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共生体

港口黑手党总部的落地窗蒙着层水雾，太宰治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雨丝在霓虹里扯出金红色的线。楼下传来轮胎碾过积水的闷响，他忽然笑出声：“中也，你说要是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像泡进清酒桶里一样舒服？”

中原中也正用手帕擦着湿透的风衣下摆，闻言头也不抬地骂道：“省省吧青花鱼，上周刚换的防弹玻璃，你想让我再写一份设备损坏报告？”他把擦好的帽子往桌上一扔，金属徽章磕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倒是你，任务报告呢？昨天让你盯的交易现场，监控里除了你的睡颜什么都没有。”

太宰治慢吞吞转过身，鸢色瞳孔在昏暗里泛着狡黠的光：“因为中也来得太早啦，那些杂鱼看到重力使就吓得把货扔了，我只好在集装箱里补觉咯。”他忽然凑近，手指几乎要碰到中原中也颈间的围巾，“不过中也的围巾还是这么好闻，是羊羹店隔壁那家染坊的味道吧？”

中原中也猛地拍开他的手，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闭嘴！再胡扯就把你扔去处理横滨港的垃圾。”他转身想去拿文件，后腰却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太宰治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带着淡淡的绷带消毒水味。

“别生气嘛，”太宰治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海绵，“其实我发现了个有趣的东西。”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金属盒子，银灰色的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交易方要转卖的‘藏品’，据说能实现持有者的愿望哦。”

中原中也挑眉接过盒子，指尖刚触到表面，盒身突然发出刺目的蓝光。他下意识想甩开，手腕却被太宰治牢牢攥住，两人的倒影在光团里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像被揉皱的旧照片。

再次睁眼时雨已经停了。中原中也发现自己躺在横滨港的废弃仓库里，而本该在身边的太宰治，此刻正用他的身体——或者说，顶着他那张脸的太宰治，正对着积水里的倒影狂笑。

“哇哦，中也的脸做出这种表情居然意外地可爱！”“中原中也”弯下腰，用属于他的手戳了戳脸颊，“不过这风衣也太老气了，还是我的黑大衣更适合耍帅。”

中原中也低头看着身上的黑色风衣，又摸了摸自己——现在是太宰治的脸，差点没咬碎后槽牙：“太宰治！你搞的什么鬼？！”他想调动重力异能，却只感觉到一阵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虚无感。

“看来是身体互换哦，”“太宰治”慢悠悠地站起来，活动着属于中原中也的手腕，“这盒子果然是异能力物品，而且好像对我们这种长期处于‘共生’状态的组合特别有效。”他忽然歪头一笑，中原中也从未见过自己露出如此欠揍的表情，“现在该叫你太宰君，还是保持原样呢？”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港口黑手党的干部，这点突发状况还难不倒他。“先去找安吾，他或许知道解除方法。”他迈开长腿想走，却差点被过长的风衣绊倒——太宰治的衣服总是不合时宜地宽大。

“太宰治”在身后笑得直不起腰：“喂喂，连自己走路都不会了吗？需要我扶你吗，中也？”他几步追上来，很自然地想揽住对方的肩膀，却被中原中也用手肘狠狠撞在肚子上。

“闭嘴，别用我的身体做这么恶心的动作！”中原中也恶狠狠地说，却在看到对方捂着肚子皱眉时，心里莫名一紧。那是他自己的脸露出的表情，陌生又熟悉。

找到坂口安吾时，这位异能特务科的公务员正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打瞌睡。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两个“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站在门口，吓得差点把咖啡泼在机密文件上。

“你们……”安吾推了推眼镜，表情像是看到了灵异现象，“发生什么事了？”

“身体互换，”中原中也言简意赅地说，同时瞪了一眼旁边正用他的手指转笔的太宰治，“这盒子是异能物品，能解开吗？”

安吾拿起金属盒仔细检查，眉头越皱越紧：“这是‘共生体’的碎片，传说会强制绑定灵魂羁绊最深的两个人。解除方法……文献里说需要双方同时认可‘自我与对方’的存在，简单来说，就是你们要真心接受现在的状态。”

