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的雨总带着铁锈味。
中原中也站在顶楼天台上,黑色风衣被风掀起尖角,像只折翼的乌鸦。他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威士忌,玻璃瓶颈在掌心硌出红痕——这是他第七次在执行任务前喝到微醺,太宰治说过这是怯懦,可他现在只想让神经迟钝些。
楼下传来警笛声,混着港口黑手党特有的肃清枪声。他今晚要处理的是港口区的军火走私网,线人传来的情报里夹着半张燃烧过的照片,照片上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在调试某种装置,背景里一闪而过的符号让中也指尖发冷。那是“猎犬”部队专用的加密标记,意味着这次任务早就暴露在政府视野里。
“真是麻烦。”他啧了声,将空酒瓶掷向远处。酒瓶在雨幕中划过弧线,坠地前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捏碎,玻璃碴混着雨水溅在来人的黑色风衣上。
太宰治撑着黑伞站在三步外,绷带遮住的左眼渗出暗红,显然刚从另一处战场脱身。“中也,你又在浪费公款买酒。”他语气轻松,指腹却无意识摩挲着风衣口袋里的信封。
中也皱眉:“你来干什么?今晚的行动和武装侦探社无关。”
“安吾托我给你带样东西。”太宰从口袋里掏出个金属烟盒,抛过去的瞬间被中也用重力稳稳接住。盒子打开的瞬间,里面的微型录音器开始播放急促的电流声,随后是坂口安吾压抑的喘息:“中也,‘夜莺’计划提前启动了……他们要炸掉第三码头的军火库,嫁祸给黑手党……装置的引爆器在猎犬队长手里,他的异能是‘时间回溯’,你……”
录音戛然而止。
中也猛地抬头,雨丝在他金色的瞳孔里碎成光点:“安吾在哪?”
“在医院。”太宰的声音沉了下去,“被猎犬的人伏击了,现在还在抢救。”他顿了顿,伞沿滴落的雨水打在鞋尖,“我查过了,第三码头的军火库里不仅有武器,还有二十个被当作人质的平民。”
中也捏紧烟盒,指节泛白:“所以这是个陷阱。”
“是啊,”太宰轻笑一声,却没什么笑意,“把港口黑手党的干部和二十个人质一起炸上天,多完美的计划。”他向前一步,伞面倾斜着遮住中也头顶的雨,“中也,你可以不去的。”
“你在说什么蠢话。”中也转身走向楼梯间,重力操控让他的脚步声在雨里几乎听不见,“我是港口黑手党的干部。”
太宰望着他的背影,伞柄在掌心转了半圈。他口袋里的信封还没送出去,那是安吾偷偷复印的“夜莺”计划完整版,最后一页用红笔标注着:引爆器与使用者生命绑定,若使用者死亡,装置将在十分钟后自动引爆。
雨越下越大。
第三码头的仓库里弥漫着机油味,中也踹开铁门时,二十个人质正蜷缩在角落,猎犬队长背对着他站在控制台前,指尖悬在红色按钮上。“中原先生来得真快。”队长转过身,脸上的刀疤在应急灯下像条蜈蚣,“我还以为要等太宰先生一起来。”
中也没说话,重力场瞬间展开,仓库里的金属货架开始震颤。他看见队长左手腕上的银色手环,那是异能抑制器——对方早就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你的异能对我没用。”队长按下按钮,仓库顶部的通风管突然喷出白雾,中也闻到苦杏仁味的瞬间,重力场猛地收缩,将白雾压成球状悬浮在半空。但已经晚了,他的喉咙开始发紧,视线渐渐模糊。
“是氰化物。”队长笑得狰狞,“不过中原先生放心,人质们戴了防毒面具。”他掏出枪对准中也,“政府需要一场爆炸来让港口黑手党身败名裂,而你是最好的祭品。”
枪声响起的瞬间,中也用重力将子弹偏移了三寸,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钉进墙壁。他踉跄着后退,撞在堆着木箱的货架上,木箱轰然倒塌,露出里面捆着的炸药——比情报里多了三倍。
“看来安吾先生漏了点东西。”队长一步步逼近,“不过没关系,这样一来,连救援的人都别想活。”
中也咬碎嘴里的解毒剂胶囊,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氰化物已经开始侵蚀神经,视线里的队长变成了重影。他突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你以为只有这些吗?”
队长愣了愣,随即听见仓库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太宰治撑着伞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武装侦探社的成员,国木田独步手里的笔记本上写满了救援方案,与谢野晶子提着医疗箱,眼神冷得像冰。
“太宰?”中也皱眉,“谁让你们来的?”
“安吾说你肯定会逞英雄。”太宰走进来,黑伞在门口收束,雨水顺着伞骨滴在地上,“所以我们来收尸啊。”他说着,突然冲向队长,绷带缠绕的手臂化作利刃,却被对方的“时间回溯”避开——刀刃刺中的地方瞬间恢复原状。
“没用的。”队长狞笑着按下另一个按钮,仓库的铁门开始下降,“三分钟后,这里就会变成火海。”
中也突然明白了。时间回溯能让队长避开攻击,却无法阻止已经启动的机械装置。他看向太宰,对方的眼神里藏着他读不懂的情绪。“太宰,带人质走。”他说,重力场骤然扩大,将所有人质托起,缓缓推向门口。
“中也!”太宰想去拉他,却被重力死死钉在原地。
“别废话。”中也的声音带着喘息,金色的瞳孔在火光中亮得惊人,“记得告诉森鸥外,他欠我的酒还没还。”他冲向队长,重力将对方的身体狠狠砸向控制台,按钮在撞击中全部凹陷下去。
队长的身体在时间回溯中恢复,却被中也用重力牢牢按在墙上。“你疯了!”队长挣扎着,“这样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中也笑了,抬手扯松领带。他能感觉到生命在快速流逝,氰化物和过度使用重力带来的反噬正在撕裂神经,但他看见太宰已经带着人质冲出了仓库,与谢野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不甘像根针。
“是啊,”他凑近队长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但至少,不是作为祭品。”
重力场在这一刻压缩到极致,仓库里的所有物体都悬浮在半空,随后猛地向内坍塌。队长的惨叫声被金属挤压声吞没,中也在意识消失前,似乎听见了太宰治的喊声,像很多年前在污浊里那样,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恐慌。
雨还在下。
太宰治站在警戒线外,看着冲天的火光染红夜空。与谢野的治疗异能没能穿透爆炸中心,国木田的笔记本上,“救援中原中也”那页被泪水洇成了模糊的墨迹。
他摸出口袋里的信封,最后一页的红笔标注被雨水晕开。其实安吾还写了一句话:若能在十分钟内拆除手环,装置可停止引爆。
可中也没给他说这句话的时间。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太宰治转身走向黑暗,风衣口袋里的金属烟盒硌着肋骨,像块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戴帽子的少年在酒吧里朝他泼酒,骂他是混蛋。
原来有些告别,连“再见”都来不及说。
横滨的雨,好像永远不会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