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石壁上,苔藓在潮湿的空气里疯长。古月蜷缩在石床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黑纹——那些被黑暗能量侵蚀过的印记,早已失去了邪异的光泽,只剩浅灰色的疤痕,像褪色的旧伤。
她已经在这里躺了七天。
小桃离开后就没再回来,不知道是找到了唐舞麟,还是在路上出了意外。古月不敢深想,只能靠着听觉和触觉,辨认地牢里的一切:石阶有十七级,每级台阶的磨损程度不同;守卫换班的间隔是一个时辰,换班时会踢一下牢门的第三根栏杆;墙角的裂缝里住着一只盲蛛,每天清晨都会发出细微的爬动声。
这些琐碎的细节,是她对抗绝望的武器。只要还能感知,还能记忆,就不算彻底沦为尘埃。
“哐当——”
牢门突然被踹开,打断了古月的思绪。她下意识地缩起身体,指尖摸到石床边缘的碎石——这是她几天前就准备好的、最后的“武器”,虽然知道根本伤不了人,却能给她一点虚假的安全感。
“醒着?”穆老的声音像生锈的铁器摩擦,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主上仁慈,念在你还有点‘纪念价值’,让你去祭坛最后站一班岗——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唐舞麟带着史莱克的人打进来了,正好让你亲眼看看,你等的人是怎么死的。”
唐舞麟?
古月的身体猛地一震,指尖的碎石“啪”地掉在地上。她抬起头,空荡的眼眶对着牢门的方向,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你说什么?他来了?”
“来了又怎么样?”穆老嗤笑一声,示意守卫上前,“主上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他自投罗网。等抓住他,就把你们两个绑在一起,让他亲眼看着你这个‘废人’,是怎么被黑暗能量彻底吞噬的。”
铁链摩擦的声音响起,守卫粗暴地拽起古月的胳膊。她踉跄着站稳,却没有挣扎——她不怕去祭坛,不怕见到主上,甚至不怕被黑暗能量再次侵蚀。
她怕的是,穆老说的是真的。怕唐舞麟真的中了埋伏,怕自己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通往祭坛的路比上次更长。古月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轰鸣声,是魂导炮的爆炸声;能感觉到地面在震颤,是魂力碰撞产生的余波;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属于武魂殿的,也属于……史莱克的。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蚀骨散的余毒在激动下再次发作,魂脉传来针扎般的疼。可她顾不上这些,只是竖起耳朵,拼命捕捉着那道熟悉的、属于蓝银草的魂力波动。
有!
在嘈杂的魂力碰撞中,她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金色光芒——是唐舞麟!他的魂力带着蓝银草特有的生机,像暴雨中的青松,虽然被压制,却始终没有折断。
“他还活着……”古月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眼眶瞬间热了。
祭坛上的景象比上次更惨烈。主上站在符文阵中央,权杖挥舞间,黑暗能量形成的巨手不断拍向闯入的史莱克学员;穆老带着长老们组成防御阵,将试图靠近主上的人死死拦住;而在祭坛边缘,唐舞麟正被三名封号斗罗围攻,金龙枪上的龙纹已经黯淡,嘴角挂着血迹,却依旧死死守住身前的谢邂和几名受伤的同伴。
他的蓝银草在脚下织成最后一道防线,金色的藤蔓上布满裂痕,却还是拼命抵挡着封号斗罗的攻击。
“唐舞麟!”古月挣脱守卫的钳制,朝着祭坛边缘跑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祭坛上的混乱。唐舞麟的动作猛地一顿,他转过头,目光穿透人群,精准地落在古月身上——当看到她脖颈上的黑纹,看到她空洞的眼眶,看到她被铁链锁住的手腕时,他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古月!”
金龙枪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唐舞麟硬生生逼退三名封号斗罗,转身就朝着古月冲来。金色的蓝银草像潮水般席卷而出,将拦路的武魂殿守卫瞬间绞碎!
“拦住他!别让他靠近容器!”主上怒吼着,权杖指向唐舞麟,黑暗能量凝聚的巨手轰然拍下!
唐舞麟却没有躲闪。他将蓝银草凝聚成盾牌护在身后,自己则像离弦的箭,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金龙枪在他手中划出金色的弧线,硬生生在黑暗巨手上撕开一道缺口!
“我来了。”
他在古月面前站定,呼吸急促,金色的魂力顺着指尖流淌,轻轻拂过她脖颈上的黑纹。那道魂力带着安抚的暖意,让古月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我知道你会来。”古月的声音很轻,带着泪笑,“我等了你很久。”
“对不起,我来晚了。”唐舞麟的指尖颤抖着,想要碰她,又怕弄疼她,最后只是小心翼翼地握住她被铁链锁住的手腕,“别怕,这次我一定带你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穆老的声音响起,他带着两名长老扑了过来,魂力像乌云般压向两人,“抓住他们!”
唐舞麟将古月护在身后,金龙枪横扫而出。金色的魂力与穆老的黑暗能量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他的魂力明显消耗过度,枪尖的光芒越来越暗,可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腰的白杨。
“谢邂!带古月走!”他头也不回地喊道,“我断后!”
