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寒靠在楚云归怀里,呼吸微弱。他能感觉到对方手掌贴在他后背上的温度,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檀香混着药味儿。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可心里却清楚——这人又来了。
他想说话,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楚云归察觉到他的挣扎,轻轻收紧了手臂,像是要把他圈进一个牢不可破的牢笼里。
“别说话。”楚云归低声说,“你撑住,我这就送你回静心阁。”
沈霁寒摇了摇头,喉咙里泛起一阵腥甜。他睁开眼,盯着昏暗的屋梁,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云归的手顿了一下,却没有放开他。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想救你。”
“救我?”沈霁寒忽然笑了,笑得苦涩,眼角溢出泪水,“你已经救过我一次了,还不够吗?”
“那次不够。”楚云归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执行那个任务。我不该在那天失约。”
沈霁寒猛地一僵。
那一夜,山林深处,血雨腥风。
他记得自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头顶破碎的星光,一遍遍地喊楚云归的名字。可那人没有来,连个影子都没有。
“你终于说了。”沈霁寒缓缓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我以为你永远不会说。”
楚云归的手微微颤抖。他咬了咬牙,终于低声开口:“那天我被师尊叫去了藏经阁。他说有要事交代。我本以为只是寻常任务,可等我出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沈霁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追出去找你,可你已经深入山林。我一路寻到你留下的痕迹,却发现你遭遇了伏击。”楚云归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快不行了。我把你背回来,师尊用尽办法才把你救活。”
沈霁寒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掐进掌心。
“可你醒来的第一句话是问我,为什么不去找你。”楚云归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痛意,“我没有回答你,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霁寒终于睁开了眼。
他转头看向楚云归,目光复杂而痛苦:“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怕你会恨我。”楚云归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怕你再也无法原谅我。”
“现在呢?”沈霁寒冷笑,“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感激你?还是想让我继续依赖你?”
楚云归没有说话。
沈霁寒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胸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咬紧牙关,努力压制住身体的不适,却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楚云归立刻扶住他,一手按在他胸口,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背脊,试图缓解他的痛苦。
“别动……”他低声说,“你现在不能激动。”
沈霁寒却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眼神凌厉:“你凭什么碰我?你以为你还能像从前一样靠近我吗?”
楚云归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却没有挣脱。
“我不是从前的我,你也不是从前的你。”沈霁寒声音嘶哑,“我们都变了。你不再是那个只会听我话的小师弟,而我也不是那个能护你周全的大师兄。”
“可我还是我。”楚云归轻声说,“我还是那个想陪你一辈子的人。”
沈霁寒愣住了。
他看着楚云归的眼睛,那里没有一丝虚假,只有深深的执念和无法掩饰的痛意。
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你这个傻子……”他低声喃喃,“你怎么还敢说这种话?”
楚云归伸手擦去他的泪,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他。
“因为我说过,我会用余生补偿你。”他说,“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会这么做。”
沈霁寒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空了。
他想推开他,想骂他,想让他滚,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他只能靠在他怀里,任由自己像个孩子一样哭个不停。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他哽咽着说,“每次看到你,我就想起那天夜里。我一个人躺在那里,流血、疼痛、绝望……我以为我死定了。”
“我知道。”楚云归低声应道,“我每天都在后悔,为什么那天没早点去找你。”
沈霁寒沉默了许久,忽然抬头看着他:“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不是想让我原谅你?”
楚云归看着他,眼神认真:“我不是要你原谅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
沈霁寒冷笑了一声:“可你知道吗?有时候真相比谎言更伤人。”
楚云归没有说话。
沈霁寒缓缓闭上眼,靠在他怀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已经……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
楚云归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头发,像是小时候那样。
“那就先相信我一次。”他说,“哪怕只是一次。”
沈霁寒没有回应,只是静静躺着,任由泪水滑落。
他太累了,身心俱疲。
“睡吧。”楚云归低声说,“我守着你。”
沈霁寒迷迷糊糊间点了点头,意识逐渐模糊。
他在梦里又回到了那片山林。
这一次,他站在悬崖边,身后是楚云归伸来的手。
“别跳。”他说,“我接住你。”
沈霁寒看着他,眼里满是挣扎。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问:“你会一直接住我吗?”
