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的断墙在晨光中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极了沈霁寒此刻的心绪。他靠在残破的砖石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符牌,边缘的咒文硌得掌心发疼。
楚云归蹲在角落检查地面的血迹,动作利落,神情专注。他的黑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始终没有靠近沈霁寒三步之内。
沈霁寒望着远处翻滚的乌云,低声说:“北境……果然不太平。”
“师兄喝点水。”楚云归递过水囊,声音温和如旧,“前面路不好走。”
沈霁寒接过,却没有喝,只是低头看着水囊上细密的缝线。那针脚很工整,是他亲手缝的。那时他还没受伤,楚云归还在他身边练剑,偶尔偷懒,会装作不小心蹭到他的袖口。
“你还记得上次任务吗?”沈霁寒忽然开口。
楚云归垂眸,指尖轻轻拂过地上的血渍:“记得。那次我没能及时赶到。”
沈霁寒的手指掐紧水囊,水流发出轻微的挤压声。他没说话,目光落在腰间那把旧剑上,剑柄上干涸的血迹已经发黑。
风忽然停了,空气变得沉重。沈霁寒猛地抬头,眼神警觉。
“有东西来了。”他说。
楚云归迅速站起身,拔剑护在沈霁寒身前:“退后!”
话音未落,角落的阴影开始扭曲变形,仿佛有无数只手在黑暗中搅动。一道腥臭的妖气扑面而来,带着腐烂的血腥味。
沈霁寒本能地后退半步,右手掐住袖中锈剑,却迟迟未出鞘。
一只三眼狼形妖兽从阴影中跃出,浑身缠绕诡异黑气,红光闪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它张开嘴,露出一排森白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动手!”楚云归边挡下第一击边喊,法术光芒在他周身亮起,将妖兽逼退一步。
可沈霁寒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锈剑,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我……”他嘴唇颤抖,声音几乎听不见,“我不行……”
妖兽再次扑来,楚云归强行格挡,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血丝。
“你还是不信我……”他低声说,眼中闪过一抹痛意。
沈霁寒看着楚云归独自迎敌的身影,胸口一阵抽痛。他想上前,可双腿像是灌了铅,动弹不得。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那天夜里,他也曾这样站着,看着鲜血从胸口蔓延,等着一个人来救他。可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妖兽突然暴起,一口咬向楚云归的肩膀。楚云归侧身躲避,但速度慢了一瞬,肩头顿时撕裂,鲜血染红衣襟。
沈霁寒瞳孔一缩,喉咙里泛起一股苦涩。
“楚云归!”他终于喊出声,声音沙哑。
楚云归抹去嘴角血迹,咬牙道:“师兄,快走!”
沈霁寒却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他看着楚云归一次次被逼退,看着他伤口越来越多,看着他动作越来越慢。
“别打了……”他喃喃道,“停下来……停下来啊……”
妖兽再次扑来,楚云归挥剑格挡,却被巨大的冲击力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吐出一口血。
沈霁寒终于动了,他冲过去扶住楚云归,手掌触到对方滚烫的额头。
“你疯了吗?你明明知道我……”他哽咽着说不下去,眼泪砸在楚云归脸上。
楚云归艰难地睁开眼,嘴角扯出一抹笑:“我知道你不信我……可这一次,我会让你重新相信我。”
话音刚落,他便昏了过去。
沈霁寒愣住了,手还扶着楚云归的身体,泪水模糊了视线。
妖兽趁机扑来,沈霁寒本能地抬手,却什么都没做。就在妖兽即将咬下的一瞬间,一道金光从他袖中射出,正中妖兽眉心。
妖兽哀嚎一声,化作一团黑烟消散。
沈霁寒怔怔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中,那柄锈剑不见了。他这才意识到,刚才的金光,竟是那枚楚云归给他的符牌自动激发了力量。
他低头看着昏迷的楚云归,手指轻轻抚过对方苍白的脸颊。
“你到底想让我看到什么……”他低声问,声音里满是痛苦和挣扎。
他缓缓抱起楚云归,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把他放在墙角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方。
“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活着回去。”他轻声说,像是承诺,也像是自我惩罚。
他站起身,走到驿站门口,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乌云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摸了摸袖中空荡荡的位置。那里本该有一把剑,现在只剩下了回忆。
“楚云归,你说得对。”他低声呢喃,“我确实不信你了。可是……我真的还能相信谁呢?”
他回头看了眼昏迷的楚云归,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作坚定。
“既然你执意要跟着我,那我就陪你走完这条路。”他说,“但你要记住,这次若再出事,我不会再逃。”
他转身走出驿站,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驿站内,楚云归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听到了那句话。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一角帘布,遮住了他唇角那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