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站在梳妆台那都没动,场面明明该是安静,却是意外的安详
但也就维持了三秒
明月故作不耐烦地说:“先等等”
没管阿影回话,在这梳妆台那堆胭脂粉啥的翻找,一边翻找一边说:
“这胭脂盒还不赖嘛,”余光瞄见阿影仍然站在那,“浣衣局在哪来着?”
明月刚说完,真想给自已一巴掌,便换成掐一下自已的指腹
而阿影刚才很想告诉她那盒胭脂粉是空的...,又捕捉到明月那微不足道的小动作
他选择回应:“在长春宫附近”
长春宫?好耳熟的地方,不过对她来说,不是重点
记忆里浣衣局位于皇宫最偏僻潮湿的角落,而明月跟在阿影后边走
离自已不远的另外一处的脚步声
使明月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而阿影则是在明月脚步停下时,就站到明月前边,手已摸索到腰间的短刃
那架势,怕像是贵妃那种
明月不由拉住阿影衣襟后边,阿影收回防御动作时,明月指了指另外一处方向:
还有一个妃子也朝这里来了!
看着明月极度抗拒来人们的眼神,他直接拉着她的臂弯后撤步躲到后方的花丛里
“是什么风把姐姐吹过来了?”
那坐在花轿上美人饶有兴趣的看向另外一边走来的曲红绡说道
“柳妹妹说笑了,本宫只是出来散散心”
明月跟阿影躲在那静静的看着她们,不过,这两人给明月的感觉很不舒服,就是觉得不顺眼
她正看着那两人时,无意间瞥见阿影脸色更加阴沉,并且专注的看着那两人
她没说话,只是继续跟着阿影躲好,偷看着这一切
而阿影也察觉到她动作,没说什么,只是朝明月稍微保持着既不特别近,又很让她安心的距离
而柳婉仪跟曲红绡倒是开始拌嘴,柳婉仪用团扇轻掩唇角,声音甜得发腻,话语却像淬了毒的针:
“姐姐也真是的,最近又瘦了许多啊,比皓月强多了。她走的时候,可是丰腴得……唉,都说红颜薄命,可那样子,倒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活活‘撑’死的呢。”
曲红绡原本带着其他下人要走时,被她这句话而脚步倏然停住,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不管是哪边下人,都纷纷地低下头,只祈祷这两人互撕别扯上他们这批刚来的.......
她简单看一眼手下们,就没有看柳婉仪,目光放空,落在远处的宫墙上,声音飘忽而冰冷:
“柳婉仪,慎言。皓月妹妹是难产而亡,为陛下绵延子嗣,容不得你在此妄加揣测,污其清誉。”
柳婉仪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低低笑了起来:
“清誉?姐姐真是念旧。不过啊,我昨儿夜里梦见皓月妹妹了,她一直指着胸口,说不出话,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呢。姐姐你说,这‘因’若是种下了,‘果’又会报应在谁身上?该不会是……明月那孩子吧?我瞧着她也总是一副喘不过气的样子,真叫人心疼。”
这两妃子说的话,都让明月不由的泛起厌恶……特别是那个柳婉仪那种直戳了当的恶意…而曲红绡却是冷漠中带着一丝厌恶
曲妃猛地转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柳婉仪的脸,动作依旧是端庄
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死水般的平静:
“鬼神之说,无稽之谈。你若无事,本宫便先回了。”
“姐姐慢走。”
柳婉仪看着她带着下人们近乎逃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冰冷的弧度
仿佛打赢了一场胜仗
花丛后,明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那些话语像黏腻的蛇,钻进她的耳朵
“撑死的”、“堵着”、“报应”……
这些词在她脑海里疯狂搅动,死活找不到跟原书相关的东西
但那个叫柳婉仪的所说的话语,让她产生一种生理性的恶心与恐惧
她不敢再听下去,下意识地轻轻拉住阿影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我们先走吧。”
阿影没有立刻回应
蒙着眼布的脸依旧对着柳婉仪离开的方向,周身的气息冰冷而锐利,仿佛一柄出了半鞘的刀
刚才那些对话,每一个字都像投入他心湖的石子
直到明月的手指因为得不到回应而微微收紧,他才仿佛被惊醒
“是。”
低应一声,动作没有任何迟疑
下一瞬,他反手精准地握住了明月的手腕
——不是暧昧的牵手,而是更像一种战术牵引,干燥、稳定、不容置疑
“这边。”
低声指引,几乎是半护半拉着她,利用花木与假山的阴影,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风,悄无声息地迅速撤离了这是非之地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惊动一片树叶,只留下身后那片依旧弥漫着无形硝烟的战场
“柳娘娘,方才草丛那有人,需要属下去追吗?“
“不,影刃”
她叫住准备去追的那人
“随他们去”
嗤笑一声,在那个手下蒙圈时,她已掐住他下巴道
”你啊你啊,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其他下人们吓得不敢吱声,而那个叫影刃的被柳婉仪这么一抓,脸色肉眼可见的出现红晕
被柳婉仪抵着额头,加上一句:
“爱卿真是的,被本宫这么一碰就害羞了呢”把原本严肃的影刃“哄”得彻底沦陷,被放开后,他绷直身体,尽力不让自已失态
而柳婉仪不再管他,任由他去吧
浣衣局那边......