“哈？”两人异口同声地喊出来，对视一眼又立刻别过头。

“我才不要接受顶着这张青花鱼脸！”

“我可不想一辈子困在矮子的身体里啊！”

安吾叹了口气，把盒子推回给他们：“在找到其他方法前，你们最好别暴露身份。尤其是太宰，别用中也的身体做奇怪的事。”他看向“中原中也”，眼神里充满警告。

“知道啦，安吾还是这么无趣。”“中原中也”摆摆手，转身冲中原中也挤了挤眼，“走吧，太宰君，我们得好好体验一下对方的生活呢。”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横滨港的灾难。顶着太宰治脸的中原中也在干部会议上把森鸥外怼得哑口无言，还把所有文件都整理得井井有条；而用着中原中也身体的太宰治，则在酒吧里跟人比酒把自己喝到断片，甚至跑去羊的旧址给孩子们买了一堆零食。

“你居然用我的钱去讨好那群小鬼？”中原中也把醉得不省人事的“自己”拖回公寓，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把人扔到床上，却在解领带时愣住——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自己的身体，脖颈的线条，锁骨的弧度，都是他习以为常却从未留意过的细节。

“中也……”床上的人忽然呢喃出声，脸颊泛着醉酒的红晕，“别生气啊……”

中原中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从没听过自己用这种软糯的语气说话，更没见过自己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鬼使神差地，他伸手碰了碰对方滚烫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真实得不可思议。

深夜的公寓格外安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中原中也坐在沙发上，看着太宰治的身体在月光下舒展，忽然意识到这个总是吊儿郎当的家伙，手腕上有着和自己相似的旧伤——那是三年前合力对抗组合时留下的。

“原来你这里也有伤啊……”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又像是在对那个沉睡的灵魂。

第二天清晨，太宰治是被咖啡香唤醒的。他顶着中原中也的脸走出卧室，看到“自己”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对方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早安，中也。”“太宰治”把咖啡放在桌上，表情难得正经，“安吾发消息说，解除身体互换需要我们同时握住那个盒子，并且……”

“并且什么？”太宰治挑眉。

“并且要坦诚一次。”中原中也的声音有些僵硬，“说出一件我们从未告诉过对方的事。”

太宰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原来中也也有秘密啊。那我先来好了，”他走到中原中也面前，鸢色的瞳孔此刻盛着属于中原中也的钴蓝，“其实我每次跟你吵架，都是因为想看看你炸毛的样子，很可爱。”

中原中也的脸“腾”地红了，他别过脸咳嗽两声：“无聊。”顿了顿，他低声说，“羊解散那天，我以为你会来嘲笑我，结果等了整晚。”

空气仿佛凝固了。太宰治看着眼前这张属于自己的脸，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中原中也独有的倔强与温柔。他慢慢拿出那个金属盒，中原中也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覆了上去。

熟悉的蓝光再次亮起，这次却不再刺眼。交换身体的眩晕感袭来时，太宰治感觉自己的指尖被轻轻勾了一下，像是错觉，又像是真实存在的触碰。

当意识完全归位时，中原中也发现自己正靠在太宰治怀里，两人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他猛地推开对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比任何一次战斗时都要剧烈。

太宰治揉着被撞到的下巴，鸢色瞳孔里却漾着前所未有的笑意：“看来成功了呢，中也。”他晃了晃手里的盒子，金属表面的纹路已经暗淡下去，“不过你的秘密还真是没什么新意。”

“闭嘴！”中原中也瞪他，却没像往常一样动手，“赶紧把你的任务报告写完，不然森先生又要念叨了。”

太宰治慢吞吞地走向书桌，忽然回头：“中也，”他笑得狡黠，“其实我那天不是没来，只是在街角看着你把羊的徽章埋进土里，觉得……那样的中也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中原中也愣住了，看着太宰治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耳尖又开始发烫。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桌面上那杯没喝完的咖啡上，氤氲出温暖的热气。

或许有些羁绊，从来不需要刻意言说。就像暴雨总会停，就像他们总会在对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就像横滨港的风，永远带着彼此熟悉的味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