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递的微弱暖意,如同黑暗中悄然点亮的第一颗星,短暂地驱散了病房里沉重的阴霾。苏晚的手覆盖在傅承屿冰冷的手背上,感受着他紧绷的肌肉在自己掌心下一点点松懈,看着他紧蹙的眉头极其细微地舒展。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和仪器低微的嗡鸣。
然而,这来之不易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1. 高烧的警报:晨光的危机再现】
“滴——滴——滴——!”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划破NICU的寂静,如同冰冷的利刃,瞬间刺穿了苏晚刚刚有所平复的心房!
她猛地抽回手,心脏狂跳,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冲向门口!床上昏睡的傅承屿似乎也被这穿透性的警报惊扰,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苏晚冲出病房,迎面撞上同样被惊醒、脸色煞白冲出来的护士!
“晨光!是晨光!”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体温突然飙升到40度!心率呼吸都加快了!医生!医生!”
苏晚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她!肺部感染不是控制住了吗?怎么又突然高烧?!她跌跌撞撞地冲向NICU的玻璃墙,看到里面医生护士围在晨光的保温箱旁,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小小的身体在灯光下显得那么脆弱,胸口起伏剧烈,监测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发出刺目的红光!
“不…不要…”苏晚死死扒着玻璃,指甲几乎要嵌进去,眼泪汹涌而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孩子要遭受这么多折磨?为什么命运不肯放过他?
【2. 共同的战场:父亲的决断】
陈默已经第一时间赶到NICU外,看到苏晚崩溃的样子,立刻联系医生并通知傅承屿那边的情况。
病房内,傅承屿在高烧和警报声的双重刺激下,挣扎着睁开了眼睛。意识依旧模糊混沌,头痛欲裂,浑身酸痛无力。但“晨光”和“高烧”这两个词如同冰锥刺入他混乱的意识,瞬间激起了强烈的本能!
“晨光…怎么了…”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努力想撑起身子,却被剧烈的眩晕和身体的虚弱狠狠按回床上。
“先生!您别动!”陈默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焦急,“小少爷突发高烧,情况危急!医生正在抢救!您要稳住!您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高烧…危急…
傅承屿的瞳孔因巨大的恐慌而收缩!他猛地想起输血那晚,晨光也是这样命悬一线!那次,他的血救了他…那这次呢?
“感染源…查…”他用尽力气,挤出几个破碎的词,“…所有…可能的…查!”
他混乱的思维里,抓住了一个关键点。早产儿反复高烧,必有原因!是肺部感染未清?还是有新的感染灶?或是…某种并发症?
“医生已经在排查了!”陈默立刻回应。
“不够…快!”傅承屿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即使虚弱不堪,那股属于决策者的凌厉气场却在不经意间流露,“调…调最好的…儿科感染…专家…直升机…现在!” 他记得上次陈默就是这样做的。
“是!先生!”陈默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执行命令。他知道,此刻傅承屿的指令,是出于一个父亲最本能的、不顾一切的保护欲,哪怕他自身已摇摇欲坠。
【3. 无声的靠近:病床边的身影】
NICU外的抢救紧张进行着。医生初步怀疑是败血症早期表现,立刻升级了抗生素,并开始紧急排查感染源。
苏晚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几乎将她吞噬。她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感觉周围的世界一片冰冷灰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的、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晚僵硬地、缓缓地转过头。
是傅承屿。
他被陈默推着,身上披着厚厚的外套,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干裂毫无血色。显然,他是强撑着病体过来的。他的目光越过苏晚,死死地盯着NICU紧闭的门,眼神中的担忧和焦灼浓烈得如同实质。
他操控着轮椅,无声地滑到苏晚旁边的位置停下。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同样沉默地、专注地凝视着那扇门,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进去。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沉默在冰冷的走廊里蔓延。没有交流,没有眼神接触,只有同样沉重的呼吸和心跳,以及那扇门后未知的生死。
但这一次,苏晚没有像满月宴后那样惊惶地逃离。她没有喊“离他远点”。她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感受着身边多出来的、带着病弱气息却异常坚定的存在。恨意消散后的茫然和脆弱,让她本能地汲取着身边这一点点微弱却真实的“同在感”。仿佛在这绝望的深渊里,有一个人,和她站在同一片战场上,面对着同一个敌人,守护着同一个生命。
陈默看着这一幕,悄然退到了更远的阴影里。
【4. 废墟上的暖阳:第一缕微光】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NICU的门开了。主治医生一脸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走了出来。
苏晚和傅承屿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急切和恐慌。
“暂时稳定了!”医生的话如同天籁,“是高热惊厥!好在发现和处理及时!感染源也初步锁定了,是留置针穿刺点附近一个非常隐蔽的微小感染灶引发的菌血症!已经处理了,升级了强效抗生素,体温正在缓慢下降,生命体征趋于平稳!但还需要密切观察!”
巨大的狂喜和后怕如同巨浪,瞬间冲垮了苏晚紧绷的神经!她捂住嘴,压抑的哭声终于释放出来,是喜极而泣!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傅承屿一直紧攥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的手,也在这一刻猛地松懈下来,微微颤抖着。他闭上眼,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再睁开眼时,眼中那深沉的痛苦和担忧被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的疲惫和一丝微弱的庆幸所取代。
医生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走廊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晚的哭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压抑的抽噎。她缓缓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向身边的傅承屿。
傅承屿也恰好在这时,侧过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这一次,没有恨意的冰冷,没有恐惧的躲避,也没有刻意的回避。只有同样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后的疲惫、脆弱,以及在那片被泪水冲刷过的废墟上,悄然浮现的一丝…难以言喻的、带着暖意的微光。
苏晚看到他苍白脸上未干的冷汗,看到他眼底深重的青黑,看到他强撑病体的虚弱,也看到了他眼中那同样劫后余生的微光。一种强烈的、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是感激?是心疼?是茫然?还是…一种在共同守护中滋生的、奇异的亲近感?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想说点什么。也许是“谢谢”,谢谢他第一时间调动资源;也许是“对不起”,为之前所有的误解和恨意;也许是“你还好吗”,关心他同样糟糕的身体…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个极其轻微、带着浓浓鼻音的询问:
“…晨光…暂时没事了…你…还好吗?”
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后的沙哑,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傅承屿死寂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傅承屿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再设防的脆弱和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言。他有多久…没有听到她用这样不带恨意的语气,对他说一句关心的话了?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其缓慢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和温度,久久地停留在她的脸上。
走廊尽头,清晨第一缕真实的阳光,终于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和冰冷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射进来,恰好笼罩在两人身上,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两道靠得很近、轮廓模糊却带着暖意的影子。
废墟之上,硝烟尚未散尽,但在共同守护的战场上,在劫后余生的疲惫里,第一缕名为“同在”的暖阳,终于无声地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