一股混合着皂角、汗水和霉味的闷热气息就扑面而来
巨大的水缸、成堆的待洗衣物、以及宫女们埋头浆洗的簌簌声,构成这里全部的景象
来明月跟着阿影走进来时,仿佛一滴清水滴入油锅,瞬间打破了这里的沉闷
所有忙碌的宫女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位衣着雅致、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九公主,以及她身后那道如影随形、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黑影
来明月无视那些目光,视线急切地在那些佝偻着腰的身影中搜寻着什么而慌神
阿影无声地向前半步,低沉的声音向一位宫女打听,并报出名字和大致方位
很快,在那宫女指示下,两人的目光基本上很同步地锁定水池边一个正在奋力捶打一件厚重宫装的苍老身影
——那正是孙嬷嬷
她比记忆碎片里显得更老、更瘦,鬓边全是白发,粗糙的手泡得发白起皱,脸上刻满疲惫和麻木的皱纹
这时,一个膀大腰圆的管事宫女走过去,似乎是嫌弃孙嬷嬷动作慢
竟故意将一盆漂着污沫的脏水踢翻,溅孙嬷嬷一身!
周围几个宫女发出压抑的窃笑中,那管事宫女恶声恶气地骂道:
“老不死的!没吃饭吗?洗不完今天别想吃饭!”
孙嬷嬷身子一僵,默默地低下头,用手抹去脸上的污水,一声不吭,继续捶打衣服,只是背影显得更加佝偻
一股怒火“噌”地冲上来明月的头顶!
她忘了自已的身份,忘了要小心谨慎
“干什么呢?!”
那股恼怒掺杂着对那群人持强凌弱甚至怨恨的语气
极度清亮而带着怒意的声音划破了压抑气氛
所有宫女都吓一跳,难以置信地看向发声的公主
有的几个立马就认出来是那个扫把星公主,碍于她旁边的那个阿影,没敢窃窃私语
而来明月几步走上前,直接挡在孙嬷嬷和那管事宫女之间
她个子不算高,但此刻挺直的脊背和眼中的怒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你,”指着那个管事宫女,声音冷下来
“刚才做什么?给她道歉!”
那管事宫女显然没料到公主会为这老嬷嬷出头,一时愣住了,支吾道:
“公主殿下……奴婢、奴婢只是督促她……”
“督促需要踢翻脏水?”
明月火气蹭蹭的,直接打断她,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窃笑的宫女,脸色更加阴沉,“你们很闲?很喜欢看笑话?”
宫女们被她这架势还有身后那个暗卫气场,吓得都纷纷低下头,噤若寒蝉
明月不再理会她们,她转过身,看向浑身湿透、愣愣地看着她的孙嬷嬷
那一刻,心脏像是被揪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下来,甚至带着点笨拙的歉意:
“孙嬷嬷……我……我来找您了。”
孙嬷嬷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困惑,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深埋的伤痛和警惕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行礼:
“老奴……参见公主殿下。不知公主驾临,有何吩咐?”
语气疏离而恭敬,带着厚厚的隔阂
来明月心里一酸
她知道,原主伤她太深了
便咬唇,不让自已情绪更加失控,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手帕小心翼翼包裹着的东西
那上面躺着一支修复好的蔚蓝色簪子,虽然能看出裂痕被精心弥补,但依旧能想象它曾经的精致独特
“这个……”明月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把它找回来了……修好了。对不起,嬷嬷,当初……是我不对,我不该摔坏它,更不该……把您赶到这里来。”
她说着,竟对着孙嬷嬷,深深地弯下腰!
“请您……原谅我。回来帮我,好吗?”
整个浣衣局鸦雀无声,所有宫女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尊贵的九公主,竟然在对一个浣衣局的老奴道歉?
行礼? 甚至……请求?!
