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如刃，执念成光

沈霁寒的手指在密信边缘摩挲，纸张粗糙的触感刺得他掌心发疼。晨光从窗棂斜切进来，在他肩上割出一道冷硬的光影。楚云归的呼吸拂过他手背，微弱得像是要散在风里。

他忽然想起那个雨夜。

刑部大牢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楚云归跪在青石板上，后颈抵着冰冷的铁链。自己当时攥着他下巴逼他抬头，指甲陷进皮肉里：“你说啊！为什么要背叛师门？”

楚云归喉咙里滚出半声呜咽，眼尾洇开的血色比伤口还艳。他没辩解，只是用沾满泥泞的手去够腰间——那里挂着一块碎玉，是他娘临终前留给他的唯一物件。

“你看看清楚。”沈霁寒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掌门亲笔写的罪证在此，你还想骗我？”

碎玉从楚云归指间滑落，磕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他垂下眼帘，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若你信不过我……杀了便是。”

沈霁寒猛地回神。

楚云归此刻正蜷在榻上，胸口微微起伏，锁骨处的旧伤在晨光下泛着青白。他伸手抚过那道伤痕，指尖沾到细小的痂皮。那是影阁任务时留下的箭伤，当时楚云归为他挡了致命一击。

“你这个傻子……”他哽着嗓子低语，手指无意识收紧，“我竟还嫌你碍事……”

窗外乌鸦又叫了一声，翅膀拍打声格外清晰。

沈霁寒倏地起身，长剑还在墙角，脚步却顿在半空。他看见楚云归睫毛轻颤，唇角牵动半寸，像是要说什么。他立刻俯身凑近。

“药……”沙哑的字音混着血沫溢出，“苦……”

沈霁寒瞳孔骤缩。

记忆如潮水倒灌——那晚他亲手灌下去的汤药，楚云归皱着眉咽下的每一口，还有最后溢出嘴角的血丝。

原来不是毒，是刑部特制的化功散。

他突然抓起被褥将人裹紧，力道大得几乎勒痛自己。楚云归单薄的脊背贴在他胸前，体温透过衣料渗进来，烫得吓人。

“撑住。”他咬着牙说，喉头堵着翻涌的血气，“这次换我带你走。”

门外马蹄声由远及近。

沈霁寒抱着人的手臂倏然收紧，目光扫过墙角武器架。铜镜映出他苍白的脸，眼底燃着赤红的火。

屋外落叶被靴底碾碎的声响清晰可闻。

沈霁寒低头看着楚云归的脸，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疤痕。七岁那年练剑，楚云归为了替他挡下师兄们的责罚，额头撞在石阶上。当时他哭得抽抽搭搭，还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师兄你看，我为你受伤了……”

那时的他，真不懂珍惜。

现在楚云归为了救他，竟甘愿自毁武功。

沈霁寒缓缓松开紧绷的肩膀，手指探入怀中摸到那柄匕首。刀刃贴着手掌，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过来。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墙角取剑。

窗外忽地掠过一道黑影。

沈霁寒瞳孔一缩，脚步未停，手腕一翻已将长剑抽出半截。剑刃反射出冷光，映出他眼中翻腾的怒意。

门外传来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追兵来了。

沈霁寒将楚云归轻轻放在榻边，手指在他颈侧停留片刻，确认那微弱的脉搏仍在跳动。他俯身将人搂紧，额头抵在他额头上，声音几不可闻：“等你好起来，我们把一切都弄清楚。”

话音未落，门板猛然震动。

追兵破门而入的瞬间，沈霁寒已旋身迎上。剑锋划过空气，血光乍现。

第一人倒下的同时，第二人已经扑来。沈霁寒反手格挡，剑尖擦过对方咽喉，溅出的血珠落在楚云归苍白的脸颊上。

他心头一紧，脚步未乱，顺势一脚踹向第三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翻了火盆。

火星四溅，照亮了屋里斑驳的墙壁。

沈霁寒目光扫过角落，确定楚云归仍在原地未动，才转身迎战更多冲进来的黑衣人。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活着带他离开。

剑锋所过之处，皆是血迹。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刑部杀手，而是当年伏击他那次的旧敌。沈霁寒认出了其中一人，正是当日围杀他最狠的那个。

怒意翻涌，剑势更急。

那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沈霁寒一剑穿心。鲜血喷洒在墙上，留下狰狞的印记。

屋外喊杀声四起，显然还有更多人在包围。

沈霁寒喘息着回头，看到楚云归依然昏迷不醒，心口剧烈起伏。他快步走回榻边，将人抱起，手指探入怀中摸到最后一枚烟雾弹。

这是影阁旧部留下的保命之物。

他咬破指尖，将血抹在符咒上，然后将烟雾弹掷向地面。浓烟瞬间弥漫，遮住了视线。

追兵惊呼，慌乱中互相碰撞。

沈霁寒趁机跃窗而出，瓦片碎裂声惊起一群乌鸦。他脚尖一点，借力腾空，稳稳落在对面屋顶。

寒风扑面，吹散了部分烟雾。

远处已有马匹奔来，显然是刑部调动的兵力到了。沈霁寒目光微沉，抱着楚云归迅速穿行于屋檐之间。

脚下传来追逐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几名追兵已经追了上来。他冷笑一声，反手甩出两枚袖箭。惨叫声中，两人应声倒地。

其余人略一迟疑，又被他拉开距离。

沈霁寒落地后没有停歇，直接冲入小巷。他知道不能往城中去，只能往城外走。只要能撑到天亮，他们就有机会混入人群脱身。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沈霁寒咬牙加快脚步，怀中的人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曾辜负了这个人。

如今无论如何，都要护他周全。

巷子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几匹快马横冲直撞而来。马上之人皆是刑部高手，为首者手持长枪，直取沈霁寒面门。

沈霁寒冷笑一声，脚下不停，身形一矮避开枪尖，反手一剑刺入马腹。战马悲嘶，人仰马翻。

他趁机跃过马群，继续向前狂奔。

终于，前方出现一条小路，通向城门方向。

沈霁寒心头一松，脚步却未慢。他能感觉到楚云归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必须尽快找到安全之地。

身后追兵已被甩开一段距离。

他靠在一棵树旁稍作喘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晨光洒落，照在楚云归苍白的脸上，映得他眉眼柔和。

沈霁寒轻轻拭去他脸上的血渍，低声说：“撑住。”

楚云归睫毛轻颤，嘴唇翕动，却没有声音。

沈霁寒将他搂得更紧了些，目光坚定：“这一世，我不再负你。”

远处传来马蹄声，预示着新的危机即将来临。但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楚云归。

朝阳升起，金色的光辉洒满大地。沈霁寒迈步向前，步伐坚定有力。

这一路，无论多难，他都会走下去。

因为这一次，他要守护的，是此生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