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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中真意

师兄重伤后,师弟他纨念成灾

晨光斜切进来,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驿站里的黑暗。

沈霁寒还跪在干草堆上,膝盖压着血渍,早已麻木。他抱着楚云归,姿势没变过,仿佛一动,怀里的人就会彻底消失。楚云归的头靠在他肩窝,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每一次微弱的吐息都拂在他颈侧,像一根细线,牵着他最后一丝清醒。

副统领站在门边,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墙上,一动不动。他没说话,也不催,只是静静看着那封信——那封盖着朱砂凤凰纹的密信,正静静躺在沈霁寒膝头。

空气里有铁锈味,是血。还有陈年霉烂的草屑味,混着昨夜打斗后残留的烟尘。一只蜘蛛从屋梁垂下,悬在半空,轻轻晃荡,像是也在等。

沈霁寒终于低头。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指尖蹭过信封边缘,像是怕烫着。那枚烙印他太熟了——朱砂点成的凤凰,尾羽三道波纹,只有宗门最紧要的密令才用。小时候,师傅每次递来这种信,都会说一句:“霁寒,这是你的命。”

他没伸手去拆。

反而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楚云归的脸。冰凉,唇色发青,额角全是冷汗。他用拇指擦掉一滴滑到眉骨的汗珠,动作轻得像碰一片落叶。

“你要是知道我看过这封信……会不会笑?”他低声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一直等我信你,可我连试都不敢试。”

他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手指终于落在火漆上。

那火漆是暗红色的,凝固得像干涸的血。他咬破拇指,血珠渗出,按上去。一声极轻的“咔”,火漆裂开,像是骨头断裂的声响。

他愣了一下。

这声音他记得。三年前刑部大牢外,他亲手折断楚云归腰间玉佩时,也是这么一声。

信纸展开。

第一行字映入眼帘时,他瞳孔猛地一缩。

*“吾徒霁寒,见字如面。若你读至此信,必是我已身死,而你终见真相。”*

他的手抖了一下,信纸边缘被捏出褶皱。

第二行:

*“当年伏击之事,我非不知,实乃知情默许。”*

“……什么?”

他喃喃出声,像是听不懂这句话。

呼吸忽然重了,胸口起伏,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他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多看几遍,它就会变成别的意思。

可它不会。

第三行继续:

*“刑部尚书以宗门三千弟子性命相胁,逼我交出一人替罪。权衡之下,唯有你最合适——天赋卓绝,却无根基;众人敬仰,却无党羽。牺牲你一人,可保宗门十年安稳。”*

沈霁寒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笑,可嘴角刚扬起,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一滴,砸在信纸上,墨迹缓缓晕开,像一朵花。

他没擦,继续往下看。

*“我本欲亲口告知,然你性情刚烈,必不肯就范。若你反抗,反害更多人。故我选云归为执行者——他是你师弟,是你最信任之人,也唯有他,能让你心甘情愿饮下化功散,背上叛徒之名。”*

“不……”

他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可能……”

可他知道,是真的。

那些细节,全都对上了——楚云归突然接手影阁事务,他重伤后被送往别院的“巧合”,药碗里那股淡淡的苦味,楚云归喂药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痛。

原来不是毒。

是化功散。

是他亲手逼他喝下的。

信继续:

*“云归自请入局。他跪在我面前,说:‘若大师兄永不信我,当如何?’”*

沈霁寒的手指猛地攥紧信纸。

他记得那天。

楚云归从师傅房中出来,脸色惨白,脚步虚浮。他问他怎么了,楚云归只摇头,说“没事”。当晚,他听见他在院子里吐血。

他以为是练功走火入魔。

原来是在吐血赎罪。

信上写道:

*“我答:‘那你便用一生去还。’”*

“……用一生去还?”

沈霁寒的声音碎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怀里的人。

楚云归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做梦。那道七岁留下的疤痕横在额角,浅浅的,像一道旧伤,也像一道烙印。

他忽然想起那天。

山道上,一群恶童拿石子砸他,楚云归冲上来挡在他前面,额头被砸破。他哭着问疼不疼,楚云归摇头,笑着说:“不疼,替师兄挡的,怎么会疼?”

他当时信了。

后来却再也不信他任何一句话。

“我骂你……”他声音发抖,“我打翻你送来的药,说你假好心……我把你推出门外,说你碍事……我……我甚至希望你死……”

他越说越快,像是要把这些年憋着的话全倒出来。

可说到最后,声音却低了下去,只剩哽咽。

“可你还是……一次次回来。”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楚云归的额头。

体温依旧滚烫,像是烧着一场无人知晓的火。

“原来你才是最苦的那个。”

这句话出口时,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不是恨,不是怨,不是悔。

是‘懂了’。

懂了为什么楚云归从不解释,懂了他眼底那层压抑多年的痛,懂了他宁愿背负背叛之名,也不愿他死。

沈霁寒缓缓起身,动作极轻,将楚云归抱起。

他走向角落那张破木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榻上铺着半张发霉的草席,他把人放上去,盖上唯一一条还算完整的薄被。被子很旧,边角磨得发白,但他还是仔细掖好了被角,像小时候给他盖被子那样。

他蹲在榻边,握住楚云归的手。

那只手冰凉,指节修长,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他记得这双手曾为他挡过刀,喂过药,写过那封让他痛恨了三年的密信。

“七岁那年你说替我挡石子,疼也不说……”他低声说,“我竟一直不信。”

他没再哭。

眼泪已经流干了。

只是盯着那只手,盯着那道疤痕,盯着楚云归眉间紧锁的褶皱,像是要把这些细节刻进骨头里。

门外,鸟鸣渐密。

阳光爬过门槛,照在他背上,暖得不像这个季节。

副统领终于开口。

“阁主临终前还有一句话。”

他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若你心中仍有他,便护他到底。”

沈霁寒没回头。

只是握紧了楚云归的手。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墙角,捡起自己的剑。

剑身沾血,但他没擦。

他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山道。晨雾未散,路上空无一人。可他知道,不会安静太久。

他转身,走向楚云归,单膝跪地,俯身在他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不是承诺。

是审判。

是对过去那个懦弱、多疑、自私的自己的清算。

他不会再逃了。

也不会再让他一个人扛。

就在这时——

“嗖!”

破风之声骤起!

一支黑羽箭矢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啸音,狠狠钉入门框!

“夺”地一声,箭尾剧烈震颤,距离沈霁寒耳侧不足三寸。

他猛地转身,剑已出鞘半寸。

箭尾系着一方布条,染着暗红血迹,随风轻晃。

他走过去,取下布条。

展开。

八个血字,狂戾如刀: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字迹陌生,却透着一股熟悉的阴冷。

他认得这种笔锋。

刑部尚书批阅密奏时,最爱用这种瘦硬如铁的字体。

可这字,比尚书的更狠,更急,像是写于杀意沸腾之时。

不是尚书。

是更高处的人。

他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周身气息一变,再无半分脆弱与犹豫。

他迅速抱起楚云归,将他藏进屋内最深的角落,用倒塌的柜子和干草堆遮挡住。动作利落,没有一丝迟疑。

然后,他提剑而立,背对昏迷的楚云归,面朝大门。

阳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柄出鞘的刀。

门外,远处山道上,尘烟渐起。

马蹄声由远及近,不急不缓,像是笃定他无处可逃。

他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没有退路了。

也不需要退路了。

他望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轻声道:

“他们来了。”

语气平静。

却藏着杀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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