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前两日，邺季凌接到燮氏法务部的电话，说重拟的补充协议出了点纰漏，想请他过去一趟。他抵达燮氏时恰逢午休，电梯在顶层停下，刚走出轿厢就撞见燮宴行抱着圈圈从办公室出来，猫爪正勾着他的领带往下拽。

“燮总倒是挺会利用午休时间陪宠物。”邺季凌靠在电梯口，目光扫过那团在西装上作乱的白绒，“不怕耽误下午签合同？”

燮宴行伸手把猫爪从领带上摘下来，指尖在圈圈后颈按了按，声音没什么温度：“邺律师也很闲，非挑这个点过来。”他侧身让开通路，怀里的猫却突然弓起背，对着邺季凌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叫。

邺季凌挑眉，从公文包里摸出个小纸包：“看来得用这个破冰。”里面是冻干猫条，还是五年前圈圈最爱的口味。他刚把纸包拆开一角，那只刚才还炸毛的猫突然挣开燮宴行的怀抱，踩着地毯跑到他脚边，尾巴讨好地卷住他的脚踝。

燮宴行的脸色沉了沉，弯腰想去抱猫，却被邺季凌按住手腕。“别吓着它。”邺季凌的指尖带着凉意，轻轻擦过他腕骨凸起的地方，“动物可比人诚实，知道谁真心对它好。”

圈圈已经叼着猫条跑到沙发边啃得正香，邺季凌顺势松开手，看着燮宴行手腕上留下的浅红指痕，像枚临时盖上去的戳。“协议呢？”他直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燮宴行收回手，将文件从办公桌后推过来，目光落在他指尖——那里还沾着点猫条的碎屑，是刚才喂猫时蹭上的。“第七条还是有问题。”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顶灯的光，“我方要求增加不可抗力条款的补充说明。”

邺季凌翻到那一页，笔尖在纸页上敲了敲：“燮总这是怕我后续找麻烦？”他抬眼时正撞上对方的目光，燮宴行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比往常软了些，像被猫爪踩过的棉花。

“只是按规矩办事。”燮宴行移开视线，伸手去够桌上的咖啡杯，指尖却在杯沿顿了顿——那是只黑色马克杯，杯身上有道细微的裂痕，是五年前邺季凌摔的，当时两人正为了他要接一个风险极高的案子吵得不可开交，最后邺季凌摔了杯子，他摔了门。

“可以加。”邺季凌突然开口，在条款旁批注了一行字，“但要加上‘双方协商不成时，优先采用仲裁’，这是我的底线。”

燮宴行看着他写字的手，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和五年前在画室里刻木头时一模一样。“可以。”他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比预想中更轻。

修改完协议已是下午两点，圈圈蜷在邺季凌腿上睡得正香，尾巴尖偶尔扫过他的西装裤。燮宴行站在办公桌后看了半晌，突然开口：“邺律师打算带着我的猫回去？”

“它赖着不走。”邺季凌低头挠了挠猫下巴，换来一声舒服的呼噜，“总不能把它扔在这儿。”他起身时动作很轻，生怕吵醒怀里的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对了，夜煞最近食欲不振，说不定得麻烦燮总借你的猫陪它玩两天。”

燮宴行的眉头瞬间蹙起：“不行。”

“怕你的猫被蛇吃了？”邺季凌笑了笑，抱着猫转身就走，“放心，夜煞很有教养，不像某些人，占有欲强得离谱。”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燮宴行看见邺季凌怀里的圈圈正睁着绿眼睛看他，尾巴在那人臂弯里轻轻晃了晃。他忽然想起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午后，邺季凌抱着刚到家的圈圈，坐在画室的地板上，说“你看它多像你，看着凶其实软得很”，那时阳光落在他发梢，像镀了层金。

傍晚时分，邺季凌收到燮宴行的消息：“圈圈该吃饭了。”

他正在给夜煞喂食，蛇缸里的小黑蛇正慢悠悠地吞着乳鼠，听见手机响，随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你的猫在看夜煞吃饭，看得很认真。”

照片里，圈圈蹲在蛇缸旁，尾巴圈成个圈，鼻尖几乎要贴到玻璃上，哪有半分害怕的样子。

燮宴行隔了十分钟才回，只有两个字：“地址。”

邺季凌看着屏幕笑了笑，把家里的定位发过去。他知道，这人从来都是嘴硬，就像五年前明明担心他接那个棘手的案子，却只肯在深夜悄悄往他公文包里塞胃药。

门铃响时，邺季凌正靠在沙发上看文件，圈圈趴在他腿上打盹。开门时，燮宴行手里提着个保温袋，黑色大衣上沾着些雨丝——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

“燮总倒是比外卖员还准时。”邺季凌侧身让他进来，鼻尖忽然闻到熟悉的香气，是五年前他总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燮宴行没接话，径直走到沙发边想抱猫，却被邺季凌按住肩膀按在沙发上。“急什么。”邺季凌的手掌还停留在他肩窝，那里的肌肉瞬间绷紧，“坐下喝口汤，不然凉了。”

保温袋里果然是玉米排骨汤，还有一小碗猫粮。圈圈闻到香味立刻醒了，从邺季凌腿上跳下去，埋首在猫粮碗里。蛇缸里的夜煞似乎被惊动了，贴着玻璃游了半圈，蛇信子快速吐了吐。

“它好像喜欢你。”邺季凌看着蛇的动向，忽然开口。

燮宴行端着汤碗的手顿了顿：“我不喜欢它。”

“但你喜欢我。”邺季凌的声音很轻，像落在汤面的雨丝，“不然不会冒雨送汤过来，更不会把五年前我摔的杯子留到现在。”

燮宴行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像被踩住尾巴的猫。“邺季凌，”他放下汤碗，声音冷了几分，“别胡说。”

“我从不说胡话。”邺季凌倾身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和五年前一模一样。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燮宴行的眼镜腿：“就像我知道，你脖颈上那处皮肤，至今还怕痒。”

话音未落，燮宴行已经猛地偏过头，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圈圈恰好这时吃完猫粮，蹭着他的裤腿撒娇，倒像是在给他解围。

邺季凌低笑一声，直起身往厨房走：“汤不错，谢了。”

等他拿着空碗出来时，燮宴行已经站在门口，圈圈被他抱在怀里，尾巴勾着他的手指。“协议没问题的话，明天见。”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却没立刻开门。

“明天见。”邺季凌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怀里的猫打了个哈欠，“记得带公章，还有笔。”

门关上的瞬间，邺季凌听见楼道里传来猫爪挠西装的声音，夹杂着燮宴行低低的呵斥。他走到蛇缸前，看着夜煞盘在胡桃木盒上，忽然笑了：“看来这场冷战，快结束了。”

小黑蛇吐了吐信子，像是在应和。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首没写完的曲子，节奏里藏着即将破土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