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张泽禹站在镜子前第三次更换上衣。最终他选定了一件浅蓝色衬衫——不是太正式,也不至于太随意。手机屏幕亮起,是张极发来的消息:
张极我已经在楼下了,不急,你慢慢来。
透过窗户,他看到张极的车停在公寓楼下。阳光很好,照在黑色车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张泽禹深吸一口气,拿起准备好的礼物——一瓶昂贵的红酒,下楼去赴这场"姜母鸭之约"。
车门在他走近时自动打开,张极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休闲裤,比平时工作时的正装显得年轻许多。他接过张泽禹手中的酒,嘴角微微上扬:
张极谢谢。你气色好多了。
张泽禹嗯,已经全好了。
张泽禹系上安全带,刻意避开张极关切的目光,
张泽禹你家很远吗?
张极不远,二十分钟。
张极启动车子,
张极如果你累了可以睡一会儿。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薄荷香气,音响播放着轻柔的钢琴曲。张泽禹靠在座椅上,透过余光观察张极的侧脸——他下颌线条比三个月前更加分明,眉宇间的傲气被一种沉静的气质所取代,左手无名指上依然戴着那枚银戒。
张极在看什么?
张极突然问,眼睛仍盯着前方。
张泽禹迅速移开视线:
张泽禹没什么。
沉默在车内蔓延,但并不令人不适。张极似乎很满足于这种安静的共处,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用话题填满每一秒空白。车子驶入一个高档住宅区,最终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前。这不是他们曾经同居的那套公寓,而是一处全新的住所。
张泽禹搬新家了?
张泽禹跟着张极走进门厅。
张极嗯,分手后两个月买的。
张极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
张极这里离你工作室更近一些。
张泽禹的手指在拖鞋上停顿了一下——是他喜欢的款式和尺码。这个细节让他胸口微微发紧。
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一个精心打理的小花园。家具风格简约现代,但处处透着用心。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抽象画——张泽禹一眼认出那是自己两年前的作品,在一次小型展览上展出过,后来不知被哪位匿名收藏家买走了。
张泽禹原来是你买的。
他走到画前,手指轻轻触碰画框。
张极当时不想暴露身份。
张极站在他身后,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张极怕你会拒绝。
张泽禹转身面对他:
张泽禹现在就不怕了?
张极现在...
张极直视他的眼睛,
张极我学会尊重你的选择了。
厨房里飘来浓郁的香气。张极领着张泽禹参观房子,每个房间都整洁有序,书房里甚至有一个专门的设计工作区,配备了最新款的绘图设备和专业书籍。
张泽禹你学设计?
张泽禹惊讶地翻看着桌上的草图本,里面是各种建筑结构的练习。
张极只是业余爱好。
张极耳根微微发红,
张极想更好地理解你的世界。
这个回答让张泽禹心头一热。他想起过去每次试图与张极分享工作,对方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而现在,这个男人居然为了他去学习完全陌生的领域。
午餐的姜母鸭出乎意料地美味。鸭肉酥烂入味,姜的辛辣与米酒的甜香完美融合,配上几道清爽小菜和那瓶红酒,简直堪比餐厅水准。
张泽禹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张泽禹忍不住问。在他的记忆里,张极连煎蛋都会烧焦。
张极这三个月。
张极给他添了碗汤,
张极报了个烹饪班。一个人住,总要学会照顾自己。
饭后,张极坚持不让张泽禹帮忙洗碗。透过厨房的玻璃门,张泽禹看到他专注的侧脸和熟练的动作,很难想象这是曾经那个连洗碗机都不会用的男人。
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泽禹坐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不知不觉放松下来。花园里种着几株蓝紫色的绣球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是他最喜欢的花。
张极困了?
张极不知何时站在他身旁,手里端着两杯茶,
张极去沙发上躺一会儿?
张泽禹摇摇头,接过茶杯:
张泽禹谢谢午餐,很好吃。
张极下周...
张极犹豫了一下,
张极如果你有空,我想请你去一个新开的展览。听说有几个日本设计师的作品,是你喜欢的风格。
张泽禹抬头看他,发现张极的眼神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一个等待考试成绩公布的孩子。这种表情出现在一向自信的张极脸上,竟有种奇特的违和感。
张泽禹好啊
他听见自己说。
张极的眼睛亮了起来:
张极真的?那下周六上午十点,我去接你?
张泽禹嗯。
张泽禹抿了一口茶,掩饰嘴角不自觉的微笑,
张泽禹不过这次别再把整个展览馆包场了。我喜欢和别人一起看展。
张极(张极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怎么知道我以前...?
张泽禹猜的。(张泽禹挑眉,)很符合你的作风。
张极我保证,这次完全按你的喜好来。(张极举起手做投降状,)人群、排队、拥挤的展厅,我都准备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悄然松动。
——
接下来的几周,他们形成了一种固定的约会模式——每周六见面,有时是看展览,有时是简单的咖啡约会,甚至只是一起在公园散步。张极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从不越界,却也从不错过任何一个表达关心的机会。
张泽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些约会。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重新依赖张极的存在——那个准时出现在工作室楼下的身影,那个记得他所有喜好的眼神,那个永远为他准备好的肩膀。
但每当这种依赖感浮现,恐惧就会接踵而至。夜深人静时,张泽禹总会被同一个问题困扰:这次会不一样吗?还是历史终将重演?
一个雨天的周五傍晚,张泽禹加班到很晚。走出大楼时,雨下得正大,他站在屋檐下犹豫是否要冒雨冲到路边打车。
张极需要伞吗?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极撑着一把黑色大伞站在那里,西装裤脚已经被雨水打湿,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张泽禹你...怎么在这里?
