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拍打着窗户,张泽禹盯着电脑屏幕,眼前的数字开始模糊成一片。他眨了眨眼,试图集中注意力,但太阳穴突突的疼痛让他难以思考。工作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连加班的明宇也在两小时前离开了。
张泽禹再坚持一会儿。
他对自己说,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沙哑,
张泽禹把这份预算表做完就走
手机屏幕亮起,是张极发来的消息:
张极明天降温,记得多穿点。刚学会做姜母鸭,周末要不要尝尝?
自从那晚"一杯茶"的约定后,张极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种适度的关心——每天几条消息,每周一次咖啡约会,从不越界,却也从不断联。就像在重新追求他,却又尊重他划定的每一条边界。
张泽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回复却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桌沿,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办公室的空调似乎开得太足了,但他明明记得自己没开暖气。
手机又亮了一下
张极你还在工作室?已经凌晨一点了。
张泽禹想打字回复,但手指不听使唤,误触了视频通话键。他慌忙想挂断,却看到屏幕上映出自己潮红的脸和失焦的眼神。
张极泽禹?
张极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立刻变得警觉,
张极你脸色很差,怎么回事?
张泽禹只是有一点累
张泽禹一开口就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张泽禹可能感冒了吧。
屏幕那头的张极已经站起身,背景从书房变成了走廊:
张极量体温了吗?
张泽禹没…没事。我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张泽禹试图站起来,膝盖却一软,差点栽倒。他抓住桌沿才稳住身体,电脑"啪"地一声合上了。
张极别动!我马上到!
张极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张极保持通话,让我看着你。
张泽禹想反驳,但一阵剧烈的头痛让他只能趴在桌上。手机屏幕里传来张极急促的脚步声、钥匙的碰撞声和关车门的声音。
张极跟我说话,泽禹。
张极的声音伴随着引擎的轰鸣,
张极别睡,听见没。
张泽禹嗯…
张泽禹半闭着眼睛,感觉身体一会儿发冷一会儿发热,
张泽禹你…不用这样...我能照顾自己…
张极闭嘴。
张极罕见的用了命令的语气。
张极这三个月你瘦了多少?十斤?十五斤?每天工作到凌晨,早餐不吃,晚餐随便应付...你真以为我没注意到?
张泽禹想反驳,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胸口像是被火烧一样疼。他模糊地听到张极咒骂了一声,然后是油门加速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工作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张极浑身湿透地冲进来,头发上的雨水滴落在木地板上。他二话不说把手背贴在张泽禹额头上,脸色瞬间变了。
张极该死,烧得这么厉害!
他脱下外套裹住张泽禹,
张极能站起来吗?我们去医院。
张泽禹摇摇头,喉咙像被砂纸摩擦:
张泽禹不去医院…只是感冒…回家…
张极的眉头拧成一个结,但出人意料地没有坚持。他一手揽住张泽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轻松地将他打横抱起来。
张泽禹张极!放我下来。
张泽禹挣扎了一下,却因为眩晕而不得不抓住对方的衬衫。
张极别乱动。
张极大步走向电梯,
张极你连站都站不稳,还想自己走?
雨水顺着张极的发梢滴到张泽禹脸上,凉凉的,让他滚烫的皮肤感到一丝舒适。他闻到了张极身上混合着雨水和古龙水的气息,那种熟悉的安全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身体。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张泽禹的意识开始飘忽。他隐约记得被抱进车里,安全带扣上的咔嗒声,然后是张极温暖的手掌覆在他冰凉的手指上。
张极坚持住,快到了。
张极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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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泽禹再次清醒时,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不是他自己的公寓,而是曾经与张极同居的那个卧室。房间的陈设几乎没变,就连床头那盏他喜欢的阅读灯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他试图坐起来,却被一阵眩晕击倒。床头柜上摆着退烧药、体温计和半杯水,窗户被窗帘严实地遮住,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门被轻轻推开,张极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看到睁眼的张泽禹时明显愣了一下:
张极你醒了?
张泽禹我…这是你家?
张泽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张极离你工作室最近…而且…
张极把托盘放在床头,上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和几样小菜,"我这里药品比较全。
他动作自然地坐在床边,拿起体温计:
张极再量一下。
张泽禹顺从地含住体温计,目光却无法从张极脸上移开。张极的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青黑,下巴上冒出胡茬,衬衫皱巴巴的,显然一夜没睡。
张极39.5℃
张极查看体温计后眉头紧锁,
张极比凌晨三点量的还高了一点。医生说是重感冒加上过度疲劳,需要好好休息。
张泽禹医生?
张泽禹困惑地眨眼,
张泽禹什么时候?
张极你昏睡的时候。
张极扶他坐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两个枕头
张极朋友介绍的私人医生,不会泄露就诊记录。喝点粥吧,我放了百合和莲子,对咳嗽有好处的。
张泽禹接过碗,手指因为虚弱而微微发抖。张极立刻接手,舀了一勺粥吹凉送到他嘴边:
张极我来。
这种亲密的照料让张泽禹耳根发热,但他太虚弱了,无力拒绝。粥的味道意外地好,温润香甜,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
张泽禹现在几点?
他小声问
张极下午四点。
张极又喂了他一勺,
张极你差不多睡了十五个小时。
张泽禹什么?