谢邂立刻冲过来,挥出匕首斩断古月手腕上的铁链。他扶住踉跄的古月,急声道:“跟我走!祭坛东侧有个密道,是小桃告诉我们的!”
“不行!”古月挣脱谢邂的手,摇着头看向唐舞麟的背影,“他一个人挡不住!我们要走一起走!”
她能感觉到唐舞麟的魂力在快速流失,金龙枪的龙纹已经快要熄灭。三名封号斗罗再次逼近,他的蓝银草防线摇摇欲坠,再拖下去,别说带她走,他自己都可能被困在这里。
“听话!”唐舞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答应过要带你回家,就一定说到做到。你先出去,在密道出口等我,我马上就来。”
他的语气很坚定,可古月能听出他话里的决绝——他根本没打算“马上就来”,他是想留在这里,用自己的命,给她换一条生路。
就像老石他们在乐营里做的那样。
“我不!”古月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执拗,“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唐舞麟,你以为我还会像上次在乐营那样,傻傻地自己跑掉吗?你以为我会让你像老石他们一样,为了保护我……”
话没说完,就被唐舞麟突然转身打断。
他的眼眶通红,金色的魂力在他掌心翻涌,却不是为了攻击,而是凝聚成一枚小小的、蓝银草形状的魂导器,轻轻塞进古月手里。
“这是‘伴生草’,能感应到我的位置。”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拿着它,到密道出口等我。如果半个时辰后我还没到……”
“你会到的。”古月打断他,紧紧攥住那枚魂导器,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我在出口等你,只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你没来,我就回来找你——就算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唐舞麟看着她空洞却亮得惊人的眼眶,看着她脖颈上那道浅灰色的疤痕,突然明白,这个他一直想保护的姑娘,早已不是需要他独自守护的小丫头。她有她的倔强,她的坚守,她的“同生共死”。
“好。”他重重点头,抬手擦掉她脸颊的泪痕,“我半个时辰内,一定到。”
说完,他转身,金龙枪再次举起,金色的光芒比刚才更亮——那是燃烧生命力换来的、最后的爆发。
“谢邂!带她走!”
谢邂不再犹豫,拉着古月就往祭坛东侧跑。古月回头望去,看到唐舞麟的蓝银草突然暴涨,像一道金色的屏障,将三名封号斗罗死死缠住;看到他的金龙枪划破黑暗,硬生生逼退穆老;看到他的背影在火光中挺直,像一座永不倒下的山。
“唐舞麟!你一定要来!”她对着那个背影喊道,声音在爆炸声中渐渐远去。
密道里很暗,只有谢邂手里的魂导灯发出微弱的光。古月攥着那枚“伴生草”魂导器,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断断续续的金色波动——是唐舞麟的魂力,像在跟她说“别怕”。
“他不会有事的。”谢邂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带着刻意的轻松,“那家伙命硬得很,上次被封号斗罗围攻都能逃出来,这次肯定也能……”
古月没有接话。她能感觉到魂导器里的波动越来越弱,像风中残烛。她知道谢邂在安慰她,也知道唐舞麟刚才的爆发,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可她没有哭,也没有停下脚步。她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一步一步跟着谢邂往前走——她要快点到出口,要给唐舞麟留足够的时间,要让他知道,有人在等他,等他履行“半个时辰”的约定。
密道出口的光亮越来越近。古月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史莱克学员的欢呼声,是接应的人到了。
“到了!”谢邂推开通往外界的石门,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古月站在石门边,没有出去,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魂导器。里面的金色波动已经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只剩下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半个时辰,快到了。
“再等等。”她对身边的谢邂说,声音很轻,却带着坚持。
谢邂叹了口气,没有催她。他知道,就算半个时辰到了,就算魂导器的波动彻底消失,她也不会走——她会在这里,一直等下去。
就像唐舞麟在密林里等她那样,就像她在地牢里等唐舞麟那样。有些约定,一旦说出口,就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风从石门外面吹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是自由的味道。古月抬起头,空荡的眼眶对着密道深处,那里是唐舞麟来的方向。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魂导器里最后一丝波动,渐渐重合。
“唐舞麟,我在这里。”她轻声说,像是在对他,也像是在对自己承诺,“我等你。”
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脖颈上的黑纹在阳光下泛着浅灰的光,却不再显得邪异,反而像一枚勋章,纪念着她的挣扎,她的坚守,和她与那个少年之间,跨越生死的约定。
远处的爆炸声还在继续,但古月的心里,却一片平静。
她知道,他会来的。
不是因为“命硬”,不是因为“实力”,而是因为他是唐舞麟,是那个会把牛奶里的糖偷偷给她的少年,是那个在她说出“不想见你”时还会留下草药的少年,是那个和她约定了“要一起回家”的少年。
这样的人,怎么会让她等太久?
石门内的阴影里,古月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的、带着希望的笑。等待或许漫长,但只要终点是他,再久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