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中央的符文开始发烫。古月被铁链悬空吊在符文阵眼上方，额间的控魂环发出刺目的红光，将她的意识牢牢锁在一片空白里——主上嫌控魂环的效果不够彻底，要将她变成真正的“容器”，用来承载从时空裂隙中引出的黑暗能量。

“准备好了吗？”主上的声音在祭坛上空回荡，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他站在符文阵的边缘，手里握着一柄镶嵌着黑色宝石的权杖，宝石里流淌着像墨汁一样粘稠的能量，正是从乐营幸存者体内榨取的、凝聚成实质的魂环能量。

古月没有回应。控魂环已经剥夺了她所有的自主意识，她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极致之冰的魂力在体内蜷缩成一团，像受惊的幼兽，瑟瑟发抖地躲避着即将涌入的黑暗能量。

“开始吧。”主上高举权杖，黑色宝石突然炸裂开来！

粘稠的黑暗能量像瀑布般倾泻而下，顺着符文阵的纹路流淌，最终汇聚成一道黑色的光柱，精准地击中古月的胸口！

“呃——！”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古月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咯吱”的呻吟。黑暗能量像无数条毒蛇，顺着血管钻进她的魂脉，所过之处，极致之冰的魂力被迅速吞噬、同化，连骨骼都泛起令人牙酸的黑色。

她的皮肤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黑纹，从胸口蔓延到脖颈，再爬上脸颊。曾经清澈如冰的眼眸（虽然看不见）此刻翻起诡异的黑，连眼白都被黑暗能量染成墨色，只剩下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冰蓝——那是极致之冰魂力最后的抵抗。

“很好……就是这样……”主上的声音带着病态的满足，“黑暗能量很喜欢这具身体，极致之冰的魂力是最好的‘养料’，能让它更快稳定下来。”

穆老站在主上身后，看着被黑暗能量包裹的古月，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他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黑暗能量，也从未见过有人能在这种能量的侵蚀下，还保留着一丝原本的魂力气息。这丫头的魂脉，比想象中更坚韧。

黑暗能量还在疯狂涌入。古月的魂脉像被强行撑开的河道，每一寸都在撕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吞噬，那些关于史莱克的记忆，关于唐舞麟的约定，关于乐营的温暖，都像被潮水淹没的沙画，渐渐模糊、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暴戾和憎恨。

憎恨武魂殿的囚禁，憎恨控魂环的控制，憎恨自己的无力，更憎恨那个“没能保护好所有人”的自己。这些负面情绪像催化剂，让黑暗能量变得更加狂暴，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寻找着可以彻底占据的“领地”。

“放弃吧……”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是黑暗能量衍生出的、诱惑的低语，“反抗是没有用的，只有接纳我，你才能获得力量，才能报仇，才能让所有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古月的意识在动摇。极致之冰的魂力越来越微弱，那丝冰蓝色的光芒随时都会熄灭。报仇……这个词像毒药，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她想让主上痛苦，想让穆老偿命，想让所有参与祭坛献祭的人，都尝尝老石他们承受过的痛苦。

“接纳我，你就能做到。”低语声越来越近，带着蛊惑的温柔，“你看，你的极致之冰魂力已经快消失了，只有我能给你力量，能让你站在所有人之上，再也没人能欺负你……”

黑纹爬上她的额头，覆盖了控魂环留下的红痕。黑暗能量顺着她的指尖溢出，在空气中凝成黑色的冰棱——不再是纯净的淡蓝，而是像凝固的血液，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是邪魂师的征兆。用黑暗能量扭曲自身魂力，以负面情绪为食，获得远超同等级魂师的力量，却也会被能量反噬，最终彻底失去自我。

“还差一点……”主上握紧权杖，眼睛死死盯着古月身上的黑纹，“只要她彻底接纳黑暗能量，就是大陆上最强大的邪魂师，能为我打开更稳定的时空裂隙……”

就在黑纹即将覆盖她瞳孔里最后一丝冰蓝时，古月的意识深处，突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属于蓝银草的沙沙声。

是唐舞麟。

是他第一次在史莱克学院，用蓝银草给她编花环时的声音；是他在她被欺负时，悄悄用蓝银草缠住对方脚踝的声音；是他在密林中，用蓝银草为她挡住魂导炮的声音。

那些被黑暗能量吞噬的记忆，像被风吹散的灰烬，突然在蓝银草的沙沙声里，重新凝聚成清晰的画面——

他把牛奶里的糖偷偷加到她碗里，说“你太瘦了”；

他在她修炼走火入魔时，用自己的血为她稳定魂力，说“别怕，有我”；

他在她说出“再也不想见你”时，转身的背影带着浓浓的委屈，却还是在离开前，悄悄留下了疗伤的草药。

这些画面像一束光，刺破了黑暗能量编织的牢笼。

“不……”古月的意识发出微弱的呐喊，“我不能变成这样……我答应过他，要活着去找他……”

极致之冰的魂力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冰蓝色的光芒从她瞳孔深处亮起，像寒夜里突然点燃的篝火，虽然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黑纹被这道光芒逼退了半寸，黑暗能量发出愤怒的嘶吼，更加疯狂地冲击着她的魂脉。

“还在抵抗？”主上皱起眉头，权杖再次举起，“加大能量输入！我要她现在就成为容器！”

