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寒踉跄着冲进驿站,双膝重重磕在干草堆上。楚云归的后背贴着他胸口,温热的血透过衣料渗出来。他颤抖着手指抹去那人唇角的血渍,触到冰凉的皮肤才惊觉自己也在发抖。
驿站里弥漫着霉味和陈年血腥气,蛛网垂在屋梁摇晃,墙上几道抓痕深可见骨。角落里半截箭头插在砖缝中,锈迹斑斑。沈霁寒猛地抓起断木堵住破门,动作粗鲁得像是要把门板砸碎。他转身靠在门上滑坐下来,大口喘息,目光落在掌心的血痕上。
那夜喂药的画面突然涌上来。楚云归皱着眉咽下每一口,最后溢出嘴角的血丝。原来不是毒,是刑部特制的化功散。他喉咙一哽,眼眶发酸,死死咬住下唇才压住眼泪。
“你这个傻子……”他低声呢喃,伸手将楚云归搂紧了些。单薄的脊背贴在他胸前,体温烫得吓人。“我竟还嫌你碍事……”
忽然,楚云归喉间发出细微声响:“那年……我骗你说不疼……其实很疼……”
沈霁寒瞳孔骤缩。记忆如潮水倒灌——雨夜的刑部大牢,青石板上的血迹,自己攥着楚云归下巴逼他抬头,指甲陷进皮肉里:“你说啊!为什么要背叛师门?”楚云归只是用沾满泥泞的手去够腰间碎玉……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才止住眼泪。低头看着楚云归额头那道七岁留下的疤痕,声音沙哑:“是我太蠢了……竟信不过你。”指尖轻轻抚过那道伤疤,“你说这是替我受伤的勋章……可我连疼都没替你吹过一次。”
门外尘土飞扬,马蹄声由远及近。沈霁寒倏地起身,长剑入手冰冷刺骨。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轻声道:“撑住。”话音未落,门板猛然震动。
第一击来得猝不及防。断木轰然炸裂,黑衣人长刀直取咽喉。沈霁寒格挡反削,鲜血飞溅,第二人扑上,剑刃擦颈而过。他踉跄退后,背抵墙壁,目光扫过楚云归苍白的脸。
数名高手围攻而来。沈霁寒招式凌厉却难掩力竭,剑势渐缓,左臂被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一名黑衣人讥讽:“当年那一战,你还能活下来真是奇迹。”话音未落已被一剑封喉。
血雾弥漫中,沈霁寒嘴角扬起惨笑:“这次,换我死也要护他周全。”猛然旋身劈开三人包围,却见最后一人举弓搭箭,箭尖直指楚云归胸口。
“不要!”他嘶吼着扑身挡箭,却被另一道身影抢先一步。
楚云归不知何时醒来,拼尽残余内力跃起挡箭,箭矢穿透肩胛,鲜血喷洒在沈霁寒脸上。他踉跄着接住倒下的楚云归,双手颤抖得几乎抱不住人,泪水终于决堤:“别死!求你别死!”
楚云归虚弱一笑,指尖轻触他脸颊:“只要你信我……死也值得……”话音未落便陷入昏迷。
黑衣人狞笑逼近,沈霁寒横剑颈前,准备以死相搏。远处马蹄声如雷,破风而来,一道熟悉声音高喊:“属下救驾来迟!”
影阁旧部现身,杀退追兵。为首者摘下面罩,竟是已“死去”的副统领。沈霁寒警惕抬眸,对方却只递上一封信:“阁主临终所托,说您见到便会明白。”
驿站外朝阳升起,染红了满地血迹,也映亮了信纸上那个熟悉的烙印——是他师傅的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