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屿的嘶吼像一道惊雷劈在客厅中央,震得吊灯都微微摇晃。正在给林欣削苹果的江翊手一抖,刀刃在指腹划开一道血口,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钉在茶几上那本摊开的日记本上。大哥棠川刚脱下的西装外套还搭在臂弯,此刻肩膀猛地绷紧,转身时带倒了身后的餐椅,金属与地板碰撞的脆响让空气瞬间凝固。
“你说什么?”棠川的声音低沉得像积了雪的寒冬,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他几步跨到茶几前,视线落在“白血病”三个字上时,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那行潦草的字迹像是活过来的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眼底——“3月15日,确诊白血病。但是我还想撑到五月,看看海棠花呢。不知道撑不撑得下去。”
林欣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江翊身后缩了缩,指尖绞着裙摆打颤,却还是强装镇定地挤出哭腔:“二哥,这会不会是溪溪……是她赌气写的?她那么活泼,怎么会得这种病……”
“闭嘴!”棠屿猛地回头,通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指着日记本后面几页几乎晕开的字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这个呢?‘3月22日,今天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血小板又降了。可窗外的海棠枝发了新芽,我想再等等。’这也是假的吗?!”
棠川的手指抚上日记本的纸页,粗糙的指腹蹭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划痕,那是书写者因病痛颤抖留下的痕迹。他忽然想起三月中旬那个雨天,棠溪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地说“哥,我有点冷”,他当时被林欣“不小心被推下楼梯”的哭诉搅乱了心神,只不耐烦地挥挥手:“装什么可怜,做错事还有理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喉咙里涌上腥甜的铁锈味。那个总是笑眯眯喊他“大哥”的小姑娘,那个会把第一颗草莓塞到他嘴里的妹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正独自和死神拔河,而他却成了把她推向深渊的刽子手。
江翊的目光扫过日记本上“4月10日,今天打工时晕倒了,老板把我送回来,说我太瘦了。江翊,你以前总说我胖,要是看到现在的我,会不会心疼?”这一行字时,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他想起四月初在便利店门口,看到一个穿着旧校服的女孩蜷缩在角落咳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保温杯,他当时正被林欣挽着胳膊,林欣娇滴滴地说“阿翊你看她好脏,我们快走吧”,他便真的拉着林欣快步离开,甚至没敢多看一眼那女孩露在外面的、布满瘀青的手腕。
那是棠溪啊。是他从小护到大的棠溪,是会红着脸把情书塞给他、会在他打球受伤时哭鼻子的棠溪。他怎么就没认出来?怎么就信了别人的鬼话,把她的求救当成了纠缠?
“林欣……”棠屿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缓缓转头看向缩在沙发角落的女孩,“钢笔是你自己藏起来的,楼梯是你自己摔下去的,钱是你偷拿的……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对不对?”
林欣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不是我……我没有……溪溪她误会我了……”她想去拉江翊的手,却被江翊嫌恶地甩开。
江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和厌恶:“够了。棠溪的录音笔,你以为真的找不到吗?”
林欣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忘了,棠溪有个随身带录音笔录课堂重点的习惯,那天在楼梯间她故意挑衅的话,早就被悄悄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