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蛛丝马迹

三日后的深夜，永宁侯府书房仍亮着烛火。

窦昭正对着一叠账册凝神细看，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眉头微蹙。这是三哥窦明谦派人从大哥窦明远任职的州府加急送来的“原账”，据说便是李御史弹劾时呈上的“罪证”之一。

“有问题？”宋墨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见她对着账册出神，便走了过去。

窦昭抬眸，将其中两页摊开：“你看这两处的笔迹。”她指尖点在“秋税入库”与“赈灾款拨付”两行字上，“看似出自一人之手，实则落笔的力度与转折处的习惯都不同。尤其是这‘款’字的最后一笔，前页收得急，后页却拖了个小勾，明显是模仿时露了破绽。”

宋墨凑近细看，果然如窦昭所说。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账册是伪造的。”

“十有八九，”窦昭点头，“大哥治下向来严谨，账册每月一核，经手的吏员都要画押，哪会留这么明显的疏漏？定是有人模仿了库房主簿的笔迹，补了这两页假账进去。”

宋墨沉吟道：“能接触到库房账册，还能模仿主簿笔迹的，必是州府内部的人。”

“我已让三哥去查州府的吏员名单，尤其是负责誊抄账册的书吏，”窦昭道，“另外，这纸是宣州的玉版纸，虽不算罕见，但州府库房记账向来用的是本地粗纸，突然用这么好的纸，未免可疑。”

正说着，砚台轻步进来，手里捧着个油布包：“爷，夫人，这是刚从宣州送来的，是三老爷查到的东西。”

窦昭打开油布包，里面是几本旧账册和一张名单。她快速翻阅，目光落在名单上一个名字上：“周书吏？”

“正是，”砚台低声道，“三老爷说，这个周书吏半年前突然从州府辞了职，回了老家，而他老家，恰好在李御史的同乡地界。更巧的是，周书吏的父亲曾在赵大人（前户部尚书）府中做过账房。”

线索一下子串了起来。宋墨冷笑一声：“看来是赵大人授意，让周书吏伪造了账册，再由李御史呈上来，一环扣一环，倒是打得好算盘。”

窦昭却没放松：“可周书吏人已离京，怎么让他开口作证？”

“他跑不了，”宋墨道，“我已让人去追，周书吏胆小怕事，又是被胁迫的，只要抓到他，不愁问不出实情。”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衣袂声。宋墨眼神一凛，起身走到窗边，只见一道黑影翻墙而出，速度极快。

“追！”宋墨低喝一声，砚台立刻带人追了出去。

窦昭心头一紧：“是冲着我们来的？”

“多半是赵大人的人，见我们查到了周书吏，想灭口或是抢人，”宋墨回身，握住她的手，“别怕，我早有防备。”

他指尖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窦昭定了定神：“既然他们急了，说明我们这条路走对了。周书吏就是关键，必须尽快找到他。”

接下来的两日，京城暗流涌动。宋墨一边让人追查周书吏的下落，一边在朝中不动声色地放出些“无关痛痒”的消息，迷惑对方。窦昭则在家中梳理所有线索，将周书吏与赵大人、李御史的往来证据一一整理成册。

第三日清晨，砚台终于带回了好消息：“爷，抓到周书吏了！他被赵大人的人绑在城郊破庙，幸好我们赶得及时。人已经带回府，只是受了些惊吓，不敢说话。”

窦昭想了想：“让我去见见他。”

宋墨有些担心：“他是男子，你……”

“正因为我是女子，他或许更敢开口，”窦昭道，“赵大人胁迫他时，定是用了家人相逼，我去跟他说，或许能让他松口。”

周书吏被带到偏厅时，浑身发抖，眼神躲闪。窦昭没让下人跟着，只端了杯热茶递给他：“周先生，我知道你是被胁迫的。赵大人让你伪造账册，许了好处，却也拿你妻儿的性命要挟，对吗？”

周书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窦昭继续道：“我已让人将你妻儿接到京中安置，如今很安全。你若肯说出实情，我保你和家人平安，还能免你罪责。但若你执意隐瞒，等赵大人倒台，你作为从犯，下场只会更惨。”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周书吏看着窦昭清澈而坚定的眼神，挣扎片刻，终于“噗通”一声跪下，泪如雨下：“夫人饶命！我都说！是赵大人……是赵大人让我做的！他说只要我仿造窦大人贪墨的账册，就给我一千两银子，还保我升官……可我不敢，他就抓了我妻儿……”

窦昭让人取来纸笔：“你把事情的经过写下来，签字画押，便是戴罪立功。”

周书吏不敢怠慢，颤抖着写下了供词，将赵大人如何指使他伪造账册、如何与李御史勾结的细节一一写明。

拿到供词，窦昭立刻交给宋墨。宋墨看着供词，眼中寒光乍现：“有了这个，足以让赵大人和李御史身败名裂。”

窦昭轻声道：“安王让他们这么做，无非是想借大哥的事牵连你，动摇你的根基。如今我们反击，也该让他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动的。”

宋墨握住她的手，指尖温柔：“辛苦你了。”

“夫妻本是一体，说什么辛苦，”窦昭抬头，眼中映着烛光，“明日早朝，便是收网的时候了。”

窗外，夜色渐深，却已有微光在云层后酝酿。一场风波即将平息，但窦昭知道，这只是与安王较量的开始。前路或许依旧凶险，但只要她与宋墨并肩而立，便无惧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