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乌云压顶。宗门正殿前的石阶泛着冷光,沈霁寒踩在上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胸口的疼痛还未散尽,昨夜强行修炼《逆脉归源》留下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比起身体的折磨,他更怕的是正殿里那一双双眼睛。
楚云归跟在他身后,脚步轻而稳,像是怕惊扰了他。可越是这样小心翼翼地靠近,越让沈霁寒心烦意乱。
他们刚踏进正殿,师尊便一拍案几,震得香炉里的灰烬簌簌落下。
“沈霁寒,你可知罪?”
声音如雷,直劈耳膜。
沈霁寒站定,抬头看向主座上的师尊。那位曾教导他十八年、视如父亲的老人,此刻眼神冷得像冰。
“弟子不知。”他低声说,声音却透着倔强。
“你重伤未愈,擅自修炼禁术,险些丧命!如今还敢擅闯北境战报,是想违抗师命吗?”师尊怒斥。
沈霁寒咬紧牙关,掌心攥得发白:“弟子只想为宗门出一份力。”
“出力?”师尊冷笑一声,“你现在不过是个废物,连自己都保不住,还想谈出征?”
“我不是废物!”沈霁寒猛地抬头,眼底一片猩红。
他声音嘶哑,几乎是在吼。话音刚落,胸口一阵剧痛,他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众长老低头不语,气氛凝重。
“你若执意妄为,便是违抗师命!”师尊拍案而起,眼中怒火滔天。
沈霁寒瞳孔骤缩,喉咙里泛起一阵腥甜。他缓缓跪下,低头掩面,泪水无声滑落。
他知道,师尊说得没错。现在的他,确实什么都做不了了。
可他不甘心。
他曾是大师兄,是宗门最引以为傲的弟子。可现在呢?他连站都站不稳,一激动就流泪不止。他像个废人一样,被所有人怜悯、同情、甚至轻视。
“我只想……尽一份力。”他哽咽着说。
楚云归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揪痛。他想上前扶他一把,却知道,现在谁也不能碰他。
师尊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若执意去北境,便是违命之徒。宗门容不得你。”
“师尊!”沈霁寒猛然抬头,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够了!”师尊喝止,“此事毋庸再议。”
沈霁寒死死盯着师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他想反驳,可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了。
正殿里一片寂静,只有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帘角。
忽然,一道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弟子愿代师兄出征。”
楚云归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语气坚定。
正殿哗然。
众长老纷纷皱眉,有人低声议论:“这小子疯了?”
沈霁寒猛地转头,瞪向楚云归:“你疯了吗?你以为你能代替我?”
楚云归没有看他,只是一动不动地跪着,继续道:“弟子愿以性命,换师兄平安。”
“放肆!”师尊一掌拍在案几上,“你拿什么和我说性命?你当这是儿戏?”
沈霁寒怒极反笑:“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楚云归吗?”
楚云归终于抬起头,看着沈霁寒:“我依然是你的师弟,从未改变。”
沈霁寒瞳孔微缩,胸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想骂他,想让他滚,可嗓子却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知不知道……”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每次看到你,我就想起那天夜里……”
他顿了顿,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
“我一个人躺在那里,流血、疼痛、绝望……我以为我死定了。”
楚云归眼神一痛,却没有说话。
“你总是这样……”沈霁寒声音颤抖,“你以为你还能像从前一样靠近我吗?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我知道。”楚云归轻声说,“所以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你凭什么?”沈霁寒怒吼,“你凭什么说我一个人?你以为我需要你吗?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任何人!”
正殿里鸦雀无声。
师尊看着两人,眼神复杂。他轻轻叹了口气:“你们谁来告诉我,到底该如何应对北境?”
沈霁寒沉默。
楚云归缓缓抬头:“让我去,我会带回真相。”
“放肆!”师尊再次喝道,“你拿什么去?你有什么本事?你不过是个小弟子,连内门考核都没过!”
“我可以突破。”楚云归语气平静,“只要给我时间。”
“时间?”师尊冷笑,“北境那边已经死了三名弟子,你还在这里谈时间?”
沈霁寒看着楚云归,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傻。
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明明可以不用管他。可偏偏,他就是不肯放手。
“你到底想证明什么?”他低声问。
楚云归看着他,眼里有光:“我想让你看到,我不是当年那个让你失望的人。”
沈霁寒愣住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了窗帘,也吹乱了他的心。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你们一起去。”师尊突然开口。
两人同时抬头。
“但若有一人未归,便视为失败。”师尊目光如刀,“听明白了吗?”
沈霁寒嘴唇微微颤抖,最终只是点头。
楚云归深深叩首:“弟子明白。”
师尊挥了挥手:“退下吧。”
沈霁寒缓缓起身,脚步虚浮。他转身走向门口,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师兄。”楚云归跟上来,轻声唤他。
沈霁寒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他走出正殿,风迎面扑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问:“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楚云归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坚定:“我想让你看到,我不是当年那个让你失望的人。”
沈霁寒闭上眼,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他已经不想再相信任何人了。
可偏偏,这个人就是不肯放手。
风更大了,远处乌云翻涌,仿佛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正殿深处,师尊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轻声道:“若他们无法完成考验,宗门将再无转圜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