张泽禹惊讶地问。
张极明宇说你今天没带伞。
张极把伞往他那边倾斜,
张极我正好在附近开会。
这显然是谎言。张极的办公室在城另一端,而且"正好"带了一把足够两人用的大伞。但张泽禹没有拆穿,只是默默走进伞下。 雨水在伞面上敲打出规律的节奏。他们靠得很近,近到张泽禹能闻到张极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气,能感受到对方刻意放慢的步伐。
张极冷吗?
张极问,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温柔。
张泽禹摇摇头,却在下一秒打了个喷嚏。张极立刻脱下西装外套披在他肩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张泽禹不用。
张极穿着。
张极的语气不容拒绝,但眼神却是柔软的,
张极你上周才刚病好。
外套上残留着张极的体温和气息,像是一个无形的拥抱。张泽禹拉紧外套,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微笑。
车子停在张泽禹公寓楼下。雨依然下个不停,打在车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泽禹谢谢
张泽禹准备脱下外套。
张极留着吧,下次见面再还我。(张极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好好休息。
这个触碰转瞬即逝,却让张泽禹的皮肤像被灼烧般发热。他匆忙道别,冲进雨中,不敢回头看张极的表情。
回到家,他小心地把西装挂在衣架上,手指不自觉地抚平根本不存在的皱褶。手机震动起来,是张极发来的消息:
张极到家了吗?
张泽禹嗯。(张泽禹回复,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外套我会洗干净还你。
张极不急。(张极很快回复)对了,明天展览需要提前预约,我已经订好票了。如果你不想去,随时可以取消。
这种尊重选择的语气与过去的张极判若两人。张泽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墙正在一点点崩塌,这既令人恐惧又莫名期待。 —— 周六的展览很成功。张极信守承诺,没有包场也没有搞特殊待遇,他们像普通观众一样排队、挤在人群中看展、分享同一副耳机听解说。中午在博物馆餐厅吃饭时,张泽禹发现自己竟然在自然地谈论未来工作计划——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因为他总担心张极会对他的"小设计师梦想"不屑一顾。~
张泽禹下个月米兰有个设计论坛,(他一边切沙拉一边说,)我收到了邀请函,但还在考虑是否参加。
张极(张极放下叉子:)为什么犹豫?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张泽禹时间太长,要两周。(张泽禹耸耸肩,)工作室刚上正轨,离开这么久有点冒险。
张极你应该去。(张极的声音很坚定,)明宇能管理好工作室。如果需要任何帮助,我随时都在。
张泽禹(张泽禹抬头看他:)你认真的?"
张极当然。(张极的眼神无比真诚,)你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张泽禹心上某道锁。他低头继续吃沙拉,掩饰突然湿润的眼眶。 下午逛完展览,他们沿着河边散步。夕阳将河水染成金色,微风拂过柳枝,带来初夏的气息。张极突然在一个花店前停下。
张极等我一下。(他说着走进店里)
几分钟后,他捧着一小束蓝紫色的小花走出来:
张极送给你。
张泽禹接过花束,认出这是勿忘我,花语是"真实的爱情"。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娇嫩的花瓣,心跳突然加速。
张泽禹谢谢。(他小声说,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接受这束花背后的含义。)
张极(张极似乎理解他的犹豫,只是微笑着转移了话题:)晚餐想吃什么?附近有家不错的意大利餐厅。
那天晚上,张泽禹把勿忘我插在床头的花瓶里,躺在床上盯着它们看了很久。手机亮起,是张极发来的消息:
张极今天很开心,晚安。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张泽禹胸口泛起一阵温暖。他犹豫了很久,最终回复道:
张泽禹我也是,晚安。
放下手机,他盯着天花板,思绪万千。这几个月来,张极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改变——他学会了倾听,学会了尊重,学会了耐心等待。而更可怕的是,张泽禹发现自己正在一点点重新沦陷。
但信任一旦破碎,就像打碎的镜子,再怎么拼凑也回不到原样。每当他想向前一步,脑海中就会响起警铃:上次他也是这样温柔体贴,然后呢?
勿忘我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张泽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他不知道自己是害怕再次受伤,还是害怕这一次,如果真的全心投入,会发现张极的改变只是一场幻觉。
——
周一下午,张泽禹正在工作室审阅设计稿,前台通知他有客人。推开会客室门,他惊讶地看到张极站在那里,身边是一个巨大的画架,上面盖着绒布。
张泽禹这是...?
张极惊喜。(张极笑着掀开绒布,露出一幅精美的建筑水彩画,)记得你上次提到喜欢这位艺术家的作品。我托人联系到他,订了这幅。
画作正是张泽禹心心念念的那位日本艺术家的限量版作品,全球只有十幅。他走近细看,手指悬在空中,几乎不敢触碰。
张极不是礼物。(张极急忙解释,)是借给你的。你可以挂在工作室,什么时候看腻了再还我。
这种小心翼翼的体贴让张泽禹心头一热。过去的张极会直接买下画作送给他,不容拒绝;而现在,他甚至不敢说是礼物,生怕给他压力。
张泽禹"谢谢。(张泽禹最终说,)我会好好保管的。
张极(张极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眼睛亮了起来:)对了,我查到米兰那个论坛的详细日程了。有几个演讲者特别值得一听,我把资料发你邮箱了。"
张泽禹你...专门去查了?(张泽禹惊讶地问。)
张极嗯。(张极点头,表情无比自然,)我想你可能会需要。
张极(他转身走向门口,却又停下脚步:)对了,周六...如果你没有其他安排,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张泽禹什么地方?
张极秘密。(张极眨眨眼,)穿舒服点的鞋子。相信我,你会喜欢的。
门关上后,张泽禹站在原地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框边缘。他感到自己站在某个临界点上,往前一步可能是重生,也可能是万劫不复。
而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已经准备好迈出那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