“会。”楚云归毫不犹豫地回答,“无论你跳多少次,我都会接住你。”
沈霁寒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他纵身一跃。
坠落的瞬间,他听见楚云归喊他的名字。
然后,他就醒了。
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床边的案几上。药炉还在咕嘟作响,散发出淡淡的苦香。
他缓缓坐起身,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静心阁。身上盖着熟悉的棉被,枕头边还放着一碗温热的药。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还残留着昨日修炼时的疼痛,但已经不再撕心裂肺。
他低头看着那碗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楚云归昨晚一定守了他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晨雾未散,远处传来弟子们练剑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门口。
门被推开,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知道,宗门大比很快就要开始了。
而他,也必须做出选择。
要么彻底放弃,要么赌上一切。
他握紧拳头,眼神坚定。
“这一次,”他低声说,“我要靠自己。”
沈霁寒站在晨光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但已经知道是谁。
那脚步声太熟悉了,轻而稳,像是怕惊扰了他。可越是这样小心翼翼的靠近,越让他心烦意乱。
“你还没走?”他低声问。
楚云归停在门口,声音温和:“我答应过要守着你。”
沈霁寒冷笑一声:“你现在倒是守信用了。”
沉默片刻,楚云归走进来几步:“你醒了多久?胸口还疼吗?”
沈霁寒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桌边坐下,端起那碗药。已经有些凉了,但他还是仰头喝了下去。
苦味在舌尖蔓延,他皱了皱眉。
楚云归伸手接过空碗,指尖擦过他的手背。
沈霁寒猛地抽回手,眼神凌厉。
楚云归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反应,只是轻轻把碗放在桌上,退后一步。
“你需要休息。”他说,“宗门大比还有七天。”
沈霁寒抬眼看他:“你知道我要参加?”
“整个宗门都知道。”楚云归看着他,“你昨晚强行修炼《逆脉归源》,差点丢了性命。没人不知道。”
沈霁寒冷笑:“所以你现在是来劝我放弃的?”
楚云归摇头:“我只是不想你再受伤。”
“说得好听。”沈霁寒站起身,声音低沉却带着怒意,“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你说让我别去执行那个任务,说我一个人去太危险。可最后你不还是同意了?”
楚云归沉默。
沈霁寒继续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参加这次大比吗?”
楚云归看着他,眼神认真:“我知道。”
沈霁寒一怔。
“你想证明自己。”楚云归缓缓说,“你想告诉所有人,你沈霁寒,不需要任何人帮忙,也能站在最高处。”
沈霁寒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你呢?”他低声问,“你又想干什么?”
楚云归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练剑的弟子们,许久才开口:
“我也要参加。”
沈霁寒愣住。
“你说什么?”
“我要参加宗门大比。”楚云归转过身,目光坚定,“我要和你一起站在擂台上。”
沈霁寒瞪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你疯了?你现在的修为连前十都进不了!”
“我可以突破。”楚云归语气平静,“只要你给我时间。”
沈霁寒嗤笑:“就凭你?你以为你是谁?”
楚云归没有被激怒,反而向前走了一步:“我不是在请求你的同意。我只是告诉你,我会和你一起上擂台。”
沈霁寒盯着他,心跳忽然乱了。
这个人……怎么还是这么固执?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咬牙问。
楚云归看着他,眼里有光:“我想让你看到,我不是当年那个让你失望的人。”
沈霁寒猛地攥紧拳头。
他又来了,又用这种话来逼他。
可偏偏,他无从反驳。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弟子冲进来,脸色发白:“大师兄!师尊请你立刻去正殿!”
沈霁寒皱眉:“发生什么事?”
那弟子喘着气:“北境那边传来消息,魔宗提前行动了,袭击了我们宗门在外的据点。师尊说……要你立刻过去。”
空气骤然凝固。
沈霁寒瞳孔微缩,随即抓起外袍就要往外走。
楚云归却突然拦住他。
“你伤还没好。”他说,“不能去。”
沈霁寒冷冷看他一眼:“让开。”
“我不让你去。”楚云归语气坚定,“你现在的状态,去了只会送死。”
沈霁寒怒极反笑:“你凭什么拦我?”
楚云归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挣扎,然后低声说:“因为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
沈霁寒愣住了。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了窗帘,也吹乱了他的心。
他看着楚云归,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陌生。
却又那么熟悉。
“让开。”他再次说,声音沙哑。
楚云归没动。
沈霁寒深吸一口气,抬起手,一掌朝他挥去。
楚云归没有躲。
那一掌重重落在他胸口,他踉跄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可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一步。
“你疯了。”沈霁寒咬牙,声音颤抖,“你真的疯了。”
楚云归擦去嘴角的血,眼神平静如水:“如果你一定要去,那我就陪你去。”
沈霁寒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他已经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
可偏偏,这个人就是不肯放手。
门外,弟子又催了一遍:“大师兄,师尊等得急了!”
沈霁寒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冷得像冰。
“跟我来。”他对楚云归说。
楚云归看着他,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沈霁寒转身走出门,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他知道,这一趟,凶多吉少。
可他别无选择。
身后,楚云归默默跟上,步伐坚定。
他们一路穿过长廊,走向正殿。
风吹得更急了。
远处,乌云压顶。
一场风暴,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