张泽禹猛地睁大眼睛,
张泽禹我的项目…
张极明宇处理好了。
张极按住他想掀被子的手,
张极别担心,所有工作都安排妥当了。医生说你至少需要三天绝对卧床休息。
张泽禹抿紧嘴唇,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让他不安。但高烧让他的思维迟钝,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张极再吃点。
张极的声音出奇地温柔,
然后吃药。
一碗粥见底后,张泽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张极用湿毛巾轻轻擦拭他的脸和脖子,动作小心翼翼,像对待一件易碎品。
张泽禹你不用...这样。(张泽禹闭上眼睛,药物的作用开始显现,)我可以照顾自己...
张极我知道。(张极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让我照顾你一次,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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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泽禹再次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漆黑。他的睡衣被汗水浸透,但头痛减轻了不少。窗外雨声依旧,偶尔有闪电照亮房间
床边的地板上,张极蜷缩在一床被子里,睡得很不安稳。借着闪电的光,张泽禹看到他手里还攥着一条湿毛巾,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紧锁着。
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胸口蔓延。张泽禹轻轻动了动,张极立刻惊醒,几乎是弹跳起来:
张极怎么了?要喝水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张泽禹没事…
张泽禹嗓子依然沙哑,但比之前好多了,
张泽禹你…为什么睡地上…
张极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睡意:
张极怕你半夜需要什么。沙发太远,听不见。
他伸手摸了摸张泽禹的额头:
张极"退烧了一点。要不要换件干衣服?"
没等回答,张极已经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睡衣——依然是张泽禹以前留在这里的那套,洗得发旧却散发着柔顺剂的清香。
张极能自己换吗?
张极背过身去。
张泽禹试着解开纽扣,但手指无力,几次尝试都失败了。最终他不得不低声说:
张泽禹…帮我。。
张极转过身,动作轻柔地帮他脱下湿透的上衣。当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张泽禹锁骨时,两人都明显僵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张极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张极转过去。
张极声音低沉,帮他把手臂套进干净睡衣的袖子里。
换好衣服后,张泽禹精疲力尽地躺回去。张极重新拧了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指尖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鬓角。
张泽禹为什么
张泽禹(张泽禹半闭着眼睛,高烧让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流泻,)为什么要这样照顾我...明明是我...先离开的...
张极(张极的手停顿了一下:)因为我爱你。
这个简单的回答让张泽禹眼眶发热。他翻了个身背对张极,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湿润的眼睛。但张极似乎理解了他的情绪,只是轻轻拉好被子,没有多说。
张极睡吧。(他关掉床头灯,)我就在这里。
不知是药物作用还是疲惫过度,张泽禹很快又陷入昏沉的睡眠。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人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手背上突起的血管,那么温柔,那么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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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晨,张泽禹的烧终于退了。他醒来时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房间里安静得出奇。
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他慢慢下床,双腿还有些发软,但已经能自己走路了。推开卧室门,香味扑面而来——张极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煎什么东西。
张极(听到动静,张极转过身,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你起来了!感觉怎么样?
张泽禹好多了。(张泽禹靠在门框上,突然注意到张极左手上贴着的创可贴,)你的手...
张极(张极下意识把手藏到背后:)没事,切菜时不小心...煎蛋要全熟还是半熟?"
张泽禹没有拆穿他笨拙的掩饰。过去三天里,他半清醒时总能看到张极忙碌的身影——换冰袋、喂药、煮粥、擦汗...这个曾经连厨房都不进的男人,现在却为他学会了做药膳。
半熟。(他轻声说,在餐桌前坐下)
张极端上来的早餐令人惊讶——煎蛋金黄松软,吐司烤得恰到好处,配上一碗香气扑鼻的皮蛋瘦肉粥和几样清爽小菜
张极张极紧张地观察他的表情,"我第一次做这个粥...")
张泽禹(张泽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味道意外地正宗)很好吃。"
张极如释重负地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这一刻的他看起来如此不同——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商业精英,只是一个为爱人做早餐的普通男人。
张泽禹谢谢。(张泽禹突然说)这三天...谢谢你。
张极(张极摇摇头)别说谢谢。(他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覆在张泽禹手背上)照顾你...是我的荣幸。
这个触碰让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得稠密。张泽禹没有抽回手,他们就这样在晨光中静静坐着,谁都不想打破这一刻的安宁。
张泽禹我该回去了。(最终张泽禹轻声说)工作堆积了很多...
张极再休息一天。(张极几乎是恳求地说)医生说你至少需要——
张泽禹张极。(张泽禹打断他)我们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两人之间。张极收回手,眼中的光芒暗淡下来:
张极我知道。我只是...担心你。
张泽禹我知道。(张泽禹站起身)能借我一套衣服吗?我的应该已经洗好了。
张极默默领他去衣帽间。张泽禹惊讶地发现,他留在这里的所有衣物都被整齐地挂着,连内衣袜子都分类放好,仿佛随时等待主人归来。
换好衣服后,张泽禹在门口停顿了一下:
张泽禹这三天...对我意义重大。
张极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耸着:
张极我送你回去。
张泽禹不用了。(张泽禹摇头)我叫了车。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那一刻,张极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张极泽禹...我们还能见面吗?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张极忐忑的脸上。张泽禹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凌乱的头发,想起这三天来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想起他跪在床边换冰袋的样子,想起他睡在地板上也不愿离开的坚持...
张泽禹周末。(他听见自己说)你不是说要给我做姜母鸭吗?
张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星辰:
张极真的?你愿意来?
张泽禹嗯。(张泽禹轻轻点头)把地址发我...我会准时到的。
走出大门时,他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悄然松动。那种久违的、被珍视的感觉,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慢慢融化着他筑起的心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