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寒独自坐在静心阁的窗边,手中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旧剑。
窗外月光冷得像刀,风穿过竹林,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谁在哭。
他靠在窗框上,肩膀微微下垂,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胸口还隐隐作痛,昨夜强行修炼《逆脉归源》留下的伤还没好,可比起身体的疼痛,他更怕的是明天启程去北境。
师尊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若有一人未归,便视为失败。”
他冷笑了一声,喉咙里泛起一股苦涩。
“失败?我早就失败了。”
他缓缓抽出剑鞘,锈蚀的剑刃映不出人影,就像现在的他,什么都剩不下了。
那天夜里,血流了一地……他躺在那里,等一个人来救他。
可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他闭上眼,手指紧紧攥住剑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我以为你懂我……可你连一个解释都没有。”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他。
门无声地开了。
楚云归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只青布包裹。
沈霁寒眉头微皱,迅速将锈剑藏到袖中,语气冷淡:“你怎么来了?”
楚云归站在三步之外,没再靠近,只将布包轻轻放在桌上:“这是新炼制的护身法器,能护你三息。”
沈霁寒冷笑一声:“三息?你以为我会需要它?”
空气仿佛凝固。
窗外竹叶簌簌作响,像是回应这份沉默。
“我知道你不信我。”楚云归低声说。
“你当年到底知道多少?”沈霁寒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楚云归沉默了几秒,缓缓道:“我知道你不信我。”
“你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告诉我?”沈霁寒猛地抬头,眼眶泛红,声音颤抖,“你知不知道,那一晚我多希望是你来救我?”
他猛然站起,手指紧紧掐住袖中剑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
“可你呢?你在哪里?”
楚云归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没有劝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崩溃。
沈霁寒终于撑不住,跪坐在地,泪水打湿衣襟。他捂住脸,压抑地抽泣着,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的情绪都哭出来。
窗外风声渐歇,雨丝悄然落下,打在竹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楚云归慢慢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方素色手帕,轻轻递过去。
沈霁寒没有接,也没有推开。
楚云归便将手帕放在他膝上,默默退回原位。
许久之后,沈霁寒终于止住哭泣,眼神依旧疲惫,但不再冰冷。
“今夜之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楚云归低声说。
沈霁寒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而坐,窗外乌云密布,远处传来闷雷滚动的声音。
沈霁寒望着远方,喃喃道:“北境……我们走吧。”
楚云归点头,眼中燃起久违的光:“这一次,我会护你周全。”
雨下大了。
竹林深处,一道身影缓缓走出静心阁。
他回头看了眼那扇窗,屋内烛火依旧亮着,沈霁寒的身影依稀可见。
楚云归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打湿衣衫。
“师兄,对不起。”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你不信我。可这一次,我会让你重新相信我。”
他转身离去,背影坚定。
屋内,沈霁寒看着窗外的雨幕,手指轻轻摩挲着手帕的一角。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雨夜。
那时他还未受伤,还是宗门最引以为傲的大师兄。
楚云归端着一碗药走进他的房间,身上带着淡淡的雨气。
“师兄,喝药了。”
他接过药碗,抬眼看他:“你淋雨了?”
“没事。”楚云归笑了笑,“我习惯了。”
沈霁寒皱眉:“以后别这样了。”
楚云归低头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藏着太多他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想来,或许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
沈霁寒猛地摇头,像是要把这些回忆赶出去。
他起身走到桌前,打开那只青布包裹。
里面是一枚银色符牌,边缘刻着细密的咒文,中间镶嵌一颗蓝色晶石。
他指尖轻轻拂过,感受到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
这符牌虽小,却是楚云归亲手炼制的。
“真是傻。”他低声说,“明知道我不需要。”
可他还是将符牌收进了怀中。
窗外雷声轰鸣,仿佛在催促他们启程。
沈霁寒深吸一口气,走到剑架前,取下另一柄剑。
这把剑比刚才那柄更加破旧,剑柄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那是他重伤那夜用的剑。
他将剑绑在腰间,动作熟练得像是从未废过。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帘角。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多年的静心阁,眼神复杂。
然后,他转身离开。
天还未亮,山门下已有人等候。
楚云归站在石阶上,一身黑衣,背挺得笔直。
他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沈霁寒走来。
“准备好了?”他问。
沈霁寒点头,从怀里取出那枚符牌:“你的手艺不错。”
楚云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喜欢就好。”
沈霁寒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傻。
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明明可以不用管他。
可偏偏,他就是不肯放手。
“你到底想证明什么?”他低声问。
楚云归看着他,眼里有光:“我想让你看到,我不是当年那个让你失望的人。”
沈霁寒闭上眼,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他已经不想再相信任何人了。
可偏偏,这个人就是不肯放手。
风更大了,远处乌云翻涌,仿佛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走吧。”他说。
楚云归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宗门。
身后,是过去的恩怨情仇;前方,是未知的命运与真相。
而他们都知道——
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