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镜花水月

长春宫的晨露还凝在阶前的秋菊上，窦昭已随着众夫人行了三跪九叩之礼。皇后今日气色颇佳，指着案上一盘新摘的软枣笑道：“这是御花园里结的，甜得很，你们都尝尝。”

众人谢恩落座，安王妃坐在窦昭斜对面，指尖捻着帕子，眼圈微红，像是刚哭过。窦昭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拿起一颗软枣——这软枣是青州特产，去年宋墨去青州巡查时，还带回来一筐，甜中带点微酸。

“说起来，”皇后忽然开口，目光扫过众人，“昨日安王府丢了样要紧东西，是先王妃留下的半支玉簪，你们可有听说？”

安王妃闻言，眼泪立刻掉了下来：“回娘娘，都是臣妾不好，没看管好母亲的遗物，昨日竟被歹人偷了去，还请娘娘恕罪。”

窦昭心中了然，这是安王的苦肉计。她故作惊讶：“竟有这事？安王妃也别太着急，国公府有几个得力的护卫，若是王妃信得过，不如让他们帮着查查？”

安王妃刚要说话，张尚书的夫人突然插话：“宋夫人有所不知，那玉簪许是被府中下人偷去当掉了，前些日子我还见安王府的丫鬟在银楼门口徘徊呢。”

这话看似帮腔，实则把祸水引向了安王妃的侍女。窦昭瞥了张夫人一眼，见她耳坠上的珍珠与安王妃昨日戴的那副是同料，心中更明了——这二人定是私下串通过。

皇后没接话，反而对窦昭道：“听说宋国公昨日在朝堂上举荐李御史去青州查案？”

“是。”窦昭垂眸道，“夫君说青州粮草案牵涉甚广，李御史公正严明，定能还军中一个清白。”

“嗯。”皇后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前几日我做了件新衣裳，用的是江宁织造的云锦，上面绣的缠枝莲，总觉得少了点灵气，宋夫人素来擅长这些，陪我去瞧瞧？”

窦昭起身应是，跟着皇后进了内室。刚绕过屏风，皇后便屏退左右，低声道：“李嬷嬷自尽前，曾托人给我递了张字条，说安王在青州藏了批私粮，与张启山的内侄有关。”

窦昭心中一震，没想到李嬷嬷竟还留了后手给皇后。

“那批粮食，本是前年赈灾用的，却被他们私吞了。”皇后指尖捏着佛珠，“圣上早就怀疑，只是苦无证据。这次让李御史去青州，就是要查这个。”她看向窦昭，“你夫君是个明白人，该知道怎么做。”

窦昭屈膝行礼：“臣妾明白，定会转告夫君，让他全力配合李御史。”

从内室出来，安王妃正与张夫人说得热闹，见她们出来，立刻住了口。皇后看了她们一眼，淡淡道：“时辰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

回府的马车上，窦昭将皇后的话与素心说了。素心咋舌：“原来李嬷嬷是皇后娘娘的人？”

“不像。”窦昭摇头，“她更像是想在最后关头，为自己求条后路。”毕竟是府中老人，若真投靠了皇后，不必等到自尽才递消息。

马车刚到国公府门口，就见陆鸣候在那里，神色凝重：“夫人，青州传来消息，账房先生的孙子，今早被人发现死在了宅子里，像是……被毒蛇咬死的。”

窦昭心头一沉。安王果然动手了。

“但暗卫在他床底下找到了这个。”陆鸣递上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本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某年某月某日，从青州粮仓运出多少粮食，接收人处写着“张”字。

“这是……”

“是私吞赈灾粮的明细。”陆鸣低声道，“暗卫赶到时，正好撞见张尚书的内侄派人纵火，被当场拿下了。”

窦昭翻开账册，最后一页写着个日期——正是去年宋墨去青州巡查的日子。看来那人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特意留了后手。

宋墨回来时，窦昭正对着账册出神。他看过账册，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有了这个，张启山和安王想赖都赖不掉。”

“可账房先生的孙子死了，少了人证。”窦昭道。

“人证不重要了。”宋墨将账册收好，“这账册上的印章，是青州粮仓的官印，张启山的内侄如今又是人赃并获，足够他们喝一壶的。”他忽然握住窦昭的手，“明日早朝，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那本账册上，像是给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锋芒。镜花水月般的迷雾，终于要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