阿影沉默地站在阴影里,蒙着眼布的脸微微朝向明月的方向
无人能窥见他此刻翻涌的内心
那只簪子……他认得
是当年公主将它摔碎后,他深夜独自去废墟中,一片片找回,然后亲手埋下的。
而她此刻的鞠躬,话语里的哽咽和真诚……
没有一丝一毫作伪的痕迹
孙嬷嬷被她的这一举动震惊住,感觉是在做梦
恍惚间又看见那个天天跟在她后边
”嬷嬷。嬷嬷“喊的幼崽
她看着眼前鞠躬的公主,看着那支失而复得的簪子,眼眶瞬间红,嘴巴也因情绪而微微抽搐,即便她尽力不让自已在所有人面前失态
但 往事一幕幕掠过心头:
小姐曲皓月的托付、小明月玉雪可爱的模样、她送簪子时小丫头的欢呼雀跃、后来的疏远、怨恨、以及最后那场绝情的驱逐……
她一直以为,早晚会在这个浣衣局哪天干不动,就被那些人带下去丢到宫外的偏僻地方,甚至被喂给外边那些妖兽……
眼泪顺着老人深刻的皱纹滑落, 颤抖着手,想去扶公主,又不敢,悬在半空的手颤颤巍巍地说:
“公主……您……您快起来……这如何使得……”
她的声音因为长期伙食不良,加上这的环境潮湿,气候又很干燥,而沙哑得厉害
“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来明月固执地说,声音闷闷的。她知道,如果不把嬷嬷”要“走,那么以后孙嬷嬷下场怕是要提前
最终,孙嬷嬷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扶住了明月的手臂:
“老奴……老奴答应您。公主,快起来吧。”
明月这才直起身,眼睛也红红的,却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些洗衣宫女面面相觑,脸色各异,终究不敢再说什么
——比起孙嬷嬷的事,这个九公主才是最大的八卦新闻
但其中一人,眼神闪烁,悄悄地退出了人群
阿影也注意到了,微微偏头,便很快恢复原样
来明月带着孙嬷嬷和阿影离开浣衣局时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院落:
“孙嬷嬷是我的人。”
“以后,我不允许除我以外,有人欺负她。”
这句话,是说给所有浣衣局的人听的,更是说给阿影和孙嬷嬷听的
阿影的身影在走时,也停下,而孙嬷嬷意外地也看向明月
……我的人?
这个词,他听过无数次
通常伴随着屈辱的命令和痛苦的折磨
但这一次,从公主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分量
是一种……宣告和保护
一股极细微的、难以名状的涩意,却随之在他心底冒出
真想独自拥有这份感觉……但很快他打消念头
而那些人对明月那举动开始小声叨叨,那个管事的总觉得受到了侮辱似的,脸色极度铁青
在那么多的人面前,被一个扫把星公主说教
她把气撒到她们身上:
”吵吵什么?活做.....“
一盆味儿贼冲的东西已经挥洒到她们这,根本来不及躲
”啊————“一片女声尖叫着,屎尿临头,各自分散而跑
原来在明月带着两人离开前,完全没等阿影跟嬷嬷反应,突然折返回去,端起离自已很近的位置”盆“朝那边泼去
所以就有刚才她们屎到临头的一幕
而明月在泼完之后,很平静地把盆回去,期间目光都没离开过那帮人定向
眼神极度冷漠地看着那帮溃散的人们,没有一丝后悔
还有的没被祸害到的,甚至准备跑路的,都被她这样子吓得都不敢动
孙嬷嬷整个人都僵住,浑浊的老眼瞪得极大
她看着那个站在污秽与恶臭中、背影却挺得笔直的公主
恍惚间,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小女孩,与眼前这个以最极端方式为她出头的以前主子重叠了
像,太像她娘了……
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心酸,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被悍然保护的震撼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低唤:
“……公主……”
而阿影,他蒙着眼布的脸,精准地“锁定”着明月。
看不见那狼藉的场面,但能感知到一切……
听到液体泼洒的声音,能闻到那刺鼻的气味,更能“感觉”到公主那一刻迸发出的、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志
藏在眼布之后的眉,几不可查地动一下
他熟悉的公主,只会用鞭子和命令来“维护”所谓的所有权
而此刻的公主,却亲自踏入泥泞,用最粗鄙、最直接的方式,宣告她的庇护
一种极其陌生的、滚烫的情绪,像烧红的铁块,烙在他死寂的心湖上
那不是厌恶,而是……
一种被野蛮的、不讲理的强大所冲击的悸动
他下意识地,将那只没有握刀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明月没管身后两人,直接朝那些还在原地的人厉声大喊:
“允许你们欺负她了吗?!我告诉你们,这次是个教训,下回可不是光泼粪那么简单了!”
说完,她扭头就走
整个浣衣局,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被恐惧和恶臭凝固的寂静。只有滴滴答答的污物下落声,证明着时间没有停滞
傻眼的两人也赶忙跟上
周围还有的没被祸害到的,还有的正想跑路的被她这些话镇定住不敢动
……
(镜头切换)
那个悄悄溜走的宫女,果然一路疾行
来到了长春宫——柳婉仪的宫殿
“娘娘,奴婢有要事禀报!”
她跪在地上,将浣衣局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九公主如何“反常”地对一个老奴鞠躬道歉
而柳婉仪正拿起一颗葡萄吃进嘴里,闻言挑了挑精心描绘的柳叶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哦?”
她慢条斯理地抚摸着护甲:
“没想到,那只狐狸精的女儿,倒是突然转了性子,学会收买人心了?”
很快转念一想,眼中闪过算计的精光:
“呵,装模作样。看她能装多久!”
她抬了抬下巴,对心腹宫女吩咐道:
“去,把她宫里养着的那几个‘心肝宝贝’——就是那个筱清、佚狐,还有那个小的,叫华青是吧?都给本宫叫过来。”
“是。”