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归魂

五月的第一个清晨，棠溪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到了郊外那片海棠林。是奶奶以前带她来过的地方，如今果然开满了粉色的花，如云似霞，风一吹，花瓣便簌簌落下，铺满了脚下的路。

她坐在一棵最大的海棠树下，靠着树干慢慢闭上眼。阳光透过花瓣洒在她脸上，带着淡淡的暖意，咳嗽声渐渐平息，身体的疼痛也消失了。她好像又听见了大哥喊她“溪溪”，二哥抢她的零食，江翊在楼下弹吉他……那些被遗忘的温暖，终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重新回到了她身边。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她看见漫天飞舞的海棠花瓣，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灵魂飘起来的时候，棠溪低头看见自己安静地靠在树下，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手里还攥着那枚褪色的海棠书签。她想，原来死亡并没有那么可怕，至少她等到了海棠花开。

她飘回那个曾经叫做“家”的地方，看见大哥棠川推门进来，习惯性地喊：“溪溪，我买了你爱吃的草莓。”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没有回应。他愣了愣，随即想起那个雨夜，他亲手将妹妹推出门外，连一件外套都没给她。愤怒和悔恨涌上心头，他猛地一脚踹在鞋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没过多久，二哥棠屿回来了，脱下外套时还在抱怨：“林欣今天有点不舒服，真是的，还是溪溪在家时省心……不对，溪溪那时候多不懂事，哪有林欣一半体贴。”话音刚落，就被大哥冷冷地瞪了一眼。

江翊搂着林欣的腰走进来，林欣脸上带着娇弱的红晕，江翊则皱着眉说：“今天路过郊外，看到好多人围着，好像是有人……算了，不敢细看。”林欣靠在他怀里，眼角余光瞥见棠川阴沉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得意，柔声说：“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了，溪溪说不定只是闹脾气躲起来了，过几天就回来了。”

棠溪飘在他们头顶，看着林欣虚伪的笑容，心里没有恨，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

这时，棠屿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向棠溪的房间：“对了，溪溪的房间一直没收拾，妈打电话说让把她的东西收一下。”房门推开，灰尘在阳光里飞舞，书桌上的日记本还摊开着，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棠屿随手拿起日记本，漫不经心地翻着。起初是少年人的日常琐事，带着明媚的笑意，可越往后翻，字迹越凌乱，内容也越发沉重。当看到“3月15日，确诊白血病。但是我还想撑到五月，看看海棠花呢”那一页时，他的手指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

后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却能看清最后一句：“海棠花开了吗？我好像……看到了……”

棠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起那个雨夜，妹妹红着眼圈说“我没有推她”；想起她被赶出家门时，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想起她打电话求助时，自己不耐烦地挂掉电话……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像尖刀一样刺穿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猛地合上日记本，转身冲出房间，声音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嘶哑：“大哥！江翊！你们快来看！溪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