟院长的星轨之灵说,这一次,该轮到我们来守护星轨了。”
阿禾看着他们年轻却坚定的脸,突然想起凌越先生说过的话:“传承不是负担,是无数双手交叠起来的力量。”她握紧手链,花瓣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照亮了通往终焉之域的星轨大道。
灰雾在光线下发出刺耳的嘶鸣,却始终无法靠近那道由少年少女们组成的光链。阿禾知道,一场比终焉之战更凶险的战斗即将开始——他们要面对的不是某个具体的敌人,而是潜藏在宇宙本源里的失衡之影,是需要用无数代人的守护,才能勉强压制的混沌根脉。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灰雾,照在终焉之域的废墟上时,阿禾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无数根暗紫色的脉络从地底钻出,缠绕着苏晚星投射下的光芒,而在废墟中心,一座由星轨碎片和混沌残痕组成的祭坛正在缓缓升起,祭坛顶端,一个模糊的黑影正从裂缝中探出头来,发出一声跨越万古的叹息。
“寻根者……归位了。”
黑影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仿佛在召唤他们放弃抵抗,融入这片即将重新失衡的宇宙。阿禾猛地举起《衡失秘录》,书页在风中哗哗作响,将万年前衡留下的誓言传遍天地:
“星轨可断,人心不折;混沌可涌,共生不息。”
她的声音与青砚、月芽,与所有赶来支援的星民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比星轨更坚韧的声浪,撞向那道从裂缝中探出头的黑影。手链的焰心花在这一刻全部绽放,粉色的光与苏晚星最后的光芒交织,在废墟上空织出一张巨大的网,将黑影暂时困在祭坛之上。
阿禾知道,这只是开始。寻根者的苏醒,意味着衡与失的平衡再次被打破,而他们这些新一代的守护者,必须找到万年前衡封印混沌的方法,否则,终焉之钟的余响将不再是警示,而是宇宙重启的丧钟。
藏书阁的羊皮纸在她怀中轻轻颤动,纸上的字迹开始发光,显露出被隐藏的后半句:“寻根者,衡之影也,以星轨为根,以失衡为食,欲破之,需寻衡之初心。”
衡之初心……阿禾望着祭坛上挣扎的黑影,突然想起平衡之树年轮里藏着的秘密——那是凌越先生临走前特意标注的,说万年前衡在创造星轨时,曾将自己的一缕初心封存在树芯里,以备失衡之日启用。
“青砚,带一半人守住祭坛!”阿禾转身看向守界碑的方向,“月芽,跟我去共生之林,我们要去取平衡之树的树芯!”
阳光刺破灰雾的瞬间,两道身影从光中冲出,一道奔向共生之林,一道冲向祭坛。手链的光芒在她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光带,像两道新的星轨,连接着希望与守护,在即将失衡的宇宙中,划出一道坚定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