更多的黑暗能量涌入，古月的身体像被扔进熔炉的冰块，发出“滋滋”的声响。黑纹和冰蓝光芒在她脸上反复拉锯，一半是邪异的黑，一半是纯净的蓝，像两个正在厮杀的灵魂。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魂脉正在寸寸断裂，意识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可那束蓝银草的光，始终在意识深处亮着，支撑着她最后一丝清明。

她不能变成邪魂师。不能用这种肮脏的力量去报仇。如果连自己都变成了和武魂殿一样的怪物，那老石他们的牺牲，还有什么意义？那她和唐舞麟的约定，又该如何兑现？

“我宁愿死……”她的意识发出最后的嘶吼。

极致之冰的魂力突然逆向运转！不是抵抗黑暗能量，而是朝着自己的魂核冲去——她要自毁魂核，就算彻底变成废人，也不能成为主上的容器！

“疯子！”主上察觉到她的意图，怒吼着扑上前，想阻止她的动作。

可已经晚了。

冰蓝色的魂力撞上魂核的瞬间，古月的身体发出一声闷响。黑暗能量像被戳破的气球，疯狂地从她体内涌出，带着不甘的嘶吼。覆盖在她身上的黑纹迅速消退，只剩下几处最深的印记，像无法抹去的伤疤，留在她的脖颈和手腕上。

她像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坠落。主上的权杖及时垫在她身下，才没让她摔在坚硬的祭坛上。

古月躺在权杖上，浑身的黑纹已经退去，脸色苍白得像纸，只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极致之冰的魂力彻底消失了，黑暗能量也被魂核的自爆震出了体外，她现在就像个普通的、魂脉尽断的少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你竟然敢自毁魂核？！”主上的声音里充满了暴怒和难以置信，“你知不知道你毁了什么？你毁了我窥视未来的机会！”

古月没有回应。她的意识已经濒临消散，只能隐约听到主上的怒吼，感觉到穆老在检查她的魂脉，听到他们说“魂核碎了，再也不能承载黑暗能量”“彻底成了废人”。

废人就废人吧。

她想。至少不用变成邪魂师，不用再被黑暗能量控制，不用在清醒的时候，想起自己亲手杀死同伴的画面。这样就够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仿佛又听到了蓝银草的沙沙声。这一次，声音很近，像就在耳边。

“唐舞麟……”她在心里轻声说，“我没变成怪物……我做到了……”

再次醒来时，古月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地牢石床上。阳光透过石壁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带着久违的暖意。

额间的控魂环已经被取下，大概是因为她成了“废人”，再也没有利用价值。脖颈和手腕上的黑纹还在，像褪色的刺青，提醒着她曾被黑暗能量侵蚀的经历。

极致之冰的魂力消失了。她试着调动魂力，却只感觉到魂脉传来空荡荡的疼痛，连最基础的魂力波动都无法凝聚——她真的成了废人。

可奇怪的是，心里没有失落，只有一种卸下重担的平静。

祭坛的血腥味已经散去，地牢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古月转过头（虽然看不见），对着气味传来的方向，轻声问：“谁在那里？”

脚步声从牢门附近传来，停在她的石床前。是个陌生的气息，很轻柔，带着善意。

“我是小桃。”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以前在乐营给守卫送过药，老石叔让我……让我想办法给你送点吃的。”

小桃？古月想起那个总躲在老石身后、偷偷给她塞野果的小姑娘。原来她也逃出来了。

“老石他……”古月的声音有些发颤。

“老石叔他们……没能逃出来。”小桃的声音带着哽咽，“但我看到了，他们是笑着死的。他们说，你肯定能给他们报仇。”

古月的眼眶热了。她伸出手，摸索着抓住小桃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小桃，帮我个忙。”

“你说。”小桃的声音很坚定。

“帮我找到唐舞麟。”古月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告诉他，我在这里。告诉他，武魂殿的禁术失败了，但他们肯定还有别的阴谋。告诉他……我等他来接我。”

就算成了废人，就算再也没有极致之冰的魂力，她也要等他。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是支撑她活下去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桃用力点头：“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找他！乐营里还有几个藏起来的伙伴，我们分头找，肯定能找到唐舞麟公子！”

小桃离开后，地牢里再次恢复寂静。古月躺在石床上，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声，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暖意。

她失去了很多。失去了魂力，失去了同伴，失去了曾经的骄傲。

但她也守住了最重要的东西。守住了自己的本心，守住了对唐舞麟的约定，守住了老石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反抗武魂殿的希望。

脖颈和手腕上的黑纹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像在提醒她经历的苦难。可古月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浅的笑。

她不再是那个能操控极致之冰的天才魂师，却成了一个更坚韧的、从未放弃希望的古月。

只要还活着，只要还能等，就不算彻底失败。

她相信唐舞麟会来。相信他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冲破所有阻碍，出现在她面前，说一句“我来接你了”。

到那时，就算她已经是个废人，就算她的手上沾着无法洗刷的血污，她也能坦然地走向他。

因为她知道，他会懂。懂她的挣扎，懂她的坚守，懂她在黑暗中，从未熄灭的、等待他的光。

地牢外传来守卫换班的脚步声，沉重而规律。古月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数着数。

一天，两天，三天……

她不知道唐舞麟什么时候会来，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未来。

但她知道，自己会一直等下去。

像等待黎明的漫漫长夜，像等待花开的寒冬腊月，用所有的耐心和勇气，等那个带着蓝银草气息的少年，穿过黑暗，走到她面前。

第3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