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结束后的第四天,邺季凌收到一份快递,寄件人栏只写着“燮”。
拆开封套时,夜煞正贴着蛇缸壁游走,鳞片擦过玻璃的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里面是块打磨光滑的胡桃木,边缘刻着圈细密的纹路——是他当年给燮宴行做眼镜盒时用的手艺。
手机在桌面震动,燮宴行的消息进来得很准时:
——王师傅的手艺,比你当年糙。
邺季凌捏着木盒转了半圈,指尖划过那道略显生硬的刻痕,回:
——至少比某些人强,连胶水都粘不明白。
对方隔了三分钟才回,只有个句号。
傍晚去燮氏送补充协议时,前台说燮宴行在顶层露台。邺季凌踩着旋转楼梯上去,正撞见燮宴行背对着他站着,指间夹着支没点燃的烟,黑色大衣被风掀起边角,像只收拢翅膀的鹰。
“燮总倒是越来越懂情调。”邺季凌把文件袋放在栏杆上,金属扣撞出轻响,“办公时间躲在露台摸鱼。”
燮宴行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他手里的文件:“邺律师也很闲,亲自送份协议。”
“怕助理送上来,被你扔进垃圾桶。”邺季凌靠在栏杆上,视线越过他肩头看向远处的天际线,“毕竟五年前,我的信你都是这么处理的。”
风忽然大了些,吹乱了燮宴行额前的碎发。他抬手按了按眼镜,声音冷得像结了冰:“邺律师记性真好,不如把这份心思用在条款上。”
“彼此彼此。”邺季凌扯了扯领带,“至少我不会对着块破硅胶托,查得比公司年报还仔细。”
燮宴行的指尖猛地收紧,烟盒在掌心硌出红痕。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雪夜,邺季凌蹲在画室里给眼镜盒刻花纹,木屑沾了满身,抬头时睫毛上还挂着细雪:“等我成了大律师,就给你换纯金的。”
“协议看过了?”燮宴行移开目光,声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嗯。”邺季凌从文件袋里抽出协议,“只是第七条补充款,燮总怕是忘了——违约金上限不得超过标的额的百分之三十,这是民法典第四百八十五条规定的。”
他说话时,指尖在条款上敲了敲,指甲修剪得干净,骨节在夕阳下泛着冷白的光。燮宴行盯着那截手指,忽然想起当年这人总爱用指尖戳他的腰,说“燮宴行你这块肉最软”,惹得他把人按在沙发上抢眼镜——最后眼镜没抢到,倒被啃得颈侧全是红痕。
“法务没注意。”燮宴行接过笔,签字的动作干脆利落,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风里很轻,“明天让他们重拟。”
邺季凌接过签好的协议,刚要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猫叫。圈圈不知什么时候跟着上来了,正蹲在楼梯口,碧绿的眼睛盯着他脚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你的猫,和你一样没礼貌。”邺季凌挑眉。
燮宴行弯腰把猫捞进怀里,圈圈在他臂弯里乖顺得很,尾巴却还对着邺季凌甩了甩。“它怕生。”他语气平淡,指尖却在猫背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安抚。
邺季凌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五年前圈圈第一次到家,缩在鞋盒里不肯出来,是邺季凌用了半罐猫条才哄得它肯蹭手心。那时燮宴行站在旁边,冷着脸说“浪费钱”,却在夜里悄悄给猫窝垫了层绒布。
“邺律师还有事?”燮宴行抬眼,目光里带着明显的逐客意。
“没了。”邺季凌直起身,文件袋在臂弯里晃了晃,“只是提醒燮总,下周签约带齐公章,别像五年前一样,签合同能忘了带笔。”
说完转身就走,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没回头。
走到楼下时,手机震了震。是燮宴行的消息:“你的蛇,别让它爬出来。圈圈怕生。”
邺季凌看着屏幕笑了笑,回:“放心,夜煞不喜欢吃猫,尤其是脾气臭的。”
车子开出地下车库时,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顶层露台。燮宴行还站在那里,怀里抱着猫,身影在暮色里缩成个模糊的点。风卷起他的大衣,像面不肯降落的旗。
回到家,夜煞正盘踞在台灯底座上,看见他进门,慢悠悠地滑下来,尾巴扫过散落的文件。邺季凌走过去,把那块胡桃木盒放在蛇缸顶上:“看见没,有人嘴硬心软,比你还能装。”
蛇信子快速地吐了吐。
窗外的霓虹漫进来,落在木盒上,那道生硬的刻痕被灯光拉得很长,像道没愈合的疤。
邺季凌忽然想起刚才在露台,燮宴行脖颈处露出的那截皮肤,和五年前被他咬出的红痕位置,惊人地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